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笙比誰都累,她整個人都像一張緊繃的弓,隨時都能因為外界的重壓而斷裂,院長病情加重的這個消息,對她來說,無疑是噩耗。
而接下來,她要對莫煜謙說的話,則是令她感到心情壓抑的另一樁心事。
走,還是留,這件事她想了許久,最終在黎果的安慰下,決定順從自己的心意。
就在時笙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時,莫煜謙已經(jīng)到了,他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言笑晏晏地盯著她。
“餓了吧?我預(yù)定好了市中心一家餐廳,現(xiàn)在去,剛好能欣賞到餐廳外最好的夜景?!?br/>
時笙站起來,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其實隨便找一處地方吃飯就行了?!?br/>
“那怎么行?我追著你跑了那么久,你好不容易才答應(yīng)跟我在一起,我當(dāng)然不能委屈自己的女朋友?!蹦现t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牽住了她。
時笙下意識地掙脫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學(xué)長,我有話想和你說?!?br/>
“這么巧?我也剛好有話和你說?!蹦现t笑得越發(fā)溫柔,凝視她的眸光似乎要流出細(xì)碎星辰。
她還沒開口,他已經(jīng)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神情專注:“阿笙,我母親剛從國外回來,她一直希望我能早點結(jié)婚。現(xiàn)在我好不容易有了女朋友,你陪我,去見見她,好不好?”
莫煜謙很少跟她提過要求,現(xiàn)在,他只提出這么一件不算難辦的事,時笙無法說不。
短暫的猶豫之后,時笙將要去國外的話硬生生咽下去,抿著唇,輕輕點頭。
他眼中涌起淡淡的笑意,抬手將時笙擁進懷里,下巴在她秀發(fā)上輕輕蹭過:“阿笙,我真但愿我們能一直這樣歲月靜好下去?!?br/>
歲月……靜好嗎?
時笙緩緩垂下眸子,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可惜,天不遂人愿。
莫煜謙的母親是個清淡優(yōu)雅的女人,言談舉止間,仿佛蘭花一般柔和,處處透著優(yōu)良的教養(yǎng)。難怪她能撫養(yǎng)出莫煜謙這樣溫柔的人來。
“時小姐,之前煜謙說交了女朋友,我還不信。今天見到你,我心里總算是放下一塊大石頭了。”莫母笑吟吟地放下茶盞,一雙妙目慈愛地打量她,“煜謙這孩子,在感情上太癡。我總跟他說,這樣的性子,以后免不了要在感情里吃虧,可是時小姐這么善良的女孩子,一定不會讓我兒子受到傷害的,對不對?”
時笙心里一顫,莫名的,心里忽然感到一陣歉意。
“媽,我跟阿笙之間很好,你不用擔(dān)心?!彼坪醪煊X到她的局促,莫煜謙及時出現(xiàn)解圍。
莫母笑罵道:“臭小子,這還沒結(jié)婚呢,就站在她這邊了?”
一頓飯還未結(jié)束,時笙的手機不停在口袋里震動,她低頭瞥了一眼,是顧越清打來的。
她心情復(fù)雜地掛斷電話,狠下心將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他們之間已經(jīng)沒有可能了,給顧越清希望,只會將此刻的她和他一起拖進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然而時笙并沒有自己料想的那么平靜,每隔幾分鐘,她就會低頭看一下手機當(dāng)中的攔截名單,原本空白的區(qū)域,短短幾分鐘之內(nèi),被顧越清的電話接連占滿。
他還在打……
明知道她不會接的,他這又是何苦?
莫煜謙與莫母談笑風(fēng)生間,見時笙臉色不對,關(guān)切地湊過來,抬手?jǐn)堊∷募绨颍骸鞍Ⅲ?,你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你是不是病了??br/>
她從恍惚中醒來,慌忙搖頭:“沒……沒有,我就是吃飽了?!?br/>
“小姐您好,打擾一下,”一名侍應(yīng)生忽然出現(xiàn),彬彬有禮地彎腰,“我們餐廳今天做活動,贈送每位用餐的小姐一只玩偶,請問您方便隨我前去登記領(lǐng)取嗎?”
玩偶?時笙想起喜歡去游樂園玩的希希,心里頓時柔軟了下來,希希一定會喜歡這個玩偶。
“學(xué)長,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彼鹕?,跟隨侍應(yīng)生一起離開。
侍應(yīng)生領(lǐng)著她東拐西繞,很快就走到了鮮花掩映的餐廳側(cè)門,那兒剛好是一處半開放的小花園,這會兒天色昏暗,客人稀少,唯獨靠近音樂噴泉的地方,背對著她,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淡藍色真絲襯衣,背影挺拔,他似乎在那里坐了很久,側(cè)臉看起來有些疲憊。
看到他的第一眼,時笙就知道,自己上當(dāng)受騙了。
什么贈送玩偶?分明是顧越清設(shè)下的陷阱!
