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br/>我勉強擠出絲笑容說：“丞相來了，賜座。丞相，朕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與你商量，因此才急急把你找來，沒耽誤你什么事吧？”
小老頭立馬誠惶誠恐的俯首帖耳：“皇上言重了！皇上有什么要事，只管囑咐微臣去辦，微臣定當(dāng)竭心盡力替主分憂?！?br/>
你這么合作就好了。
我懶得跟這只老狐貍兜圈子，開門見山的說：“丞相，朕想特赦一個人?！?br/>
小老頭一震，他顯然立刻就揣度出我的下文，老臉變色，卻故作茫然：“特赦？昨天早朝，皇上不是已經(jīng)大赦天下了嗎？該放的，也早放完了?！?br/>
“朕指的是霍光?！蔽依淅涞?。
“皇上……”
我打斷他：“朕這兩天已詳細(xì)審閱過你拿來的案卷，指控霍光通敵叛國的罪證，不外乎一封皺巴巴的信吧？誰也沒有鐵證證明那封信就是霍光寫的，難道外人不可以偽造嗎？刑部倉促定案，未免太草率了！再則，霍家掌握軍權(quán)，數(shù)十年鎮(zhèn)守邊關(guān)，若要謀反，早該做了，何必拖延到今天？朕懷疑是有些小人故意所為，陷害忠良，來達(dá)到他的某種政治目的！”
我故意裝作大發(fā)雷霆的樣子，瞄了小老頭一眼，見他低著的頭額角已沁出細(xì)細(xì)的汗珠，暗地好笑。頓了一頓，又佯作痛心疾首的說：“丞相，你知道我為什么說剛才這番話嗎？”
“微臣愚駑，不解圣意?！毙±项^口氣不善。
我回頭喊：“小柜子，把那堆東西搬出來給丞相大人看?！?br/>
小柜子應(yīng)聲進來，抱一大撂奏折堆放在小老頭腳前。這些東西都是我某天無聊從書房翻出來的，沒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場。我涼涼地道：“丞相，你全都過過目吧?！?br/>
小老頭乖乖聽命。拿起奏折只翻了其中幾個，我看他臉上的冷汗也冒了出來。
這些奏折全是彈劾這位小老頭丞相的。不止有皺巴巴信當(dāng)證據(jù)的，連人證物證都一大串串，真要講究起來，小老頭比霍光更有嫌疑。
見我冷笑，小老頭腿一軟，跪倒在地：“皇上，臣冤枉！這些東西全是誣陷微臣的！……我秦諱敢對天發(fā)誓，絕對沒有做過對皇上一點不敬一點忤逆一點……”
“行了行了！”我拉他起來：“朕若不信你，還能把這些東西拿給你看嗎？這么多年，朕也一直把它們壓在倉庫里，不聞不問，原因就是對你的無比信賴！我現(xiàn)在讓你知道這件事，不外乎也是想讓你明白同樣一個道理，霍光可能跟你一樣，是無辜的！”
“皇上！臣跟霍光……”小老頭此刻嘴里就象被我塞了顆大臭蛋，吞不下也吐不出――我拍拍他的肩，呵呵笑道：“不必解釋了！朕完全明白你們的赤膽忠心，也了解過高人愈妒的道理。所以，朕經(jīng)鄭重考慮，赦免霍將軍！丞相大人，你沒意見吧？”
“……”
他不說話我就當(dāng)他默認(rèn)了。我笑著說：“那么丞相，就由你來替朕把這旨意傳達(dá)下去，特赦霍光吧！”
“皇上……”小老頭猶豫半天：“今天時間已晚，不如明早早朝當(dāng)眾宣布吧？也體現(xiàn)皇上一片仁愛之心?！?br/>
我想想，同意了。就一晚上應(yīng)該委屈不了霍光什么的，他反正也蹲那么久的牢了。我為自己不費大力氣就說服這個難纏的大阻礙而沾沾自喜，全沒留心到小老頭眼中閃過狡詭的光。
-------------------【第二十章餞行】-------------------
我轉(zhuǎn)生以來，第一次睡得那么香甜。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還沒到凌晨4點，煞筆的小柜子又勇往無畏的把我從床上拖了起來。我披頭散發(fā)的坐在床沿上，兇狠的目光若可以殺人的話，小柜子鐵定已被我戳成肉醬了！
這死小子待會解釋的理由不夠令我信服的話，我保證一腳把他T出去打掃皇宮內(nèi)外的所有廁所，叫他永遠(yuǎn)見不到太陽！
“皇上……”小柜子本來一臉的焦急與驚憤，面對我的潑天怒氣，本能卻驅(qū)使他欲言又止。
“哪著火了？”我冷笑：“不會是朕的寢宮吧？說！”
“不是著火皇上……”小柜子想必也經(jīng)承慣了每天叫我起床的狂風(fēng)暴雨，很快鎮(zhèn)定下來：“剛才天牢獄卒急報：霍光越獄了！”
“什么？！”我瞪大眼睛。
“霍光越獄了！”小柜子大聲重復(fù)了一遍，聲音震得我滿腦子嗡嗡發(fā)抖。我長達(dá)十幾分鐘的死盯住小柜子的嘴巴，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此刻臉色未必比他好看。這個死霍光，我已決定釋放他，而且當(dāng)面承諾過，他竟然連一個晚上也等不住了嗎？！
我?guī)缀跻芽匆娦±项^在撇嘴。我抓起床頭矮幾上的一個杯，用力的擲碎地下！隨著四處飛濺的茶水與磁片，我生平第一次真正興起殺機！
從頭到底，霍光都在愚弄我嗎？！
他昨天對我說那些義正詞嚴(yán)、令人感動莫名的話都跟其他人一樣虛偽嗎？！
小柜子匍匐在地。我見他滿臉慘白，額冒冷汗，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道：“天牢警衛(wèi)森嚴(yán)，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小柜子不敢抬頭看我的眼睛：“急報說：今夜子時，來了幾個黑衣人，武功異常了得，殺了看守，將霍光父子都救走了。”
“天牢的獄卒都是干什么吃的？幾百個人居然還攔不住幾個人？”我越說越氣：“朝廷養(yǎng)你們這群豬何用？！”
“傳朕旨意，立刻升朝！”一直對著個小太監(jiān)亂法脾氣也沒用，還是去聽聽一直維護霍光的華忠等人怎么說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成不變的照本宣科。我還萬歲咧，能少被你們氣氣，多活兩年我就偷笑了。我不叫平身，等他們跪那，半響才開口說：“昨夜發(fā)生的事，想必某些消息靈通的人士已經(jīng)清楚了！朕與丞相早已商定于今朝開釋霍光，萬萬不料他辜負(fù)朕的期望，竟然越獄了！若非畏罪，何必潛逃？華忠！一直以來都是你等拼命維護保舉他，現(xiàn)在出了事，怎么說？！”
“皇上……”華忠低頭囁嚅：“霍將軍絕不會如此做的！他一定是被人綁架了……”
