我靜靜的看著他,等他繼續(xù)說下去。他平復(fù)了一會兒,終于又開口說道:“我們其實從來沒有在一起過。她是我的上司。我不是不知道她喜歡我,我知道她的感情,但是是我太懦弱了,我害怕別人會說閑話,害怕別人說我是因為她比我更有地位才和她在一起的?!彼穆曇粼絹碓郊樱K于像一只受傷的狼一樣嗚咽起來。外面的小雨還在滴滴答答的下,喜善總是把一心居的玻璃窗擦的很亮,我側(cè)過頭,看著雨絲一點點連綿起來,腦海里蹦出四個字:舊歡如夢。
我忍不住還是嘆了一口氣,這人的思念,就如同落雨一樣,你并不能清楚的了解自己的感情,不知道它何時只是幾滴毛毛雨,何時又變成了傾盆之勢。
“所以呢,因為她死了,你才后悔了是嗎。”我的聲音聽起來,應(yīng)該是很冷酷的。但男人卻并不為意,他凄涼地笑了一下:“那天她知道我病了,特意熬了粥給我送來,我不但不喝,還故意把碗摔在了地上,說了很多故意氣她的話,想她放棄我算了。她失魂落魄的走了,哪知道,在過馬路的時候,她大概是因為,被我徹底傷了,哭的暈暈乎乎,連紅綠燈都沒看到,就。。。。?!蹦腥说膯柩首兂闪撕窟B喜善都側(cè)過了臉去,不忍心再看。我忽然冷笑一聲:“你的確懦弱,你愛她,卻要忘記她,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膽小的人,連承認(rèn)愛一個人,都不敢。”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終于又說到:“是,我愛她,可是我已經(jīng)沒有機(jī)會告訴她了?!蔽依^續(xù)冷笑著逼問到:“若是你可以呢?”喜善聽到我的話,眉頭一皺,插話阻攔道:“素心,你要做什么?有些事情可以大方,有的東西,是你差點丟了性命……”
我又何嘗不知喜善的好意呢,但我還是對喜善笑了一下,說到:“喜善,姨婆留下一心居給我,這些年你也知道,我日日學(xué)夢廚譜,烹飪佳肴美食,就是為了幫助天下為情所苦的人。我既然做了一心居的老板娘,就必須要把這件事做好。喜善,備菜吧?!毕采朴杂种沟目粗遥K于還是轉(zhuǎn)身去廚房了。我倒了一杯熱茶給那男人,輕聲的說到:“給你一個機(jī)會,讓你能對她說那句沒說出的話。”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動的說:“老板娘,可以嗎?我真的還有機(jī)會嗎?”我點點頭,嘆道:“如果愛的人已去,可是我們卻總是還有很多話想說給他們聽。有時候甚至想,為什么離開的人不是自己。其實我也很懦弱,我雖然是在幫你,但,也是在幫自己?!蔽也恢肋@個男人聽懂了多少,但這些話,我更多的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坐一下,我上去取一樣?xùn)|西。很快,你就能再見到她了?!?br/>
我走近自己的臥室,從花瓶里拿出那朵依然紅艷的彼岸花,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費了那么多力氣,卻還是不能知道他到底身在何方。也許是我還沒準(zhǔn)備好吧,我可能還沒有勇氣接受,他如果真的已經(jīng)死去,我又該如何。一天不知道他的下落,就一天還有希望。我閉上眼,仿佛聽見姨婆在我小的時候微笑著牽起我的手說,素心啊,以后姨婆教你做菜吃,好不好啊。
是啊,也許真的還不是時候,我也還有很多謎底沒有揭開,要等到一切水落石出之日,我也就自然能知道該怎么做了。
喜善在樓下喊道:“老板娘,菜好了!”我收了收心神,拿起那朵我以命相搏的彼岸花,去幫助又一個為情所困的人。貴妃排骨已經(jīng)端了上來,冒著蒸騰的熱氣,排骨炸的酥脆可口,澆的是紅艷艷的番茄醬汁,酸甜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我拿起彼岸花,輕輕的在手里揉搓一下,一道嫣紅的汁液滴落在排骨里,竟然在空氣彌漫出一股勾魂攝魄的香氣。我把排骨推到男人面前:“吃吧,吃之前,想著那個你最想見的人?!彼]上眼,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幸福的神色,大概是想起了他們曾經(jīng)的時光。
男人夾了一塊排骨,毅然的放進(jìn)了嘴里。忽然地上冒出了一道淡淡的紫光,一個不是那么清晰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我們眼前。是一個姑娘,她溫柔的笑著,望著他眼前那個已經(jīng)淚光閃爍的男人?!澳氵€好嗎?”她的聲音如同外面的雨聲那么清純溫柔?!霸S諾,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蹦腥讼霙_過去抱住她,卻發(fā)現(xiàn),那只是一個影子。“她的確已經(jīng)去了,這只是世上殘留的她的最后一道意識,時間不多,你想說什么就說吧?!蔽覍ο采茡]揮手,轉(zhuǎn)身走到后廚去,把這不多的時間,留給這對生死永別的愛人。
后廚的小鍋里在嘟嘟的冒著熱氣,我好奇的問:“喜善,你這是在做什么?”喜善不發(fā)一言的揭開蓋子,原來是一鍋小米粥,很快就要煮好了,軟糯金黃的在鍋里發(fā)出動人的咕嚕聲。“怎么想著煮小米粥?”“黃粱粥,給你的?!毕采频脑捒偸悄敲春喚?。
我愣了一下,把頭靠在喜善的肩膀上,靜靜的等這鍋小米粥煮好。要是著漫漫苦夜,沒有一碗熱熱的東西喝下去暖一暖心和胃,還真的是,過不去啊。
“盼君一唱乾坤曉,喚醒黃粱夢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