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徹底的木，木得自己坐到椅子上了也沒有注意到。我能對廠子里有什么話說呢，能說什么話呢，要說什么話呢？一切都很滿足，唯一的不滿足就是進廠都快三個月了也沒有發(fā)工資。大家都沒有發(fā)也就平衡了。

    “沒有話說。挺好的！”

    “真的沒有什么說的？有什么就說嘛，年輕人就應該意氣風發(fā)，哪能像個老頭子一般暮氣沉沉的。說吧！”

    丘主任把狼外婆那一套用上了，像誘拐小兔子一般發(fā)出魔咒，這一招可是慣用手法，萬試萬靈。

    “挺好的?！?br/>
    “不要老說挺好的，好在哪兒，特別是不好又在哪兒？年輕人啊，不能失了銳氣。知道啵，失去了銳氣也就失去了人生?！?br/>
    可今兒碰著個悶嘴葫蘆就沒辦法，抱著萬一吧！

    丘主任不知道的是他的這句話對茍偉的刺激還真的挺大，矛不能失其銳，盾不能失其厚，銳才可進，厚才可守。

    “主任。我就是從山里來的，能在城里安家我都覺得很滿足的了，能進我們縣唯一的工業(yè)企業(yè)我就更滿足了，現(xiàn)在又在李工的研發(fā)室，我都覺得很自豪。

    主任，您知道么？我現(xiàn)在可以叫科學家呢？要不是我?guī)煾蹈嬖V我說搞科研還要有調(diào)研、立項、預研等等環(huán)節(jié)，完整了才叫科研我都準備告訴家里人我是科學家呢！”

    說到激動處，茍偉不知不覺的站了起來手舞足蹈著。

    丘主任木了，絕對的木木，搞了老半天這小子就是個窮地方來的窮鬼，能有碗飯吃就會讓他覺得安逸，哪能會對現(xiàn)在的生活有意見呢？他是沒見過好生活吧？這不把人帶到溝里面去嘛？

    “咳，你有這種說法是很好的，說明你對廠里還是挺感恩的。也好，也好！”

    表揚一句丘主任就沒有下文了，茍偉又嚇著了，能不能不要大喘氣，這也好就是也可能不好吧，“你丫不把人嚇死是不是顯得你很沒水平？”茍偉決定不管你刮什么風我就是珍惜我的口水。

    “哎！”

    茍偉一句話說完，丘主任也有一種想要掐死這小狗崽子的想法，你以為你小子真是個明星，每說個字都要收錢的是吧？猛的一把掐滅手中的煙頭，撐了撐走路已經(jīng)有點困難的身體。

    “既然你不說，那我就說了吧！”

    茍偉心里狂跳，果然有下文，那我就不心跳了，這么正式準沒個好事，電影里都這么演的。

    “哎！”又是一個字。

    “按廠里的規(guī)定啊，每個新進廠的同志都要每個月進行考評一次。小茍啊，你要有個思想準備??！廠里對你的評價不是特別高?。　?br/>
    茍偉心里想著是一件嚴重的事，原來就是評價不高啊，再不高只要不把自己開了就行，管他高不高的。

    “哎！”又是一個字外加個感嘆號。

    丘主任不高興了，很多人聽到這評價要么激動地要與自己爭論，當然最終自己會讓人知道什么是爭論的后果。要么苦苦的哀求自己，當然最終自己會讓人知道什么哀求可憐都沒有人，還是要實際行動。

    “小茍，你有什么要說的呢？”

    “沒有！”

    “怎么會沒有呢？”

    丘主任深覺這不合邏輯也不符合劇本啊，怎么能這樣呢，現(xiàn)在的小孩就沒有個上進心嗎？不圖個表現(xiàn)嗎？

    “我知道我表現(xiàn)不好，進廠就破壞了廠門，還是廠長給我免了賠償，要不我就是賣了也賠不上。表現(xiàn)不好也正常，說明我還有很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我會努力做得更好的。謝謝主任！”

    茍偉一番情真意切的話說出來丘主任憋出內(nèi)傷，很悲催地揮揮手準備趕人。茍偉趕緊站起來準備走，事情還忙著呢，哪有這功夫做水磨子??！

    “回來，有個事情要給你通報一下?！?br/>
    “哎！”

    “這次車型定下來后你就還是去冷軋車間吧，年輕人應該扎實基礎，等十多年下來也就成長為廠里的骨干了。小茍，要好好干，不要辜負了領導們對你的期望！”

    “哎！”

    這從科學家又要變成產(chǎn)業(yè)工人了，說不失落是假的，但失落也得干啊，先干好動態(tài)實驗再等通知吧！

    “小茍啊，丘主任和你說了？”

    “哎！”

    “小年輕，別那么失落，要有銳氣嘛？我覺得挺好的，你見哪個廠長是科研出身的，那是要從一線職工上做起的，要不你怎么了解各個環(huán)節(jié)呢？你現(xiàn)在會電焊，回去就學冷軋，再去裝配，三五年下來了怎么都是個中層了。你們師兄弟中間就看你有沒有出息了！”

    李工見著情緒不高的茍偉進來就抓著一頓訓和教育，合著大家都知道就瞞著自己。

    “哎！”

