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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拍自拍空姐 未央宮御書房中廷尉周廷

    ?未央宮,御書房中。

    廷尉周廷之將一本賬簿遞給了坐在案幾前的皇帝陛下。

    “若不是皇后娘娘囑托微臣查處宮中有宮人貪墨之事,也萬萬想不到李駙馬竟然和懷王有所勾結(jié),這本賬冊是從李駙馬身邊的管家李全手中拿到的,上面詳細記載了他這些年借玉嬤嬤之手,以崇安長公主、華月郡主、皇后娘娘等人的名義,向宗正府調(diào)集的綾羅綢緞、金銀玉器等貴重之物,樁樁件件,記載詳實,數(shù)額之大,聳人聽聞。因為涉及皇室宗親,如何處置,還請皇上示下?!?br/>
    宗正府?蕭景澤眉頭一皺,手扣在那本賬冊上,緩緩問道:“此事,宗正府也有參與?”

    “據(jù)李全交代,這從宮中偷運出去的東西,一般是經(jīng)過東西兩市的番坊私下交易,流通到西域等地,因為遠離長安,便是想查也無從查起,而所獲利益,由宗正府、李駙馬和蕭明略三人均分,只是分贓賬冊連李全也不知道駙馬將其藏在何處,所以臣還沒有掌握確切的證據(jù)?!敝芡⒅溃骸盎噬峡?,是直接將人拿下細細審問呢,還是按兵不動,等查清楚了,再將他們抓起來?”

    畢竟這些人都是皇室宗親,有不少人的品級官職都要高于周廷之,他有此一問也不為怪。

    “有李全為人證,有此賬冊為物證,既然兩證俱全,該怎么辦就怎么辦,俗話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必擔(dān)憂其他,朕給你一道手諭?!笔捑皾傻?,“對了,謝光正父子倆,在牢中可有交代?”

    “安陽侯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是謝永安瞞著自己私下行動,說是因為自己請封改立世子之事,還扯出一些后宅陰私事兒來……”周廷之沉吟,到底沒有說是什么事,一來是不想污了皇上的耳朵,二來謝永安畢竟是皇后親父,堂堂的國丈爺。

    “將謝光正的話告訴謝永安,他會給你證據(jù)的。”蕭景澤畢竟是當(dāng)了幾年皇帝的人,深諳把控人心之道。他緊皺著的眉一直沒有松開,道:“兩案并審,此事牽扯進來的官員又多,要辛苦周卿一段時日了。”

    “為皇上分憂,不敢說辛苦。”周廷之點了點頭,想要說什么,卻見蕭景澤拿起桌上的奏折已經(jīng)開始看了,只得閉了嘴。

    被篩選出來需要緊急批復(fù)的奏折以軍情為主,翻出一本不同的,是大司農(nóng)程久平的親筆折子,說是軍需物資已經(jīng)募齊,不日將會送到前線,而這其中,有皇后娘娘捐贈的白銀五萬兩,棉衣一萬件,還有糧食若干。

    蕭景澤皺著的眉總算平復(fù)了一些,嘴角也微微露出笑意來,結(jié)果一抬頭,就看到還站在一旁的周廷之。

    “周廷尉還有事?”

    周廷之躊躇了一下,還是道:“皇上,孫大人、李大人和其他官員在外面跪了已經(jīng)三個時辰了,是不是……”

    “又不是朕讓他們跪著的,他們愛跪便跪,若是再在朕面前胡言亂語,下一回,想跪也甭跪了。”蕭景澤臉上的笑意轉(zhuǎn)瞬即逝,話語中滿含冷意。

    周廷之唉了一聲,道:“孫大人、李大人他們也是為了皇上的名聲著想,畢竟……畢竟皇后出身安陽侯府,此次安陽侯謀反,她……”

    “哼!一群不辦實事,只知道搬弄是非的小人!”蕭景澤罵道,“皇后是姓謝不假,可她是朕的發(fā)妻,前面更是冠著朕的姓氏,為了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讓朕廢后,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br/>
    “皇上……”周廷之還想再說什么,蕭景澤卻已經(jīng)將手中的奏折扔到了他面前。

    “你且看看,在前線軍情如此緊急的時候,皇后在做什么,他們卻又在做什么!”

    那奏折是敞開的,周廷之輕而易舉地就看到了上面的字,一時間紅了臉,不知該說什么,囁嚅道:“皇后娘娘行事低調(diào),大臣們不知,才會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并非是威逼皇上,臣一定會將謝家之事查的清清楚楚,還皇后娘娘一個公道?!?br/>
    蕭景澤已然動了怒,卻不愿意再與他多說,只擺擺手道:“你下去吧?!?br/>
    御書房重歸一片寂靜,可他卻怎么也靜不下心再來看眼前的奏折了。

    生在皇家,習(xí)帝王術(shù),蕭景澤從來沒有愛過人,在發(fā)覺自己喜歡上謝瑤光以前,他總以為他的妻子,會是哪個權(quán)臣的女兒,他的后宮,會是他制衡前朝的利器。