放屁！一個囚犯綁架他做什么？說綁架我還令人信服些！
“皇上，微臣早就說過，這班人根本是一丘之貉！皇上秉承仁愛之心，他們可毫不領(lǐng)情。若再姑息養(yǎng)奸，只怕將來朝堂更亂啊皇上！”小老頭此刻的嘴臉洋洋歪歪，令我怒上添氣，卻不好對他發(fā)作，只能喝別人：“嚴(yán)宏（現(xiàn)任九門提督，負(fù)責(zé)京城治安），朕令你火速調(diào)集人馬，搜捕昨夜劫獄的黑衣人，務(wù)必帶回霍光父子！”
“臣……”嚴(yán)宏爬行向前，還沒把遵旨兩字說脫口，殿外人聲朗朗：“啟稟皇上，霍光攜子投案，現(xiàn)午門外聽候發(fā)落！”
群臣一陣騷動。華忠等人面露喜色，小老頭則一臉陰森。我頓時坐直了身子。呆了片刻才想起底下人全都還跪著，擋住了霍光將要進來的路。忙揮揮手：“眾卿平身，宣霍光上殿！”
殿外一聲聲傳報下去，那一會功夫我心中滾過了千百個念頭，更多的是欣慰，原來霍光并沒有辜負(fù)我。
“罪臣參見皇上！”霍光一進殿見我就滿臉慚怍，深深拜伏：“罪臣家教不嚴(yán)，導(dǎo)致逆子伙同外人，劫獄殺卒，犯下滔天大罪！今罪臣已將逆子抓回，不敢再望圣意眷顧，只求速死贖罪！”
我看他身旁的霍崇崍，依舊死性不改的傲氣，兩眼直視我只有仇恨全無愧意。他越獄我一點也不奇怪，只可憐他父親維護他的一片苦心也不會理解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我真要將他霍家斬盡殺絕，他又能逃到哪去！
不過，我還是高興霍光的回頭。比起一出宮門就棄我如敝履的某人，他好太多了。
“霍將軍，言重了！”我微笑：“越獄既非你本意，過便不在你。朕對將軍一案早有定論：之前三司會審，指控將軍通敵叛國，證據(jù)嚴(yán)重不足。今朝朕決定，予以無罪釋放。姑念霍家多年含冤莫白，所遭屈辱，昨夜越獄一罪，朕不追究。并且將霍將軍官復(fù)原職，即日起走馬上任。”
在一干群臣震驚的目光中，我步下金鑾殿，雙手?jǐn)v起正渾身顫抖的霍光，呵呵一笑道：“霍將軍，這個國家的邊防線，我可全權(quán)委托給你負(fù)責(zé)了哦，天下百姓的安樂，也冀望于你的羽翼之下。不要令大家失望??！”
霍光用力點點頭，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傷心，哦不是，是感動得眼淚匯淌成河。一旁被老爹硬揪回來本以為必死無疑的霍崇崍，也傻了似的望著我。
“吾皇圣明！萬歲、萬萬歲?。。 ?br/>
山雷地動的歡呼聲，良久小老頭和霍崇崍才慢慢的，不甘心情愿的隨眾跪下去。我讓人拿來御酒，與霍光對干三杯，當(dāng)作餞行。因為霍光這一去，可能再無聚首之期。
目送霍光一步三回頭的背影，我突然意識到，原來我內(nèi)心深處是那么敬重這種人！即使他的愚忠令我深感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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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皇后】-------------------
日子在一成不變的枯燥度過。
吃飯，上朝，批閱奏章，吃飯，批閱奏章，睡覺。每天周而復(fù)始。經(jīng)歷霍光的事件后，華忠一干人底氣明顯比小老頭足了不少，芝麻綠豆的小事更見他們吵翻天。而私下的，我甭指望一群曰老夫子逗我開心，小老頭也逐漸疏遠(yuǎn)我。
我終于深刻體會孤家寡人是什么味道。
這天晚飯后，悶得實在不行的我，放下手中事，一個人悄悄溜出去散心。要被如附骨之蛆的小柜子盯上，又要婆婆媽媽羅嗦勸我早休息或則加夜宵了。沒看我現(xiàn)在的越加發(fā)福一大半就歸功于他。
行到御花園中，涼風(fēng)息息，開滿一大片的牡丹花有如一個個婀娜多姿的仙子，帶著絢麗的色彩在柔媚的月光下翩躚起舞。我目注著這久違的美麗，不由癡了。正當(dāng)我蹲下想扶起一枝已經(jīng)累彎腰的芊芊花束時，不遠(yuǎn)處傳來的人聲吸引了我注意。
兩個老宮女在修剪花草，她們正在談?wù)撐遥?br/>
“……聽說皇上很久沒有駕幸長春宮了，是真的嗎？”
“是真的啊?！被卮鸬娜藟旱吐曇?，不過我隱約聽出她在幸災(zāi)樂禍：“貴妃又怎么樣？皇上寵幸一個女人，最長的也沒超過兩年。當(dāng)年的裕妃何嘗不是如此？”
“……江月平日飛揚跋扈，仗著皇上的寵愛不可一世，現(xiàn)在落魄了，你看她那邊冷冷清清，誰去理她？聽說昨天她又跑去求見皇上，結(jié)果被貴總管給罵回去了，嘻嘻，馬不知臉長啊……”
……無語中。怎么我不曉得這事？貴總管？不會就是指小柜子吧？再聽――
“聽長春宮的姐妹說：回去江月大發(fā)雷霆，砸壞了房里好多東西……她那算什么！最可憐的我覺得是皇后娘娘，聽說啊，皇上大婚后就再未涉足坤寧宮，十幾年了，造孽啊……皇后娘娘相當(dāng)于守了一輩子的活寡！其實我覺得，皇后娘娘就是相貌平淡了點，論人品，論才華，哪樣不必那些狐貍精強……”
“男人肯定是喜歡美女啊……皇后也太古板了……”
后面的議論我已聽不清了，她們走遠(yuǎn)了。我趴在地上，老久起不來，保持這種賊霍霍的姿勢太累。人胖麻煩多。我汗！兩個宮女指責(zé)的可不是我歐，我完全是清白無辜的！
“皇上？！您怎么暈倒了――”追蹤而來的小柜子震驚的聲音劃破夜空：“不好了，快來人啊――皇上暈倒了?。。 ?br/>
“……”
“小柜子……”我怒瞪7，8個正走馬燈似晃我床前忙碌的太醫(yī)：“我說一百次我不是暈倒了，你還沒叫他們把我檢查夠??？！”
“皇上，那好好的，你躺地下干嗎呢？”
“我那能叫躺嗎？我是趴著在偷……”
“什么？”小柜子瞪圓眼瞅我嘴型。我一把握住口：“我，我只是在賞花……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太醫(yī)，聽見沒？快給皇上瞧瞧跌傷了哪里？”緊張兮兮的小柜子已顧不上睬我了：“我記得倉庫還有瓶進貢的上好傷藥，我去拿來！”
“……”
“小柜子，我想去看看皇后。”等終于靜得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時，我若有所思的對還沒完全放心猶自檢查我全身上下的小柜子說。
“看皇后？！”小柜子嘴巴幾乎可以塞下兩個鴨蛋，皺著眉，把手摸我的額頭：“沒發(fā)燒啊？……”