    “別哎了，下邊好好干三五年，師傅退休的時候你再回來。這個承諾我就許了?！?br/>
    “哎，謝謝師傅?！?br/>
    茍偉也不當回事，這事兒誰說得清楚，毀約的事多的是，再說了，自己不在三米之內(nèi)哪能像其他師兄弟一般與師傅親近了。

    “現(xiàn)在什么都不要想了，就是做好策劃，是叫策劃吧！你打草稿，其他人配合，一定要把我們研發(fā)室的威風給抖出來。”

    李工覺得沒有必要給自己徒弟做思想工作，反正是為你好，那你樂意得接受，不樂意也得接受，用不著與你商量。

    一個點火儀式對于茍偉來說真不是個事，在廣告公司就有活動策劃這個活，星光廣告是沒有正經(jīng)策劃的，每場策劃都得業(yè)務人員自己來寫，那幾個月時間里茍偉倒是把個策劃案寫得爛熟。

    一天一夜后策劃案出來了。

    前邊分析，什么SWOT與企業(yè)環(huán)境分析，最后得出這活動能干也應該怎么干，不干還不行。反正也就是這么個意思來增強一點大家的信心體現(xiàn)一下做這方案的人還是有很深的文化水平的。

    第二段就是有活動點和項目。這些活動怎么做要達到什么效果，達成什么樣的目的。

    第三段就是活動流程，如果是多個活動或項目，那就每個項目都例個分流程。

    第四段就是物料準備，人員安排，經(jīng)費準備等等。

    最后一段就是評估。自己做的方案，當然會說這評估會達成什么效果，一頓亂吹最終的結果就是牛皮把天給蓋住了。

    李工上班一看熬了個通宵寫了整整一本信紙的茍偉嚇得眼鏡差點掉下來，像見了鬼一般圍著轉(zhuǎn)了一圈，又跑到茍偉睡的資料室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螺絲姑娘。

    “小子不錯，能做，能說還能寫，那就很有前途了，保持，保持！”

    “哎！”

    茍偉現(xiàn)在累得不想說一句話，就想倒床上睡。趁著師傅看方案的時候自個兒鉆進資料室里倒地板上一倒就睡了過去。

    “李工，你們這是圍著看什么呢？方案做出來了嗎？”

    廠長鐘老頭是個性子特別急的人，才過去一天就過來拿方案了，更是帶著廠里一班人準備做個現(xiàn)場辦公。

    “廠長，做好了。呶，我們正在修改一下，準備修改了找辦公室的打出來交給您！”

    “看看，看看！”

    這一看，廠長鐘老頭就覺得好，看一張就撕一張遞給其他班子成員圍觀，一邊說好。

    “我發(fā)現(xiàn)這人才都出在你們研發(fā)室啊，要是我們?nèi)珡S都能像你們研發(fā)室這樣干活，那我這廠長就輕松了！”

    迎著合廠長的是一堆的拍胸脯和馬屁聲，似乎要來一個臭味大合唱。但也有不合時宜的，在合唱的間隙響起了震天的呼嚕差點把大家嚇著。

    “誰啊，李工，誰還在里邊睡覺，這上班睡覺可是有違規(guī)定的?！?br/>
    黃副廠長算是揪住了李工的小辮子準備不依不饒的深究下去趕在廠長之前發(fā)話，也體現(xiàn)一下自己的權威。丘主任很狗腿的準備沖過去開門看看到底是誰敢這么無視廠里的紀律。

    “是茍偉，連續(xù)熬了幾天幾夜扛不住了，我讓他去睡一會兒?！?br/>
    李工趕緊的把責任給扛了下來，丘主任還要說什么卻被廠長給打斷了。

    “哦。這小子是個舍得吃苦的孩子，你讓他到宿舍里邊去睡啊，就睡那資料室能睡得好嗎？”

    “我的大廠長，廠里的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很多在廠里干了幾年的都沒個宿舍，他能睡資料室都是我賣了好大人情。”

    李工半抱怨半把責任攬了，又征詢似地看了看廠長，意思很明確，“能解決啵？”

    “丘主任啊，廠里宿舍啊要有個統(tǒng)籌規(guī)劃，不要讓沒住的人打地鋪而讓宿舍空著，這不好。實在不行我們騰幾間辦公室出來，辦公人員擠一擠嘛！”

    對于廠長的話是不能反駁的，只能執(zhí)行，心里有意見也不能表達，卻是把這是非的源頭茍偉恨了個半死，就想著怎么找個機會整一整出口氣，最好是不能翻身。

    “廠長，雖說這茍偉同志是加班熬夜做方案，但也不完全是他一人做的對吧？”黃副廠長適時插了句話，邊說邊望了望李工。李工能怎么說，說是那就是否了所有徒弟的功勞也不公平，說不是那就有違良心?！斑@不是我們能接受的理由，這還是我們廠的第一次呢！”

    黃副廠長提了句不往下說，廠長鐘老頭卻掛不住面子了，這不是駁我面子嗎？難道還要讓人抓住辮子，在這個時候就虧大了！也是不表態(tài)，拿起手上的方案塞進丘主任手上，帶頭往外走。

    不說就是默認，也可以說是不表態(tài)。丘主任準備立即按廠長默認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