她轉(zhuǎn)身要走,身后傳來他淡淡的聲音:“我病了?!?br/>
時笙腳步一頓,語氣漠然:“這話,你應(yīng)該去和她說?!?br/>
他低聲笑了,語氣里滿是涼薄的自嘲:“阿笙,即便你恨我,也不該欺騙自己,和他在一起?!?br/>
時笙用力握緊拳頭,內(nèi)心油然而生一股無力感,是的,他一語道破了她心里的傷口,她的確不是因為愛上莫煜謙才和他在一起。
可是!他憑什么以為,在他拋下她,和另一個女人結(jié)婚之后,她還會傻傻等在原地?
“顧越清,你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xiàn)在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以后的人生,更不需要你來指教!”她重重撂下兩句話,抬腳就走。
身后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她沒有回頭,徑直穿過花園,穿過身邊來來往往的客人,爾后,腳步陡然定住。
從前,時笙和顧越清耳鬢廝磨的那幾年,就知道他因為律所工作繁忙,時常顧不上吃飯,久而久之,累積出了胃病,那時候胃痛是常事。
而現(xiàn)在,顧越清的胃病,只怕比起前幾年,要更加嚴(yán)重了。
她終究還是不忍心拋下他。
時笙轉(zhuǎn)身,飛快地回去,果然發(fā)現(xiàn)倒在地上的顧越清。
“顧越清!你醒醒!”她用力扶起他,著急地喊著他的名字。
借著微弱的燈光,她看清了顧越清蒼白的神情,和放在一旁,被喝掉大半瓶的紅酒。
她心里感到一陣刺痛,咬著牙掏出手機,剛要撥打醫(yī)院電話,忽然被一雙手臂抱住。
“原來,你還是擔(dān)心我的?!彼皆谒叄偷蛧@息。
“你又騙我!”她氣急敗壞地用力推開他,剛要轉(zhuǎn)身,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莫煜謙的聲音。
“請問,時小姐去哪兒了?”
她心里一跳,糟糕,萬一現(xiàn)在被莫煜謙看到她跟顧越清在一起,她就是有十張嘴也解釋不清。
正心慌意亂間,顧越清一把拖住她,,將她拽進了一旁的側(cè)門角落里。
剛在他懷里靠著,莫煜謙的腳步已經(jīng)到了,他的背影就在距離時笙不過幾步遠的地方,如果燈光再亮一點,說不定他就看到她了。
“奇怪,不是說到這兒來領(lǐng)玩偶了嗎?人去哪兒了?”莫煜謙自言自語,環(huán)顧四周,沒有發(fā)現(xiàn)時笙的身影,卻也沒有離去的想法。
時笙屏氣凝神,一動不敢動,倒是抱著她的顧越清無所顧忌地低頭咬住她的耳垂調(diào)情。
她氣到抬手掐住他腰間的肌肉,壓低聲音:“松口!”
“怎么,你就這么害怕被他發(fā)現(xiàn)?反正你也不喜歡他,不如趁機跟他分手算了?!彼曊f道。
時笙緩緩閉上眼睛,選擇將顧越清的挑逗忽視掉。
可他們曾經(jīng)是最親密的枕邊人,彼此對彼此的身體都了解得一清二楚,顧越清更是對她的敏感點了若指掌,不需要多大動作,他只需要輕輕啃噬著她的耳垂,她便渾身顫栗不止,甚至站不住,癱軟在他懷里。
顧越清心里對莫煜謙嫉妒得很,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這個女人身邊,做他不能做的事,可是,眼前這個女人明明是他的所有物!
就在這一瞬間,莫煜謙仿佛發(fā)現(xiàn)了什么,他站起來,朝著顧越清和她藏身的地方走來。
十步,五步,漸漸的,近了。
時笙的呼吸快要停止了,手心全都是汗意。
逆著光,她看不清莫煜謙臉上的表情,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藏身之處。
就在距離他們只剩幾步遠時,莫母的聲音傳來:“煜謙,還沒找到時小姐嗎?”
沉默片刻,莫煜謙輕輕說道:“我想,她應(yīng)該是迷路了吧,她總是像個孩子一樣,方向感不好。”
莫母笑道:“我要趕去機場,快要來不及跟她告別了。煜謙,你派人送我去吧?!?br/>
莫煜謙答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離去。
兩人腳步聲漸漸遠去,時笙一顆心才徹底放下來。
莫煜謙對她那么溫柔,可這會兒,她卻不知好歹地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她對不起他!
想到這里,她用力推開顧越清,冷冷說道:“以后再也不要來找我了,我也不會見你?!?br/>
他怔怔地看著她,知道這次,她是真的生氣了。
時笙飛快地朝著莫煜謙消失的方向走去,她怕自己再多留幾分鐘,就會心軟后悔。
愛一個人是最無法隱藏的,可如果愛的這個人,永遠沒辦法和自己在一起,那么,再多的眷戀都只會是無窮無盡的傷害。
放下他吧,時笙,和莫煜謙在一起才是正確的選擇。
她咬了咬牙,忍住了眼中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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