我一腳把他踢開，沖門口喊憐真憐愛：“擺駕坤寧宮！”
“皇上，這都太晚了，你該休息了……”小柜子追出來。我頭也不回：“明早翹朝！”
“啊？！”小柜子呆了一呆：“那皇上等等我啊……”
皇宮又叫紫禁城，其名取意于天上的紫微星座，相傳天帝居于太空中的紫微星垣，所以與天帝相對，地上的帝王居住地也稱為“紫微禁地”。其建筑面積分別為彼得堡冬宮和白金漢宮的十倍；為巴黎盧浮宮的四倍；為東京皇宮的三倍多。
內(nèi)廷在保和殿后乾清門廣場以北、神武門以南這一區(qū)域。乾清門就是內(nèi)廷的大門。內(nèi)廷范圍包括乾清門北、景運門東、隆宗門西、神武門南之間的區(qū)域，堪稱禁城中的禁城，堡壘中的堡壘。只有進入乾清門，才算是進入了皇帝的私生活區(qū)。
門內(nèi)，中軸線上有我住的寢宮乾清和皇后的坤寧，兩宮之間有交泰殿，中軸線兩側(cè)有東西各六宮。六宮后有乾東、乾西五所，是眾多皇子公主住的地方。我查過族譜，“我”一共有一位皇后、一名貴妃、十二名妃嬪、二十四名貴人才人、三十六名美人、彩女答應(yīng)無數(shù)；五位皇子、九名公主。當(dāng)時看就已暈了，現(xiàn)在想到不久之后就必須跟這群人打交道，更加心懷惴惴。
我要如何做才能兩全其美，不令大家起疑？
“皇上駕到――坤寧宮速速接駕！”小柜子拖長的語調(diào)就同平地一聲春雷，炸得本來沉寂如死的坤寧宮開了鍋。我看見里面太監(jiān)宮女一陣亂跑，甚至有人拿起掃把去彈屋檐的蛛網(wǎng)，搬隨便撂放在過道上的花盆。唉，誰會相信貴為一國之母的皇后，遭冷落時也一樣為世俗的小人欺凌。
一嫁進宮就守活寡十幾年的女人，連手下的奴婢也不將她放在眼里，她寢宮的衛(wèi)生居然也偷懶不打掃。想到此我心中充滿了怒氣，明天就叫小柜子把這幫勢利的人全換掉。我不能給皇后應(yīng)有的幸福，至少也保證她該得的尊嚴(yán)和榮華。
片刻后人將盛裝的皇后擁至，她的聲音顫抖又充滿生硬：“臣妾林燕，參見皇上?！?br/>
“梓童平身?！蔽译p手扶起，細(xì)細(xì)打量了下這位皇后。確實很平凡的姿色，連我身邊的一個小宮女也及不上，更別說跟江月這樣的大美人比。但她的端莊與嫻熟是我身邊的任何女人都不具備的，如果說現(xiàn)在的我為她深深打動，那就是她與生俱來的氣質(zhì)。
也只有這樣的女人才配當(dāng)一國之母，先皇太后的眼光還不錯。
可惜這位皇后過度的知書達(dá)禮，在別人看來只是懦弱。
隨皇后走進她的寢宮，舉目四顧，冷冷清清，擺設(shè)可以用寒磣來形容。這昏君只圖自己貪淫享樂，有多久沒理會過身邊這位糟糠之妻了？沒皇帝的聞問，后冠不過是套在一個可憐女人頭上的枷鎖。
我嘆了口氣，轉(zhuǎn)對小柜子：“明天，你帶人來這里收拾收拾，我那里有的，皇后這一樣都不能少！要知道，皇后是一國之母，六宮之首，今后傳到我耳朵里有任何對皇后不敬的話，小柜子，我一律唯你是問！懂嗎？”
“奴才遵旨！”
“謝皇上！”皇后盈盈下拜，語聲哽咽。
我輕輕拉住她的手，柔聲道：“乳燕，朕從前種種不肖，待你尤為刻薄，今天實在是悔恨羞愧難當(dāng)！你能原諒朕嗎？朕保證以后都會好好待你的?！?br/>
“皇上……臣妾……”皇后睜大眼惶惑的瞪著我，半響，積郁已久的悲傷與委屈終于決堤而出，哇的一聲哭出來沖上來抱住我！感受到她身體的抖簌與火熱，我沒有推開她。
我明白，她等“我”這句話已經(jīng)等了漫長的十幾年了。
她兩鬢的青絲，也等成縷縷白發(fā)了。
“皇上……臣妾已經(jīng)老了……”見我掠起她的長發(fā)，皇后一臉辛酸的垂下頭：“您能夠來看看臣妾，臣妾死也瞑目了。今晚您還是過長春宮那邊吧。江貴妃也一直在盼著你?！?br/>
暈！我能過去嗎？！跟火樣**的江月，不把我活吞了才怪！我干笑著道：“沒事，朕也老了……聽說梓童近年來身體不太好，朕今晚就陪你聊個通宵吧！”
我拉著她的手走向露臺準(zhǔn)備賞月。便在將舉步那刻，耳畔嗖地一聲響，一樣?xùn)|西擦過我們中間奪的釘在龍柱上。定睛一看，竟然是柄雪亮的匕首！皇后驚得跌坐在地！
-------------------【第二十二章內(nèi)訌】-------------------
“沒事，梓童?！蔽野l(fā)現(xiàn)匕首下還扎著個小紙條，扶起皇后，制止她將脫口的尖叫：“好象是送信來的?！?br/>
“送信？”皇后仍然渾身發(fā)抖，但根深蒂固的大家風(fēng)范已令她恢復(fù)儀態(tài)。
我取下紙條，第一次這樣收信法令我很新鮮，即使看清上面的內(nèi)容后也保持異常的興奮。
“今夜將有刺客，請速作防范?！被屎笠蛔肿职阉畛鰜?，臉色瞬即慘白，死死拉住我：“皇上……”
“沒事沒事！”我輕輕拍她的手示意安慰：“他們的目標(biāo)是我，梓童不會受到傷害的?！?br/>
“皇上！”皇后睜大眼：“臣妾就是擔(dān)心的您??？！”
我一震，仔細(xì)的看她：“乳燕，朕辜負(fù)了你十幾年，也傷害了你十幾年，你難道一點也不怨恨嗎？”
皇后臉上掠過酸楚的笑：“臣妾十五歲踏進宮門那刻，就已認(rèn)定，皇上是臣妾今生今世唯一的夫君。只恨臣妾蒲柳之姿，無福討得皇上歡心?！?br/>
皇后的臉的確很平凡，但我潛意識以為比江月諸人更順眼。我輕輕將她扶到床邊坐下，柔聲說：“夜已深了，梓童早早安寢吧，朕今后會常來看你的。”
“皇上，您要走？”皇后一把抓住我，她急切之下，似乎忘了矜持。
我按她躺下，順手給她拉好被子：“我今晚留這，可能會給你帶來危險，你身子不好，朕不愿你受到驚嚇。刺客志在于我?！?br/>
“臣妾不怕危險！”皇后更緊的拉住我：“臣妾愿意跟皇上在一起！”
我笑著捏捏她腮幫子，此刻認(rèn)真的皇后倒象個小孩子：“如果朕累得梓童也受到傷害，豈非愧上加愧？乖，聽話睡，早點把身子養(yǎng)好，我?guī)闳ズ枚嗪猛娴牡胤健Ｖ劣诖炭?，你還不相信我的處事能力嗎？”
“皇上……”皇后眼里淚光閃動，我遲疑一下，湊前親了她額頭一下，猶如小時侯每晚老媽給我的吻一樣。我看見皇后臉上煥發(fā)出幸福的光彩，異常美麗的紅暈蕩漾滿雙頰，近乎囈語般的喃喃道：“臣妾等著皇上……永遠(yuǎn)……”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后的坤寧宮的，沉重的雙腿象注滿了鉛。我理解皇后在等待什么，但她需要的東西，我給不起。對這后宮每一位夜夜在苦盼著我臨幸的女人，我都給不起。
