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客廳。
韓家鍛造坊的名聲,早已在兩年間打出去了。
因質(zhì)量上乘、價格公道,加上宗家突然倒臺,整個湘府的軍工市場出現(xiàn)巨大空缺,韓家因緣際會,竟在兩年間,就成長為湘府三大軍工家族之一。
所以韓家早已不似兩年前的落魄,如今韓家大宅也買在城西的溫泉湖區(qū),好巧不巧,正是改裝重售的宗家大宅。
此時,韓頌游只剩一只的獨眼中,閃爍著莫名的思緒。
他的側(cè)手邊,坐著一個滿臉慈笑,四五十歲的男子,一遍一遍捋著胡須。
而他身側(cè),則坐著一個二十六七歲,眉目如畫、身穿綠衣的絕美女子,女子臉上略略含著羞怯,偶爾瞟韓頌游一眼,又低下頭去。
韓頌游嘆息一聲:“宋大哥,此事容我好好考慮?!?br/>
宋高陽雙目一瞪:“還叫我宋大哥呢!賢婿,我女兒這般相貌,我宋家也是龍泉望族,配你不算貶低吧?”
韓頌游趕緊拱手:“宋大哥說哪里話。”姿態(tài)中仍是遲疑。
宋高陽生氣了,站起來拂手哼了一聲:“韓頌游!我女兒哪點配不上你了!她一心仰慕英雄豪杰,至今都未有過戀人,一聽說你的名字,就千里迢迢來到此處,如此仰慕,還不夠誠意?再說了,這事兒我都跟你爹談過,他也毫無異議!”
韓頌游說道:“宋先生,我兩個兒女都未成人,我須先問過他們?!?br/>
“哼!我告訴你,我可跟越先生都說定了!待半年后,他會親自來給咱們證婚!”
韓頌游臉上一變:“宋大哥,可是您的那位連襟,龍泉劍尊,越龍淵越先生!”
“正是!”宋高陽臉上攜雜傲然。
韓頌游心底更明白到,這一次會面背后所隱含的分量——龍泉劍尊越龍淵,那是一位超凡。
“你再考慮考慮吧!”
宋姓中年帶著女兒拂袖而去。
他一出門,臉上原本懊惱憤怒的神態(tài)立即消失,變作安然自得,他女兒臉上,倒是顯出幾分憂慮和委屈。
“洛妃,湘云城可是湘府最有名的旅游勝地,咱們好好逛逛?!?br/>
“爹!”宋洛妃一陣嬌嗔,“爹,你說……他會不會答應?”
宋高陽哈哈一笑:“好女兒,這二十幾年來,你一直眼高于頂,對各路青年才俊從未直視,今兒怎么動心了?”
“爹!有你這么說女兒的嗎?”宋洛妃打了一下宋高陽。
“說真的,洛妃,這韓頌游雖然年紀大些,少了一只眼,但的確是個念舊戀情之人,你若與他成婚,一輩子想來不會吃虧?!?br/>
“爹!八字還沒一撇呢!”
“放心吧!你與他成婚,乃是天下大勢所趨,他即使不為自己考慮,難道不為韓家考慮?不為大楚考慮?更何況,韓家還沒起來呢!我女兒貌若天仙,看上他這種喪偶的落魄貴族,是他占了便宜!”
“爹!你怎么把他說得那么不堪?他能在虎狼環(huán)伺之中,一擊即中,滅了宗家,然后傾吞宗家生意,轉(zhuǎn)眼間發(fā)展到如今規(guī)模,可是了不得的英雄人物了!”
宋洛妃提起時,眼中也忍不住露出崇慕俯仰之色。
宋高陽神情終于也微微肅穆起來:“這也是我唯一還看不透的地方。你說,宗建元可是堂堂蛻凡境的絕頂高手,韓頌游是如何斗得過他的?”
“如此神秘,才是值得我宋洛妃下嫁的男人!”宋洛妃艷麗的臉上露出傲然與潮紅之色。
“哈哈哈哈!”宋高陽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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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頌游坐在椅子上,回想這兩三年來,他的經(jīng)歷,可謂是大起大落。
先是韓家落魄,他千里逃亡,差點兒身死。
來到湘云城,差點落草為寇。
也許是真到最低谷吧,兩年來,他的命途幾乎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通過一些父親留下的渠道,他得到消息,說宗家才是在湘云城背后針對他的幕后黑手。
不過……
當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宗家已經(jīng)沒了。
宗建元堂堂蛻凡境,被人廢了修為吊在那里,宗家各脈除了三兩只小魚小蝦,其余高手全都被捕下獄,發(fā)配邊關(guān)修城。
韓頌游剛知道仇人,仇就已經(jīng)報完了。
離奇,太離奇了。
韓頌游覺得離奇,那些人更覺得離奇。
從飛云騎的圍捕中逃生已經(jīng)足夠離奇,一夜覆滅宗家更是離奇加上離奇。
所以一夜之間,韓頌游身上就籠罩上了神秘的光環(huán)。
凡是局中人都知道了,韓頌游身邊,有一個修為極其可怕,接近超凡的絕頂高手。
這也是短短兩年間,他能旁然壯大,發(fā)展到這個地步的原因。
但韓頌游自己知道,這個人不在自己身邊。
或者說,他壓根兒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所以,這兩年來,他甚至不敢稍稍停下擴張的步伐,他害怕自己稍微露出一點遲疑,就會被別人發(fā)現(xiàn)虛張聲勢的真相,然后吞的一口不剩。
所以,這次機會他不能放過,只有龍泉宋家這等武道世家豪門,才能夠為自己,為湘兒、江兒擋住所有不懷好意之人……
他眼中終于露出堅定之色,忽然說道:“你們別躲了,知道你們在偷聽。”
側(cè)屋房門外,探出兩個小腦袋,正是韓湘兒和韓江兒。
“爹爹!你難道把娘忘了嗎!我不要你再娶!”