    沒有人會希望一個皇帝后宮無妃,所以從他決定娶謝瑤光的那一刻,他就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千難萬險,也要硬著頭皮過,可是讓他怎么也沒有想到的是,納妃的折子他駁斥了一回有一回,這一次,卻是請求廢后的奏章。

    謝氏謀逆,皇后為罪臣之女,縱無得失亦有污跡,難為國母,奏請廢后,望陛下?lián)窳技易釉倭ⅰ?br/>
    這滿紙的荒唐之言,他看著覺得眼睛刺痛,心里難受,就連靖國公,阿瑤的外祖父也對他道:“小七寵冠后宮,絕非幸事,還望陛下三思?!?br/>
    以前他不愿意娶謝瑤光,是怕天家無情,更怕這身份桎梏良多,可是他更不愿看著他的阿瑤嫁給他人為婦,所以到最后,他還是一紙詔書,將他心尖上的人兒迎進宮來。

    有人說她住在未央宮不合適,他斥罵,有人勸他納妃廣充后宮,他駁回,但到頭來,他最擔(dān)心的事情還是來了。

    他怕她看到朝臣們折子上的誅心之語,他怕她聽到宮城內(nèi)外的聲聲議論,更怕她知道這件事之后,為了保全他身為帝王的威嚴與名聲,而自請廢后,就像那一回,她一口答應(yīng)了靖國公,從未央宮搬回了椒房殿一樣。

    他舍不得,舍不得她受這樣的委屈。

    “皇上,該用膳了。”黃忠是個盡職盡責(zé)的內(nèi)侍,即便是皇帝這些天根本吃不下飯,但他每每到了時間,總是會提醒。

    蕭景澤愣了一下,抬起頭問道:“今日阿瑤那邊如何?”

    “皇后娘娘剛剛吃過飯,說是食欲很好呢,今兒知道您沒打招呼去了城外,竟然跟沒事人似的,也沒發(fā)脾氣,您說……皇后娘娘該不會是知道了什么?”黃忠猜測道。

    蕭景澤搖了搖頭,他的阿瑤,只怕是真生氣了。她只有真正生氣的時候,才會表現(xiàn)得像沒事人一樣,把所有的委屈都埋在心里。

    “黃忠,你說朕瞞著阿瑤這件事,到底是對還是不對?”這世上終究難有兩全之法,他不想她知道那些可以殺人的話語,卻也在她的心上扎了一根刺。

    “皇上是為了皇后娘娘好,可……可……恕奴才大膽,可您這么不聲不響的,皇后娘娘也不知道您的好啊,難免是會傷心的?!?br/>
    蕭景澤勉強露出一個笑,“你倒是懂得多,去椒房殿給喜兒打聲招呼,讓她等到皇后睡著了過來說一聲。”

    黃忠內(nèi)心對皇帝陛下這種晚上偷偷摸摸去看皇后娘娘的行為鄙視不已,然而他并不敢說什么,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膳食傳了進來,蕭景澤沒有動筷,對黃忠說道,“你去看看,孫大人和李大人還在外頭嗎?”

    黃忠打開門,向外瞅了一眼,不遠處的臺階下邊,還跪著兩個人,脊背挺得直直的,一點兒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他面露苦色,回頭看了皇帝一眼,蕭景澤瞬間明白了,哼了一聲,撂了筷子,道:“讓衛(wèi)尉把他們給朕送回去,省得讓朕心煩?!?br/>
    黃忠哎了一聲,沖守在御書房門外的衛(wèi)尉揮了揮手,那些甲胄就大踏步地走到了孫李二位諫議大夫的旁邊,將他們直接扛了起來。

    那二位官員倒也不驚慌,畢竟這樣的情形在這些天已經(jīng)上演了數(shù)次,他們請求廢后的決心卻并沒有因此而動搖。

    蕭景澤沒了吃飯的心情,又拿起奏折開始看,雖然軍需物資之事已經(jīng)解決,但是邊境百姓飽受戰(zhàn)亂之苦,流離失所是常事,他讓大臣們拿出解決此事的法子,可只有除了少數(shù)幾人之外,竟沒有一個能說出見解的。

    “傅相的病還沒好?”蕭景澤看著看著,又想起這事兒來,自打朝中有了廢后的風(fēng)聲,傅遠立刻又稱病不朝,閉門不出,真不愧于他老狐貍的稱號,躲事情倒躲得快。

    “黃忠,你明日帶著御醫(yī)去一趟丞相府,讓御醫(yī)親自給傅相診病,若是他真好不了,朕可就要另選賢能了?!备迪嚯m然門生遍布天下,卻沒有大儒的氣度,反而行事圓滑老練,誰都不得罪,蕭景澤景仰他的學(xué)問見識,卻不喜歡這套行事方法,為臣者,理當(dāng)為帝王分憂,而不是一出事便想著明哲保身。

    他心里知曉這是傅遠在睿宗皇帝在位時養(yǎng)成的習(xí)慣,畢竟按照睿宗喜怒無常的性子,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方式,蕭景澤此舉的用意是在告訴傅遠,他和他的父皇不一樣。

    等到批閱完所有的奏折,夜已深沉,他站起身,遠望椒房殿,心底的疲累似乎減輕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