本來我想把紙條給小柜子看，讓他去找李初，末了卻改變主意。我為何要活得如此累？！能有人幫我脫離苦海，不正是我心所愿嗎？
回到乾清宮，我望著堆積如山的奏折，開始埋頭批閱。就讓我為這錯誤短暫的人生盡最后一次綿力吧！
“皇上，明早真的要翹朝??？”小柜子捧來一杯濃茶，看得出我壓根就沒打算睡了。我微笑著接過他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翹定了?！?br/>
時間一分一秒在我朱筆下飛逝，快做完一半工作時，聽見小柜子在旁邊打了一個呵欠，自言自語的說：“奇怪了，都快二更天了吧，怎么還沒聽到打經(jīng)聲？這幫奴才又摸魚打混了吧？”
我放下筆：“小柜子，你睡吧，別等我了?！?br/>
“皇上沒睡，奴才哪能先睡！”小柜子一口回絕，就在他話音莆畢時，只聽見轟轟幾聲巨響，七，八個黑衣人自穿破的房頂上飄了下來，數(shù)道寒芒夾雜著雷霆萬鈞之力交疊電射向我！
“昏君――受死吧！”
唉，努力那么久，還是被人罵作昏君??！我正正的坐在龍椅上，坦然面對即將來臨的死亡。那瞬間我腦海里只有牟涵青的影子。
小柜子的喊聲我已聽不清，他似乎想要撲過來護住我，不過他比起幾個刺客事先拿捏好掌控的距離差太遠(yuǎn)了。聞聲破門而入的侍衛(wèi)來得也不能算不快，但他們還是只有眼睜睜看著我即將在刺客的圍攻下殞命。
我?guī)缀趼劦絹碜在そ绾诎谉o常哥倆熟悉的氣味，而下一秒鐘，我感覺身子被誰狠狠一拉，連人帶椅伴隨巨響飛撞向后，直滾出七八米遠(yuǎn)。與此同時我眼角的余光瞥見一個黑衣人的劍蕩開了他所有同伴手中的利器！
我不由呆了：內(nèi)訌??？！
在自己人敵人都楞住的工夫，那個黑衣人倏地掠起，從他來時的破洞鉆出，急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的背影我是如此熟悉！因為不敢正視我不知曾多少次偷偷這樣看他，我差點叫出聲來：“牟涵青?。。 ?br/>
“護駕――”
“拿下刺客！！”
驚醒過來的小柜子和一些侍衛(wèi)沖過來抬著我跑，另外更多的人涌向那些留在現(xiàn)場明顯仍癡呆的刺客。
“走！”為首的一個蒙面人擲出顆煙霧彈，恨恨咬牙吐出個字，臨去不甘心的一瞥，那眼神也似在哪見過？整個皇宮翻天覆地的鬧動了，在每個角落都遍布燈籠火把時，我終于由牟涵青身上聯(lián)想起來：他就是那天出宮碰見的白衣人！
就是他――把我的牟涵青給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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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星星之火】-------------------
“刺客抓住了沒有？”躺在床上，額頭上搭根冷毛巾，我懶洋洋地問一臉負(fù)荊請罪蹩進來的李初?？此砬槲揖椭来鸢?，他可以捕獲那幾個來去無影的黑衣人，豬都上天了。
這傻大個遲鈍，不擅耍奸，我真懷疑他怎么爬上大內(nèi)總管這個位置的。光憑武功，是護不好我這圣駕地――
“屬下失職，請皇上降罪！”李初很干脆的磕頭自首。我白他一眼，把你降罪了，我又去哪找個替代品？好不容易跟你混熟的說！
“算了算了，反正朕也只受了點輕傷（就是被牟涵青施救很大力扔出去撞墻上時遭殃的），下次你小心點，再有此類事發(fā)生，自己該知道后果了吧？”
不威脅不嚴(yán)厲點是不行的，我可不想三天兩頭老被誰當(dāng)沙包甩。
李初謝恩退出，我油然偷笑，這下可以名正言順翹好幾天早朝了。小柜子那臭小子也不會天天來攪我清夢了。雖然沒死得面對很多煩惱，不過再見牟涵青，又是那種情況下，一切都足以彌補了。
“皇上，丞相大人來了?！毙」褡优苓M來報告。
“快讓他進來?！蔽易鸢肷?，拿開毛巾，內(nèi)心涌起一股熱流：“最忠心的果然還是小老頭，聽說我遇刺，這么快就跑來慰問了?！?br/>
“皇上……”小老頭跑得氣喘吁吁，進來就一臉惶急，我大感窩心，呵呵一笑道：“丞相，朕沒事，別擔(dān)心。你先坐下歇歇再說?！?br/>
“不是啊皇上――”小老頭撲通跪下：“不好了皇上！――剛才臣接到淮南刺史韋治三百里加急快報：其轄下永泰縣薛平聚眾起事，糾集亂黨七萬余眾，同時參與謀反的還有附近的汾川、貞元、咸通三縣縣守！賊勢浩大，地方駐軍難以鎮(zhèn)壓，韋治上書求朝廷快發(fā)援兵！”
小老頭一口氣說完，轉(zhuǎn)不過那味來現(xiàn)場直翻白眼。我則象剛被他當(dāng)頭敲了一悶棍，整個人都呆了！
“造反？！……”
幾秒鐘內(nèi)我搜腸刮肚回憶自我轉(zhuǎn)生后所干的每件事，好象沒做過啥傷天害理的?。砍伺紶柾低祽新N朝，偶爾扔堆奏折給小老頭和華忠他們看，偶爾發(fā)發(fā)脾氣恐嚇小柜子……
“皇上……皇上？！”小老頭爬到我跟前，緊張的喚醒我：“您沒事吧？一群亂民滋事而已，皇上不必太焦慮。臣保舉一人，立可剿滅賊黨！”
“……丞相先起來說。”我被行刺時都沒覺異樣，此刻卻全身酥軟，內(nèi)心充滿挫敗與懊惱。到底要我怎樣做，才能令天下人滿意？
“皇上，滁州刺史柳禹琛并忠州總兵江元簡，文武共濟，地方駐軍也近十萬，若授權(quán)他二人指揮調(diào)停，賊患之平指日可待！”
我猶豫了片刻，斷然道：“好！就依丞相所言，下詔吧――”不管那群白癡以什么借口理由造我的反，他們都將戰(zhàn)火禍延至百姓。這是我不能容忍的――他們?yōu)槭裁床豢梢詫W(xué)剛才那些刺客樣，直接針對我？！
“皇上！不可以――”
高亢的喊聲讓我和小老頭都吃驚的轉(zhuǎn)頭望去――華忠衣冠不整，一捭一跛的直接闖了進來，甚至忘了通報：“皇上絕不可以貿(mào)然發(fā)兵平患……鎮(zhèn)壓百姓……”他的消息也來得靈通啊。
“華大人――！那叫亂民，不叫百姓?！毙±项^“好心”的插嘴提醒。華忠怒目瞪他一眼，再向我補拜：“皇上可知道那薛平為何高豎反旗，汾川、貞元、咸通三縣縣守又為何同時棄官，與其連襟呼應(yīng)嗎？！”
“為什么？”我剛才就想知道了，但小老頭沒說，我也忘了問。小老頭臉色好象有點發(fā)白：“華忠！皇上面前，休得饒舌。你又不是他一伙的，怎知道他們相互勾結(jié)的內(nèi)幕？”
“哈！我還沒張口丞相大人就清楚下官的下文了嗎？”華忠反唇相譏已形成條件反射：“若非做賊心虛怕人說什么！”
