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城是僅次于沈州的遼東第二大城,在這個海運尚未充分開發(fā)的年代,作為遼東地區(qū)的支點之一,在天下一統(tǒng)后得到了朝廷的大規(guī)模投資與開發(fā)。
城中商賈往來,車水馬龍的景象無不展現(xiàn)出這個城市欣欣向榮的一面,相比之下早在原始社會就創(chuàng)造了新樂文化,后來成為燕國重鎮(zhèn),最后變?yōu)闈h庭經略遼東根基的沈州城多少有些死氣沉沉。
楊睿都記不太清上次自己來遼陽是什么時候的事了,也許是在八九歲的時候?按程渺的說法那時候她還沒被師門發(fā)掘帶去成為修士,偏偏自己對這么個人一點印象都沒有……
好吧,其實是他對曲城侯一家除了侯爵本人外的家眷都沒什么印象,八九歲的小屁孩,身體還沒開始進入發(fā)育的高峰,能記住個什么東西?
后來他被父親監(jiān)督著熟習弓馬,向本地的名門大家求學,更沒時間關心這些瑣事。按宣威侯的說法,他大哥將來要做一個寬仁治家、賢名遠播的侯爵大人,為侯府傳承下去成為千年望族而奮斗。至于家里那些上不了臺面的臟活,跟人動粗且吃力不討好的累活總是需要人來干的,楊睿就不錯嘛!
可惜自己攤上這么個倒霉鯤鯤,此生注定是要漂泊在外,四海為家了,這種理由還沒法跟爹娘交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家里的三弟楊略已經成長起來了,等他再大一些,自己回家后花上一段時間把這些年的經驗傳授給他,也不用擔心家里后繼無人。
身處王侯之家,雖然一輩子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不用太擔心,但每天都得跟各種各樣的人勾心斗角防止全家腦袋搬家,下面的基層小吏還每每虛與委蛇、欺上瞞下;想想都折壽,實在是心累。
不過自己此行是做客串門來的,倒是可以趁機放松一下,天天繃著神經,弦會斷的。
“楊睿見過伯父伯母!小侄路上遭遇山賊,禮物多數丟失,實在是愧對二位。所幸路遇世妹和賢弟相救,小侄不勝感激!”楊睿一絲不茍地施禮,這次他是代表父親以世交的身份來拜訪的,稱呼上還是親近一些比較好。
路上因為被綁架耽擱了幾日,曲城侯夫人跑到城外的廟宇給他祈福去了,估計現(xiàn)在聽到楊睿平安抵達的消息正在回家,所以只有曲城侯本人坐在大堂上迎接楊睿和姐弟倆。
“賢侄平安就好??!你我兩家乃是世交,何必拘泥于那些俗禮?不過既然賢侄這么說了,下個月你大哥和雅兒成親的時候可得多帶些聘禮過來!渺兒這孩子跟老師修道去了,我也不指望有生之年能給她操持婚事,就這么一個能嫁出去的女兒,可不能委屈了她!”
哦,想起來了,他大女兒好像是叫程雅來著,下個月就要跑到沈州成為我大嫂了。
“好說好說,大哥若是待雅姐不好,小侄第一個饒不了他?!?br/>
季漢的侯爵命名制度很亂,曲城侯屬于因立功地點而得名的那種。六十年前,第一代曲城侯大破鮮卑于曲城,因此受封得侯,還是世襲的那種?,F(xiàn)在的這位曲城侯程秉也是個狠人,十多年前帶著北上掃蕩的漢軍故地重游了一圈,還把鮮卑人的宗廟砸了個精光,煞有介事地在廢墟上焚香告祖。
毀人宗廟,還敢當場祭祖,這是典型的騎在頭上拉*的行為,估計這位侯爺是個不太相信因果報應,也不怕做噩夢的主。
當年再怎么意氣風發(fā),程秉畢竟也老了,起碼雖然看起來仍然龍精虎猛的,一頓能吃兩碗飯,但楊睿還是不太看好這位伯伯能長命百歲。
程秉自然是聽不到楊睿的腹誹,走上前大笑著拍拍楊睿的肩膀,勉勵一番就拉著楊睿的手入座,直接把沒有心理準備的楊睿拉了個趔趄。
嗯,壽元之類的以后再說,萬一程渺這個孝順女兒給他找了點大補的藥材呢,遼東的野山參多的是,起碼現(xiàn)在程秉老伯伯單挑一頭牛應該不是什么問題。
“楊崇那老家伙怎么樣了?聽說他雄風不減當年,差點給你添了個弟弟妹妹啊?!?br/>
“唉,家母和姨娘年事已高,實在不適合生養(yǎng)了,我家也不指望添丁,兄妹四個也足夠延續(xù)香火了?!?br/>
“哈!老匹夫終究還是比不過我!賢侄你再過三個月又要有一個妹妹了,到時候可不要忘了賀禮,七八年不見,小伙子長開了也精神了,不是那個小胖墩了?!?br/>
“伯,伯伯說笑了……”
你才是老匹夫!四十多歲的人了還在制造人口,好在生的是個女孩,不然程緒這小子說不定失寵后又得離家出走。
“爹,您跟楊伯伯爭風吃醋了這么些年,遼東勛貴有幾個不知道的?而且楊伯伯近十年前就兒女雙全,您到現(xiàn)在才比得上人家,何況小妹還沒出生,說起來您膝下三女一兒,楊伯伯可是三兒一女,非要說是您勝了恐怕有些牽強……”
不用想,能這么跟程秉開玩笑,嘴還這么毒的,恐怕也就程渺有這個膽子……
“哼!小女兒家家的懂什么,有一就有二,既然你有了這個妹妹就說明為父再添幾個兒女也不是難事……”
“爹啊!世兄是客人啊!你這算什么樣子?再說這種話題我馬上收拾行李回師門!”
“好,好,爹爹不說,渺兒你帶小睿先下去吧,你們倆都在家里多住些時日,等你大姐成親的時候一起護送離開就好……”
程渺扶額垂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敷衍地點了點頭就帶著楊睿出了大堂安排住處。
你別說,曲城侯人老心不老,院子裝修得挺有品味的,頗有后世江南庭院的風格,一時間倒是讓楊睿贊嘆不已。
通向后院的花園石板被磨得很平整,讓楊睿忍不住懷疑雨天路滑之時踩在上面會不會很容易滑倒。曲城侯修院子的時候找的應該是技藝高超的陳年老匠,犯這種錯誤不應該啊……
“家父就是這個性子,讓世兄見笑了。小妹之所以離家修行,與家父整日念叨著想再要個男丁也不無關系……”
“無妨,為兄只是有些奇怪,家父那般嚴肅古板之人竟然與伯伯相交四十余載,在這些詭異的方面爭斗不停,倒也是怪事,不知世妹怎么看?”
微風拂面而過,程渺無奈地笑笑:“世兄叫我小渺就好了,修道之人、通家之好不拘泥那些俗禮,不過世兄當真不知此中緣由?”
楊睿被她那調侃的目光弄得渾身不自在,抱拳道:“為兄平日忙于文武修習,真的不知這些陳年舊事?!?br/>
“當年家父與楊伯伯尚為少年郎之時,流連于青樓楚館之間,經常被爺爺們當場活捉帶回家打板子,號稱摘花二郎,好在后來冠軍侯把他們倆捉到軍營里為民除害,世兄真的不知這段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