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掌燈時分,北平太仆寺新建胡同張公館。
“從云!怎么啦?山海關的日軍南下北平了?”正跟四小姐一塊吃晚飯的少帥,給徑直闖進來的心腹嚇了一大跳了。
做為少帥最信任的軍事助手的高紀義,連立正都沒顧得上,就把手上的電文遞了過去:“山海關日軍還沒動靜。少帥!您先看看這個!”
看著這份由張殿魁、林子岳聯(lián)名發(fā)來的急電,少帥雖見多識方,可也深受震憾。老實說,他對熱河戰(zhàn)事其實另有全盤計較,并不象表面那樣全指望人數(shù)雖眾,堪戰(zhàn)之兵卻少的熱河地方軍旅能超水平發(fā)揮,甚至連戰(zhàn)后怎么安撫丟了地盤的張殿魁、林子岳這兩個依附于他的‘小藩鎮(zhèn)’,少帥心中都早有成算,可任他千算萬算,又哪算到事態(tài)會發(fā)展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從云!你對張、林的這個計劃怎么看!”穩(wěn)了心神后,少帥故做平淡的問道。
東北軍里的首屈一指的鷹派人物嘆聲答道:“有種、太有種了!就幾千雜兵就敢直接去找武藤義信那個老鬼子的麻煩!沒說的,我服了!少帥!他們這么一鬧,對咱們東北軍有百利而一害。咱們得全力配合他們啊?!?br/>
只沉吟了一小會,少帥便下了決心:“從云!你這就去擬電報,從趙世雄再劃兩個團歸熱遼邊區(qū)指揮。還有,馬上從中央撥來的那三百萬作戰(zhàn)經費里匯二十萬給趙世雄,安撫他一下。至于,張、林在電報上提的這幾項要求嗎,全部照辦!”高紀義剛走到飯廳門口,又被少帥叫住了:“對了,辦完這些事,你就能把幾個主要參謀都叫到我這里來,天亮前,要把原定作戰(zhàn)計劃修改完畢!”
高紀義走后,深知單憑張殿魁絕玩不出這么絕的花樣的少帥,推開飯廳的窗戶有感而發(fā)道:“林子岳!你那顆膽子到底有多大?!”
夜幕低垂,大雪紛飛,處理完軍務的林子岳縮在馬車上,打開幾個小時前李玉芙遞給他的那個紅布包袱,就著如豆油燈細看起來。
首先映林子岳眼簾的是一紙寫著古詞的香箋。
“喬木生云氣。訪中興、英雄陳跡,暗追前事。戰(zhàn)艦東風慳借便,夢斷神州故里。旋小筑、吳宮閑地。華表月明歸夜鶴,嘆當時、花竹今如此。枝上露,濺清淚。遨頭小簇行春隊。
步蒼苔、尋幽別塢,問梅開未?重唱梅邊新度曲,催發(fā)寒梢凍蕊。此心與、東君同意。后不如今今非昔,兩無言、相對滄浪水。懷此恨,寄殘醉”
林子岳曉得這首詞是南宋著名詞人吳潛的《金縷歌》,是歌頌抗金名將韓世忠的。李玉芙口中的薄命紅顏‘小水仙’以《金縷歌》相贈,自是把林子岳喻為今之韓世忠了,那么流落風塵的梁紅玉是誰,也就呼之欲出了。
若是說落難千金‘小水仙’的鴻燕傳書,只是在林子岳內心蕩起幾絲漣綺、幾許香艷的話,包袱里壓底的那個歪七扭八的繡著:‘倚門望君歸’字樣,落款為一個倩字的綢面平安符,對林子岳的所造成的心理打擊,可就是山崩地裂了。林子岳不傻,哪會想不到這個小小的平安符,其實就是在繼續(xù)當一個新女性,還是依從本心嫁入林家與人共夫之間,猶豫了許久的高倩兒的‘降表’!
這么說吧,林子岳是寧可娶了溫柔可人的‘小水仙’,也不敢去惹行事沖動、思想激進,又易受人利用的高倩兒!再者,以他對自己妻子的了解,外柔內剛的李玉芙也許能容得下一個對她低眉順眼的從良名妓,卻絕難跟她的閨中密友和平相處。
后患無窮加家無寧日,你讓林子岳怎不望而卻步!
可問題是高倩兒的先天條件太好了,無論是哪指腹為婚的婚約,還是對這個外甥媳婦百般維護的王競存,都極大保證了她對林子岳的人生的‘參股權’,要是她真積極主動起來,這事還真不是一般的棘手!
‘丟他媽,老子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了,大不了到時都娶了,反正也沒聽說過多娶幾個老婆能娶死人的!’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好法子的林子岳,干脆自暴自棄起來了。
當然,林子岳這點自尋煩惱,跟日本關東軍司令官武藤伯爵將要遇到的麻煩相比,無疑還差著七、八個檔次了。
大部隊行動,想真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幾乎是不可能的。
盡管為免與沿途的日偽軍發(fā)生沖突,出擊部隊寧愿繞道荒野,也要避開有日偽軍駐守城鎮(zhèn)村落;盡管少帥如林子岳所請的那樣死死的封鎖了消息,連南京軍委會都沒報告;盡管第八師團的西義中將、第六師團的坂本中將,從來沒想過那些‘逃’出戰(zhàn)場的中國軍隊,居然會刺向關東軍的心臟??沙霭l(fā)兩天后,出擊部隊的行蹤,卻仍被日軍掌握了。不過那個時候,張殿魁和林子岳已率部穿彰武、過法庫、到了遼河邊上,離沈陽已不足百里了。
乍聽到這個消息,時年已六十五歲的武藤信義大將,一頭栽倒在了辦公桌上,被部下救醒后,他立馬下令從進攻熱河的各路大軍里,各自抽出一部回救沈陽。
“司令閣下!請您慎重考慮。冒然抽兵,給熱河前線造成的被動太大了!沈陽城城防再空虛,城內也有一個大隊的戰(zhàn)斗部隊,有一千多必要時也可投入作戰(zhàn)的非戰(zhàn)斗部隊,還有兩千多滿洲國軍,這次來的中國軍隊充其量不過萬把人,打不進城來的!”關東軍參謀長三宅少將苦口婆心的勸說,卻只召開了兩個耳光。
“八嘎!~我也知道沈陽城的危險不大??扇愕囊靼祝绻覀儫o法這支中國軍隊盡快趕出沈陽周邊地區(qū)、無法在短時間將他們消滅,整個滿洲國的治安狀況就會全面惡化!”武藤意猶未盡的指責道:“三宅君!身為關東軍的參謀長,你竟然看不出這中國軍隊指揮官打的是借勢不借力的自選,這讓我很懷疑你究竟能不能勝任你現(xiàn)在的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