“呸！…我做賊心虛什么又不是我跟亂黨勾結(jié)……”
“行了！”我及時斷喝：“華尚書，繼續(xù)講下去！”我開始考慮要不要找個借口把這兩個家伙都丟地牢里去，由他們在那吵夠再接出來。
“皇上還記得個月前，下旨在民間征選美女入宮的事嗎？”華忠看著我，那眼神猶帶一絲輕視。
“？征選美女？”我發(fā)呆小會。就我眼前的一大堆大小老婆我還沒擺平呢，我還吃飽了撐著沒事往自個身上攬麻煩？看著小老頭沖我遞半天眼色，終于想起來了，那是我才轉(zhuǎn)生那天他給我提過的事。不過，我記得當(dāng)時是小老頭一力承擔(dān)處理善后的，又關(guān)今天造反什么事？
難道說小老頭辦事不力，留下了后遺癥？怪道這老小子臉變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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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古浩天】-------------------
“朕記起來了……那件事啊……”我滿心不甘愿的“承認(rèn)”：“后來不都被一群打著義字旗的強盜給劫走了嗎？”如果真的義，估計那些美女應(yīng)該早被遣散回家了吧？
“那皇上可還記得，是派誰處理善后這件事的？”華忠咄咄逼人。我疏遠(yuǎn)他，就是不喜歡他老這態(tài)度。
我轉(zhuǎn)頭看小老頭。小老頭想裝隱形也不成，干咳一聲道：“皇上，那事啊，微臣記得當(dāng)時好象是交給淮南刺史韋治辦了?！?br/>
韋治這個名字連續(xù)兩次出自他口，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怎么辦的？為什么朕多日來也沒見著來自淮南的奏折？”人家都打到他家門口，才連連告急，這不明擺拿我這皇上當(dāng)急救包使嗎？
“唔…恩…皇上，微臣想起來了！韋刺史曾上過奏折回復(fù)朝廷：丹陽一戰(zhàn)，官兵大獲全勝，捋敵首級千余顆……皇上，是您那些日抱恙在床，授權(quán)微臣……”
“一派胡言！”激憤的華忠劈頭打斷我們談話：“秦諱！天下誰不知韋治是你一手提拔的得意門生？他所作所為全受你指使？你們那還能叫大獲全勝？我呸呸！抓不到罪魁禍?zhǔn)嘴梵@雪，就隨便在當(dāng)?shù)芈庸伟傩?，斬了千計無辜人頭充作賊首，謊報戰(zhàn)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激起民變，難道是今天才造就的？！”
“真有此事？丞相！”我悚然心驚，死老頭這不陷我于不仁不義嗎？！別人不會盯著韋治罵，反的只是我這個站在最風(fēng)頭的皇上啊！
“皇上！微臣也實不知此內(nèi)幕啊――該死的的韋治！”小老頭通的跪下，抱住我腳，臉上哭喪的表情讓人深信不疑他才死了爹：“微臣也只是看了下奏折……他可把微臣坑苦了！”
“立刻下旨：將韋治免去一切頭銜職務(wù)，交由刑部定罪！”我氣憤脫口：“華忠，你有什么合適人選，可派去安撫民心，解決淮南暴亂？”
“皇上，現(xiàn)在千萬不能罷免韋治?。 毙±项^喊。我剛想一腳踢開他，華忠竟也出人意料的向前：“皇上，丞相說得對，罷免韋治現(xiàn)在不是好時機！”
為什么為什么？！我拔除小老頭的羽翼，不正合你心意嗎？我瞪華忠，這老頭也糊涂了？
“皇上，今淮南已然大亂，據(jù)說薛平和三縣之眾，將達(dá)十萬！現(xiàn)在撤換韋治，不僅動搖軍心，倉促間又上哪去找個跟他一樣熟悉當(dāng)?shù)赜质煜ゑv兵的官員？不如許他戴罪立功，平叛便既往不咎，否則雙罪并發(fā)！”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這么說小老頭剛才冒死也這意思？我隱隱發(fā)現(xiàn)小老頭并非若華忠所說的不堪，心念閃動，拉起他：“丞相不知內(nèi)情，為韋治所蒙蔽，朕不怪你。你二人都是朕的左膀右臂，現(xiàn)在危難，還望兩卿家鼎立替朕分擔(dān)！”
小老頭喜出望外的給我磕頭：“皇上圣明，微臣誓死為朝廷鞠躬盡瘁……”（以下省略千字）華忠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
“皇上，臣恐韋治一人無力安撫盛怒的民心，應(yīng)當(dāng)再遣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前去與薛平交涉。能兵不血刃化干戈為玉帛，再好不過。”
我欣然點頭：“華卿家保薦何人？”
華忠遲疑了一下，慢慢說出一個名字。這個名字，令我和小老頭都悚然動容！
――前刑部尚書古浩天??！
即使我前生養(yǎng)在深閨，不知時事，也常從家人那聽到這個名字。我們那一帶，母親哄不肯乖乖睡覺的小孩就是說：“還不睡覺吧？待會看古大人來了不把你抓去！”小孩便嘎然止哭。
據(jù)說古浩天文武全才，弱冠知名。十八金榜及第，三十歷任縣丞，刺史，官至刑部尚書。半生作風(fēng)雷厲風(fēng)行，理案如神，經(jīng)他朱筆圈點，不知超度多少亡魂！上至皇親國戚達(dá)官貴族，下至平民百姓走夫販卒，無一不對他又敬又畏，但他出任刑部尚書只短短兩年，就被朝廷罷黜。
原因很簡單，連我這小小女魂都懂。以古浩天那種軟硬不吃剛正不阿的性情，又仇家遍布，能在昏君手下干久才奇怪。
世人可以不知道霍光，卻絕不能不知道古浩天！
在百姓眼中，他就是近于神的青天！傳聞當(dāng)年他單身匹馬離開京城時，送行的群眾直排到千里長亭。
這樣一個人，我毫不懷疑他有與薛平周旋的本錢（薛平給他提鞋都不配?。５陆?jīng)多年，古浩天會不計前嫌的來繼續(xù)幫“我”這個“昏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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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抉擇】-------------------
“華愛卿，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能把古浩天請回朝來嗎？”我聲音隱隱透著激動。能親眼一睹這么位家喻戶曉的名人風(fēng)采，還可能跟他超夕相處，光想就興奮。
