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要替我擋那一斧?”
一處殘損的土墻內(nèi),一男子倚墻而靠,其旁有個生的極是標(biāo)致脫俗的女子,玉手捏著一只絲帕輕捋著前者的肩膀,只見男子那肩頭處一道極深的傷口甚是顯眼,血肉外翻,血漬已染紅了半邊衣衫。
時間已是深夜
這土墻內(nèi)原是個馬棚,棚外落著大雨,早已模糊的看不清周圍。男子身子有些虛弱,眼睛微睜著苦笑了下說道:“王囑我務(wù)必護你周全,莫說一斧,即便那蚩尤請來了雷公落下一道閃電也不會退縮半步,女魃大人您不必自責(zé)……咳咳……”
四千七百年前,炎帝兵敗阪泉,炎黃兩帝遂組成聯(lián)軍對蚩尤率領(lǐng)的八十一部落氏族進行討伐,鏖戰(zhàn)數(shù)十年,于雙方于逐鹿展開最后決戰(zhàn),史稱“逐鹿之戰(zhàn)”。
戰(zhàn)役尾聲,蚩尤獲勝連連炎黃聯(lián)軍持續(xù)敗退,后者遂請了應(yīng)龍以風(fēng)雨攻之頗見成效。但蚩尤陣營能人異士眾多,亦尋了風(fēng)伯雨師抵擋回去,眼見焦灼之時,黃帝祈玄女族相助,只是如此風(fēng)雨之勢也只有應(yīng)龍可馭,便由其接迎回神女,只是就在回程路途之中遇到了蚩尤部落奇襲小隊,護送兵士盡遭屠戮,隱退之時應(yīng)龍亦是中了對方首領(lǐng)一斧,便有了上文之事。
“應(yīng)龍大人——”
只聽女魃說道:“女媧娘娘與我族長老說你們與蚩尤的征戰(zhàn)關(guān)乎天下蒼生萬年之象,那蚩尤雖神勇過人受萬眾推崇,但其性格粗暴僅有蠻力卻無治國之能,反之黃帝宅心仁厚體恤民眾擁有帝王之相,故非你們邀請而是我自愿前來,切不可再如此不顧性命相護了?!?br/>
“在下如此拼命也不單單是因為王命?!?br/>
只聽?wèi)?yīng)龍再說道:“女媧娘娘和女魃大人如此念及天下蒼生,可謂真英雄,我早已仰慕多時所行之事自是本分?!?br/>
女魃面上一紅,應(yīng)龍這才察覺“仰慕”一詞用的著實不太恰當(dāng),正要再解釋卻聽得墻外從遠處傳來一陣軍馬喝喚雜音,二人趕忙低身掩聲。
“在四周叢內(nèi)尋尋看有無蹤跡!”
只聽得有人喝令道,而后迎來數(shù)聲回應(yīng)。
“大人!”
半晌過后,有兵士挨過來回道:“雨水將泥土都沖刷了,看不出腳印痕跡!”
“好!我們便向前再探探看,那邊似是有個墻院。”
“是——”
軍馬聲漸近,在圍墻外停了下來,只聽那首領(lǐng)又喚道:
“進院看看——”兵士剛要邁進入不忘提醒道:
“注意隱蔽處?!?br/>
這隊人領(lǐng)命操著斧子探身入了墻洞——院子殘破的已無門無欄。院內(nèi)房屋已坍塌成草木土堆,連鳥獸也是擠不進去了。
“那邊……”
只聽一人低聲對同伴使了個眼神,目光停留在不遠處的馬廄,周圍人立刻會意緊握著兵刃輕聲挨了過去。
三步——兩步——一步……
棚內(nèi)空無一物,連干腐的飼料亦是不見,這兵荒馬亂的時代,也不知這戶人家因何被毀成如此。
“走吧……”
“轟——”
幾人正待離開忽然落下一道驚雷將院子映的通亮,一張不易察覺的麻布在馬廄的墻邊上現(xiàn)了出來……
一張足以容納兩人的麻布!
眾人對望一眼,輕點了下頭,斧頭在手中一轉(zhuǎn)探圍了過去……
其中一人斧頭一伸將麻布猛掀了開,“轟隆——”又是一聲雷閃,定睛看去,其內(nèi)分明躺匿著一個身材略胖,衣衫被血水浸濕的受傷男子。
“大人!人已找到!”
等在外面的首領(lǐng)聽得墻內(nèi)屬下喚喝,兩腿一夾馬肚與兩旁護衛(wèi)直向墻洞走去。只是還未走進院子,一席倩影卻是攔住了去路。
“你是何人?!”