韓江兒一進來,就哭鬧著大喊。
韓湘兒倒是沒有說話,抿著嘴唇。
韓頌游長長嘆息一聲。
韓湘兒一把攔住韓江兒:“爹爹,是爺爺那里出什么事情了嗎?”
韓頌游一愣:“你怎么知道?”
“是葉安告訴我的。最近有好多人來見我,我感覺他們不懷好意,葉安就幫我打發(fā)了他們。后來葉安告訴我,爺爺那里可能有變故?!?br/>
“人情冷暖,還是葉安聰明!不過……湘兒,以后再有人糾纏你,千萬別再引到葉安那里了!那些人可不是善茬,萬一有人傷到葉安,可就麻煩了!”
韓湘兒臉色微微一變,她只覺得葉安實力強大,那些小孩不可能傷到他,卻忘了這后頭牽扯的,可能不是小孩子打架。
一時間雙方沉默了下來。
韓湘兒突然道:“爹爹,我支持你娶后娘!”
“姐姐!”江兒大叫,卻給湘兒一個眼神制止住。
“湘兒……”
“爹爹,娘已經(jīng)去世了這么久,如果她在天之靈知道,一定也不希望看你孤單。況且……爹爹,你整日在外,我們兩人在家,連個說話的、吃飯的人也沒有,我還想找個后娘給我們做飯呢!”
韓頌游心中大大感動,他當然知道女兒說的是借口,她跟葉安玩的開心著呢,也根本不需要別人做飯吃,心中感懷:“女兒長大了??!”
江兒嘟著嘴,一句話也不說。
“你們……出去吧,我再想想,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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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里吧?”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兩眼黑圈,神情陰鷙,瞇著眼看著眼前的竹林。
他身后跟著三個人,一個抱胸環(huán)劍、身穿黑衣的高傲男子,兩個神態(tài)驕狂的粗獷大漢。
距離那一場巨大的恥辱,已經(jīng)過去將近兩個月了。
半個月來,每一次閉上眼睛,楊鵬仿佛都會重歷一遍當日發(fā)生的事情。
他高傲地要求那個山野小子退下,但他充耳不聞。
于是他信步上前,以為一擊就能叫他知道,他們兩人之間到底有多么大的差距。
然后……他經(jīng)歷了出生至今從未有過的噩夢!
他被那個小子一抓扣住肩膀,隨手一抖,整個人就軟綿綿的動不了了!
他太緊張了,這種生命被別人捏在手里的感覺,他從未體驗過!
于是,他做出了自己死也不肯相信的反應——他失禁了。
他失禁了!
屁尿齊滾,褲襠濕透,腥臭難聞,被人像垃圾一樣隨手丟開去。
他感覺自己在那一個瞬間裂成了碎片,恨不得去死!
后來回到家中,他把褲子、衣服洗了無數(shù)遍,洗的都裂開了,但那股腥臭的味道,依然沒有消失。
最后他發(fā)了狂,把那件衣服燒成灰,把所有目睹此事的下人仆從,統(tǒng)統(tǒng)處死,挫骨揚灰,但那股味道依然沒有消失,他就縈繞在自己的鼻尖、眼前、身體各個角落……
必須殺了那個人!
他是心魔!只有殺了他,自己才能解脫!才能活過來!
兩個月的噩夢,楊鵬茶不思、飯不想,瘦了整整一圈,但他父親就是不許暗中報復。
父親說,那個鄉(xiāng)野小子是韓家的朋友,韓家否極泰來,不日便要一飛沖天,絕對不能交惡。
老家伙根本不懂!
那種鄉(xiāng)巴佬,韓湘兒肯定只當他是玩伴!
根本就是只隨手就能碾死的螞蟻!
但父親就是不許。
好在,他還有母親,母親看著他日夜憔悴,心痛不已,跟父親大吵幾架,以淚洗面,最后狠狠心,從娘家借來了幾位戰(zhàn)斗系高手,悄悄幫助他解決心魔。
一個妙武境的劍客高手,擅長快劍,手上至少有五六十條人命。
兩個凡武境拳手兄弟,專打黑拳,兩人合擊,號稱連妙武境也能對抗!
他們一路從都護府出發(fā),翻山越嶺,日夜兼程,終于重新回到這里。
一個小小的妙山酒坊,有什么高手?
妙武境劍客出手,一瞬間就打暈了兩個看門的,他們一路來到這里。
馬上就要報仇了……
楊鵬感覺自己整個心臟都燃燒起來了,臉上潮紅不止,就在前面了,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