“皇上，這恐怕很難哦！”小老頭在旁潑冷水：“三年前古浩天只身離京，隱居山野，想找到他絕非易事。加上此人性情古怪，暴烈冷血，要說服他重新為朝廷效力……嘿嘿……”
我也正擔(dān)憂于此，眼望華忠。華忠卻嘴角蘊笑：“皇上，古浩天當(dāng)年離京，曾對老臣透露過他的行蹤。若無意外，應(yīng)該很快便能探訪到他。想老臣名義上也算他老師，親自登門拜請，并轉(zhuǎn)達(dá)皇上誠意，不難請他還朝的?！?br/>
我大喜，說：“既然如此，華愛卿，就辛苦你跑一趟了?！?br/>
“老臣遵旨！”黑胡子第一次樂顛顛接我的令。
古浩天若得還朝，我想額手稱慶的不止華忠一干老臣。全天下的百姓都會歡呼萬歲的。目送華忠一溜小跑的背影，小老頭臉陰云密布。他瞪著我，不停的抽搐面上的青筋，欲言又止。
我諒解他的感受，一個黑胡子就夠他煩了，再加個古浩天――他死定了。不過，他在害怕什么？沒我的允許，誰又能扳倒他。近一月的了解，我發(fā)現(xiàn)這小老頭的勢力在朝內(nèi)開枝散葉，根深蒂固，絕對有必要注入點新鮮人氣平衡一下。
我對華忠敬而遠(yuǎn)之，也不喜小老頭的過于猖狂。兩幫人馬雖然老是吵得人心煩，但總比我受制于其一方好。
“丞相，天快亮了，你也早點去休息吧！”我開始轟人。他有精神回家折騰去，我可是熬了個通宵了。
“微臣告退！”小老頭悻悻地躬腰，后退，到門口轉(zhuǎn)身。
我將龐巨的身體往龍床一撂，被子也懶得抻，就準(zhǔn)備這么見周公他老人家去。小柜子又跑了進來：“皇上，皇后娘娘來看您了。聽說皇上遇刺，娘娘死活也要趕過來，奴才們攔也攔不住?！?br/>
“……讓她進來吧?！蔽液孟鬀]理由不讓皇后關(guān)心他老公的龍體。
“皇上……”皇后進來就撲進我懷里，全身上下檢查遍才哇的哭出聲來：“皇上可急壞臣妾了……您要有個好歹，臣妾也不愿獨生……”
“梓童……沒事，你看朕這不好好的嗎？有那么多侍衛(wèi)在……”
“皇上，江貴妃、審妃、姚妃、明妃、元妃、秦嬪……太子，徐王、三皇子、大公主、五公主……全都來了！他們守侯在門外，非要見駕不可，說沒親眼證實皇上的平安，他們不放心回去?！?br/>
“……”
我干脆直接昏了過去。
接下來好幾天我都忙于朝政。不止淮南，淮北、河南、山東、湖北都興起零星義軍，暴亂不斷，連續(xù)傳有地方官員遇害的消息。各地告急的奏折雪片似飛來，搞得我焦頭爛額。中央軍差不多已派出一半作增援，仍緩解不了暴民的高亢情緒。一直被我視為救星的古浩天，也遲遲不出現(xiàn)。
不知道華忠訪人訪哪去了！煩惱之際，迫得又把小老頭請到書房，向他討教高招。小老頭拿腔捏調(diào)半天，才慢吞吞說自己看法：“微臣早就進言皇上，對這幫亂民不能姑息，否則等他們勢力壯大起來，野心會蒙蔽他們起事的初衷。就看這薛平吧，半月前還只是要求嚴(yán)懲兇手，這幾天已換成了反我朝廷、誅滅昏君一系列叛逆口號?！?br/>
“據(jù)微臣線報，”小老頭瞄了眼我一臉不爽的怒色，緩和了語氣再說：“這薛平已派多個密探聯(lián)絡(luò)各地反賊，圖謀合流?；噬先粼傩拇仁周?，盼望什么古浩天只身來解決目下紛爭，待賊兵云集城下，煽動暴民，那時四面楚歌，平叛就晚了！”
我知道他話有理。但要我下決心剿殺那些義軍，還是不免躊躇。因為我內(nèi)心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些人、這些百姓反的并不是我。他們恨的是我之前的昏君。我身體的前任主人干下太多天怒人怨的事，日積月累。即使我拼命幫他善后，也無法短時間消弭天下人的恨。
韋治鑄下的錯，不過是一根導(dǎo)火索，將老百姓深埋心底的怒引發(fā)出來。
“皇上，為我大沂江山，為保先帝傳下來的數(shù)百年基業(yè)，請當(dāng)機立斷！”小老頭明顯不懂我在猶豫什么，他把我的沉默看作是懦弱，不耐煩了?！百\軍單薛平一支，幾天內(nèi)就已勢如破竹般，攻下我梁、石棣、南鄭、云臺四縣，直逼淮南中樞韋治所在的蕪城?；噬?！再不令援兵有所行動，待賊羽翼豐滿就更難收拾局面了啊皇上！”
小老頭撩袍頓首，幾乎可以說是聲淚俱下：“微臣懇請皇上，下旨平叛吧！”
鎮(zhèn)壓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吧？我總覺依小老頭的意思會把天下搞得更亂。不過薛平諸人也太過咄咄逼人，若非他闖進我的金鑾殿，斬我頭于他馬刀下，我想他也不肯輕易收手的。即已豎起反旗，就必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
“皇上，華大人回來了！”小柜子替我高興我苦等的人終于回來了，但我見了華忠之后心卻涼了大半，因為回來的只有他一個人。
“皇上，老臣有負(fù)圣托。”華忠滿面慚色的匍匐，他比我更清楚眼前局勢對那個人的需要：“臣打聽到：古浩天一年前就遁出關(guān)外，云游不知所蹤了?！?br/>
我無力的擺擺手讓他起來。
老天是逼我要作出一個抉擇了！
“丞相，傳朕旨意，令滁州刺史柳禹琛并忠州總兵江元簡，統(tǒng)本地駐軍增援蕪城。令昭南將軍宣文煥調(diào)度四方兵馬，剿滅賊患。丞相，你負(fù)責(zé)后方支援，中央軍備發(fā)?！?br/>
小老頭應(yīng)聲退出的時候，我看見華忠眼中閃過的悲戚與無奈。那也不是我甘心情愿的，薛平諸人沒有給我時間。
-------------------【第二十六章滄平王】-------------------
深宮度日一如往昔。各嬪妃依舊勾心斗角，爭相邀寵。我不是不想去安撫她們，但來自前線的戰(zhàn)報敗績連連，極大的破壞了我的心情。就一個白癡韋治，與薛平對抗就干耗了我近三萬人馬。天曉得他怎么帶兵打仗的！
不就一個平民起義首領(lǐng)嗎？我不信他率領(lǐng)的烏合之眾有那么厲害，純粹是韋治太豬了！我有心自邊關(guān)調(diào)回霍光，又怕這一搞被外夷趁機舉眾南下，內(nèi)憂外患，那時百姓可真的遭殃了。
人到用時方恨少，朝廷危急之際，才發(fā)現(xiàn)滿堂文武都是一堆草。連小老頭和華忠，也對軍事一竅不通。還好我發(fā)掘了霍光，不然連看大門的人都沒了。
知道我煩，小柜子這幾天都不敢多言冒失。唯一的安慰來自賢淑體貼的皇后，我常常中飯后去她那坐坐。得知我的焦慮，皇后出了個主意說：“天下如此之大，何愁無可用之材。皇上即日開科取士，廣納出色文武，但恩賞豐厚，還怕無人殿下聽命？”