首領(lǐng)抬斧一指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身影喝問道,兩旁護衛(wèi)亦是上前小心探去。
“你……”
這倩影不是別人,正是將應(yīng)龍藏于麻布之下自己從后院轉(zhuǎn)出去的女魃,只見其眼簾微低,緩聲問道:“是不是方才傷了應(yīng)龍那人?”
“哦?”
那首領(lǐng)驚道:“我還道這一斧下去怎么沒要了他性命,原來竟是黃帝老兒請的那個神仙?”而后上下打量了下女魃問道:女娃娃你可知他在哪里?”
“自然知道——”
女魃輕笑應(yīng)道。
“快告訴我他在哪里!”
這首領(lǐng)急不可待的手上一揮,護衛(wèi)立刻會意快步過去一左一右伸手去抓按女魃的肩膀欲擒過來。
“啪”的一聲,手剛觸碰到女魃的衣衫,兩護衛(wèi)卻趕忙抽回手臂,另一只手抓住手腕不住的抖動著:“啊——啊——燙——!”
只見兩人的指尖冒起白煙,而后煙氣愈來愈濃,從指端之處現(xiàn)出一抹灰色,緩緩擴成線圈逐漸蔓延開去,邊沿處冒著微弱的火光,猶如吸食的煙草一般所過之處呈現(xiàn)焦炭狀,手掌、手臂、肩膀,脖頸,最終整個身子無一處逃過,那兩人攢縮在地上不斷的抽動著,哪里還有性命?
“你——!”
那首領(lǐng)見狀大驚,大喝一聲直奔過去揮起兵刃便砍,只是還未抬起手只覺一陣劇痛從腳下傳來,忙看去卻見一團火焰自下燃了起來。那胯下馬兒余光見到明火著實大驚,嘶鳴一聲猛抬起前蹄,坐于上的首領(lǐng)一個不穩(wěn)直跌在地上,趕忙來回翻滾只盼熄滅火焰。只是那火勢并未轉(zhuǎn)緩很快便直竄上來,那漫天的雨聲夾雜著哀嚎,整個身子燃的再也沒了半分動靜火光才逐漸退了下去。
“大人!”
誰想院內(nèi)早有兩個看守應(yīng)龍的兵士出來迎那首領(lǐng),看到如此情景自然放女魃不過,早挨到女魃身旁舉手斧落,后者只顧施法卻未注意周圍,況且女魃本身也不善于防護躲避身法,眼見那兵刃距離寸許之時卻猛然停了住。
那兵士“咦”了一聲,重新抬起力道又加了幾分,但與之前一樣如何也是砍不下去,只覺這女子身前似是隔了道屏障一般。
就在疑惑之時,只覺一股力量將手中兵刃拽了住,如何也是抽不回來正嵌在了半空之中,而后一層水霧現(xiàn)了出來。只見那水霧如手臂一般猛張了開,向前一展將二人同時包裹住,身子亦是浮了上來懸在其中,任其如何抓撓也是毫無辦法,直到那手臂緩緩垂下,嘴巴微張,眼瞳散去了光色,那兩團水霧“啪”的一聲才消散開去,兩人同時墜落在地上,再細(xì)看去顯是不活了。
“啊——啊啊——!”
院內(nèi)眾人探出頭見到如此情景哪還有其他心思?紛紛丟下兵刃瘋似的逃了出去?
只是應(yīng)龍如何能放過他們?咬牙在身前捏了個指訣,正要伸出去卻被一股溫暖握了住……
“隨他們?nèi)グ伞?br/>
這股溫暖的主人柔聲勸道:“既然已于我們無害何苦再為難他們。”
應(yīng)龍微愣,而后嘴角輕抬笑著點了點頭,這一松懈眼上似感到有些沉重,身子一低便昏睡了過去,正靠在溫暖之上……
…………
蚩尤: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登九淖以伐空桑,黃帝殺之于青丘?!稓w藏·啟筮》
黃帝攝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振天下,誅殺無道,不慈仁。萬民欲令黃帝行天子事。黃帝以仁義不能禁止蚩尤,乃仰天而嘆。天遣玄女下授黃帝兵信神符,制伏蚩尤。帝因使之主兵,以制八方。蚩尤沒后,天下復(fù)擾亂。黃帝遂畫蚩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咸謂蚩尤不死,八方萬邦皆為弭服。——《龍魚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