我想過此節(jié)，唯憂“我”從前名聲太狼籍，真正有志之士，不會來投。不過，皇后都說了，就順順?biāo)囊獍?。我把這件事丟給小老頭和華忠共同辦理，就懶于詢問了。十天后他兩個來匯報成績，如我預(yù)料：文武狀元均是泛泛之輩，甚至不如在職的，我心灰意冷給他們戴了個有名無實的烏紗帽，一腳踢去地方歷練了。
在前線戰(zhàn)況熾烈呈膠著狀時，一位出人意料的訪客卻不期而至。
這是位年近花甲，精神比我還矍鑠的老王爺。他是先帝的第7個兄弟，受封潤州丹陽，人稱滄平王。數(shù)十年一直老實龜縮在他的地盤內(nèi)，默默無聞，今天是吹的哪股風(fēng)把他給刮了來？
名義上是叔叔，對長輩我不敢怠慢，親自接見后便在后宮設(shè)宴，為他洗卻風(fēng)塵。
滄平王這次進京，還帶來了他兩個兒子，年紀(jì)都二十上下。長子茂政，形貌敦厚；次子孝常，儀態(tài)風(fēng)流。滄平王讓我考究他們本事，皆是文武全能。尤其小的那個，機智才學(xué)更勝其兄。
見我嘆羨無比，滄平王順?biāo)浦?，提議將兩子留下歸我差遣。朝廷正是缺人之際，我欣然收下，并挽留滄平王在宮多住幾天。滄平王笑著說：“老臣離京多年，十分掛念皇上近況，今日相聚，總算了卻一樁心愿。丹陽局勢現(xiàn)下也不是很穩(wěn)定，老臣必須回去坐鎮(zhèn)，再添什么事又令皇上憂心豈非不妥。老臣兩個犬子，就懇請皇上代管了，當(dāng)罰則罰。年輕人嘛，什么跑腿的事兒都可交給他們做，待一切安定后，再把他們踢回丹陽來不遲?！?br/>
“皇叔言重了！兩位小王爺出類拔萃，等閑渴求不得。皇叔這是給朕雪中送炭呢，放心，朕定會加以重用的。”我是由心感激的送走滄平王。
仔細(xì)審查過兩小王爺?shù)臋n案，第二天上朝，我就封茂政為殿前都尉，著領(lǐng)一萬中央軍，開赴蕪城前線。至于孝常，有點覺他佻脫輕浮，反正武功也不賴，就留宮搞治安好了。
日久接觸，開朗灑脫的孝常總能帶給人小小快樂，我逐漸允他走進我的生活。茂政那也有好消息傳來，他們基本將薛平壓制在云臺一帶，蕪城的圍暫時算解了。我松口氣的同時，又賜下許多金銀財帛，犒勞三軍將士。茂政自而然的，升職為平叛的主帥。
人總是會被眼前短暫的勝利麻痹掉，就在我以為一切都順利的時候，孝常出乎意外的在一天晚上來找我：“皇上，你不是托我尋訪牟涵青此人的下落嗎？我已經(jīng)查到他的行蹤了！”
我顧不上孝常一定會對我目前的反應(yīng)生疑，一蹦而起：“他在哪兒？”
孝常眸中閃過一抹精光，與他平時嘻嘻哈哈的性子不符：“從我兄長給我寄來的家信中，描述薛平軍中有一位高手，形容與牟涵青極為相似?！?br/>
我心神大震。孝常繼續(xù)說：“皇上請耐心等待，我想不用多久，我兄長就會將他的首級獻(xiàn)于您前。此人屢次三番與皇上作對，罪該千刀萬剮。”
我沒告訴他我找牟涵青的理由，他現(xiàn)在是誤會我欲報私仇吧？我苦笑著讓他離開，雙腿一軟，坐倒龍椅。顯然，我并不了解牟涵青。他救我，并不代表他就會全心歸順我。不過，有必要非將自己置于與我完全對立的立場嗎？
這樣，就算我想放他一馬，別人也不允許。
“皇上……”小柜子在旁欲言又止，他算是最了解我的人了。我懶懶揮手：“這沒外人，有什么意見你就快快發(fā)表吧?！?br/>
“奴才覺得，小王爺?shù)脑挷灰欢ㄕ?。牟涵青素性冷僻，不愛言笑，他寧肯獨身冒險入宮行刺，也不糾黨結(jié)朋。說他給姓薛的當(dāng)馬前卒，可能嗎？再說了，皇上曾留他在身邊，有多少個機會他不可以動手的？何必非要去投靠賊軍起事那么麻煩？”
小柜子的話讓我精神一振，真是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我剛才就差點下決心跑去蕪城看究竟呢，這么分析下就算了。
心情轉(zhuǎn)好之后，我叫傳膳。小柜子親自捧進一缽湯，白中飄幾點綠，舀一勺嘗嘗，味道還蠻鮮的，就是有股淺淺的藥氣。說多少次了，這些人就是不聽，又給我弄藥膳了。我身體有那么虛弱嗎？
湯里漂浮的一截暗紅油膩的肉塊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指著問小柜子：“這是什么東西？”
“皇上，是你一直最愛吃的牛鞭?！?br/>
撲的一聲，天崩地裂，我噴出的一大口湯水濺了小柜子滿頭滿臉?。?！
-------------------【第二十七章審妃】-------------------
“下次再讓我看見飯桌上擺這道菜，你就給我預(yù)備去掃廁所吧！”
吐得腸子都差點掉出來后，我才喘著氣呵斥一旁苦著臉動也不敢動的小柜子。被他這么一搞，我吃飯的興致全無，掙扎著爬向龍床。還是睡覺保險點。閉著眼隱隱聽得小柜子在嘀咕：“審娘娘這次可把人坑死了……早就說不行的……”
“什么審娘娘把你坑了，滾過來點說！”我沒好氣。
小柜子顧不上擦臉，爬過來：“皇上，今天是審娘娘的生日，您忘了嗎？”
“她生日，我就得吃牛鞭??？！”若非吐得沒力氣，我肯定爬起去掐斷他脖子。
小柜子滿臉憋屈：“不是啊……以前……皇上不?？鋵從锬镄撵`手巧，廚藝比御膳房的大師傅還高超嗎？審娘娘前些年……不也經(jīng)常親自給您下廚炒兩小菜嗎？皇上您最愛吃的，就是這道雪里潛龍湯啊……難道皇上全都忘了……”
我注意到小柜子眼中的憤懣不平之色，不由心中一動，這小子，我還是第一次看他那么維護一個人呢！我坐起半身，涼涼的拍拍床頭柜：“小柜子，你跟審妃到底有什么瓜葛，趁早老實招供！朕可不是笨蛋――后宮那么多嬪妃，包括皇后，沒見你為誰費心鉆營邀過寵，惟獨這審妃……今天你不給我個圓滿解釋，我明天就把你和她送冷宮去，讓你兩個在那好好親近親近！”
敢用那種東西哄我吃，找死！
小柜子呆了一呆，立馬磕頭：“奴才該死，皇上恕罪！奴才哪敢與主子有什么瓜葛，全是因為審娘娘曾救過奴才一命??！……”
“怎么說？”我來了興趣。
小柜子低著頭道：“幾年前，還是奴才剛進宮那會，在儲秀宮當(dāng)差……冒冒失失，什么也不懂，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珍貴的玉器。那時還是賢妃的江月，一怒欲將奴才杖斃，多虧審娘娘經(jīng)過說情，才撿回一條賤命?！闭f到這他眼圈一紅，趴著連連磕頭：“皇上，這一切都是奴才主意，您要罰就罰奴才好了，千萬別怪審娘娘！奴才也是想皇上百忙之中，還記得有審娘娘這么個人……至少在她過生日這天，讓她小小開心一下。審娘娘……已經(jīng)有很久都沒有笑過了！”
目注小柜子熱淚終于奪眶而出，我心中一酸，下床雙手扶起他：“小柜子，這件事，你為什么不早對我說？我一向視你與外人不同，你的恩人，也就是我……呃，這么說審妃跟別人是不一樣，朕應(yīng)該去看看她?！?br/>
“謝謝皇上謝謝皇上！”小柜子拼命謝恩。
“看可以，下次千萬別送什么雪里潛龍湯了?！蔽翌~下冷汗，既然審妃跟小柜子有這層關(guān)系，這小子該不會為了報恩就把我給賣了吧？想到可怕處我目露兇光，盯緊小柜子。
小柜子干笑：“皇上放心，下次沒您的允許，我擔(dān)保審娘娘一根毛都不給您送上來?！?br/>
這么大的暴風(fēng)雨都化險為夷，小柜子顯然更確定自己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索性耍嘴起來。我輕輕一腳踢在他屁股上，把他轟出門去：“擺駕吧，去你的審娘娘那！順便準(zhǔn)備點禮物，送過去?！?br/>
“奴才遵旨！”小柜子興奮得滿面紅光，屁顛屁顛跑開。他走很遠(yuǎn)我才想起，這小子居然還是忘了擦臉換衣服，呵呵！
由于審績的關(guān)系，我想他女兒也定跟其父一樣，呆板無聊，從來都沒想過要去看望她。再說，出于政治考慮，審妃和江月就代表兩大完全對立的陣營，偏向誰都不好。現(xiàn)在因為小柜子，這感情的砝碼令天平的一端傾斜了。
見過江月，我以為這世上不會再有比她更出色的美女了。然當(dāng)一位頭挽高鬟博鬢，身穿黃羅鞠衣，生得體態(tài)妖嬈，面目皎秀的妙齡妃子裊裊娜娜向我走過來時，我還是看呆了。
“臣妾審嫣冰，參見圣駕。”
如果說江月是火，眼前這位一定是水。溫柔婉轉(zhuǎn)的兩道秋波，連我也差點迷失在那深邃的黑色中。難怪皇后孤獨至此，我身體的前任主人左擁右抱如此眾多美人，他能想起那位相貌平平，也根本不懂如何賣弄風(fēng)情的糟糠之妻才怪！
扶起審妃，除了感嘆老天生人的不公，還有什么計較。
“愛妃，朕連日忙于國政，令你備受冷落，十分過意不去。今天是你生日，朕帶來了很多禮物，希望你喜歡?！蔽沂疽庑」褡影烟暨x好的珠寶玉器抬到審妃面前讓她過目。
審妃卻看也看不一眼，幽幽的說：“皇上百忙之中能抽空來看臣妾一眼，臣妾已深感滿足。與其跟一屋的金銀財帛作伴，臣妾更望與皇上在一起。從前夜夜笙歌，對酌拼詩，至今仍是臣妾午夜夢回的苦苦思念?！?br/>
“……”我汗顏。怎么接口才好？我不怕面對刺客的刀，就怕這些小女人每每盯著我哀怨欲泣的眼神。一個皇后已經(jīng)夠我頭大了，想想深宮之中還不止她們兩個，我就忍不住要卷包落跑。
“愛……愛妃……你看今天天氣真好，不如朕陪你去御花園轉(zhuǎn)轉(zhuǎn)吧？”
不等審妃點頭，我忙著喊擺駕，把自己拖離這個令人尷尬的地方。
和熙的陽光照得人暖融融的，我留意到審妃勝雪的肌膚給陽光一照，艷麗得幾近透明。怪道說秀色可餐啦，美女真的很養(yǎng)眼。愛美應(yīng)該是人之天性。給我盯得不好意思起來的審妃，臉上飄起嬌羞的紅暈：“皇上，您看什么呢！……”
“你這軀殼要是給我…啊不是！你這美麗的容貌要是跟陽光相比，也耀眼很多啊！”我拉起她的手，滿心的羨慕。
“皇上，瞧你把臣妾說得……”審妃抿起小嘴淺淺一笑，令人醉意濃濃：“臣妾哪還比得過人家江貴妃呢！”
江月是比較艷麗，不過那種逼人的美不是我消受得了的，還是象皇后和審妃這種含蓄點的好。――好打發(fā)。
慢慢陪著審妃在花園溜達(dá)，終于等到她久違的笑意爬滿嘴角，我正想是找借口離開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傳來人聲道：“稟皇上，茂都尉三百里加急軍報：滁州刺史柳禹琛臨陣反戈投敵，與叛賊內(nèi)外勾結(jié)，蕪城已經(jīng)失守了！”
“什么？！”大吃一驚之下，我手中正幫審妃拿取的一粒龍眼滾落在地。
-------------------【第二十八章赫圖國四王子】-------------------
匆匆趕回書房，小柜子已替我召來了幾位重臣等候。
坐在冰冷的龍椅上，瞧著小老頭猥瑣的臉，越瞧越生氣，差點把手中的軍報劈頭砸去――這些家伙還要不要我清凈了？！
“秦諱！”我厲聲道：“這個柳禹琛是你推薦的，現(xiàn)在他背叛朝廷，與賊內(nèi)外勾結(jié)葬送我蕪城！連淮南刺史韋治的腦袋也給他摘去獻(xiàn)給薛平了，如此罪大惡極，你怎么說？”
小老頭撲通跪下：“皇上圣明！這個柳禹琛，微臣委不熟悉――因為他文武出眾，早年高中狀元時，曾以門下自居，微臣才保薦他。萬沒料想他竟是這樣人面獸心??！”
我冷笑：“哦，原來有這種關(guān)系?。磕敲唇喣?？他是你哪門子親戚，別等明天又把朕什么城給賣了哈！”
小老頭面皮紫脹：“絕對不會的皇上！江元簡乃是貴妃娘娘的長兄，論忠誠絕對信得過！微臣敢以人頭擔(dān)保――”
江――都姓江，唉，其實我早該想到了。小老頭提攜人，還會推薦跟他沒關(guān)系的嗎？我除了白這老小子幾眼，還能真因此把他宰了？蕪城已失，就代表淮南一帶基本落入賊手，大大危及周邊地區(qū)。當(dāng)務(wù)之急，是如何挽救劣勢。
我喝斥起小老頭，問下面幾個看來跟我一樣束手無策的官員：“事已至此，眾卿尚有何良策？”
幾個老頭面面相覷，我將耐不住性子發(fā)作時，華忠躬身向前：“皇上，單一個薛平不足懼，可畏的是他手下百姓，積怨已久，一呼百應(yīng)。聽說就淮南賊兵，半月間人數(shù)就暴增至十余萬。加上他各地的盟軍，計有數(shù)十萬眾。強行鎮(zhèn)壓，恐更激起民變?！?br/>
我一直顧慮的就是此節(jié)：“華愛卿有甚高見？”
華忠道：“苛政猛稅，歷來為天下人痛恨。我今國庫尚算充裕，皇上何不先減免稅賦，救濟難民，以安撫民心？一方面調(diào)集各郡軍隊備戰(zhàn)，一方面遣人四發(fā)謠言煽動薛平軍心，侍機除賊？”
有道理！我連連點頭，怎么我早沒想到：“好，華愛卿，這事就交給你全權(quán)負(fù)責(zé)，即日起昭示天下。”
不過，要是薛平等不及就打出淮南來怎么辦？
“關(guān)于薛平這個人，你們誰比較了解？”我環(huán)顧左右。
小老頭匍匐向前：“皇上，微臣略知一二?！?br/>
我看到他一臉將功折罪的討好表情，想到初次轉(zhuǎn)生那夜全靠他脫離窘境，心一軟：“起來說話。”
“謝皇上！”小老頭受寵若驚的頓首，慢慢爬起來。畢竟上了點年紀(jì)，跪久了起來就顫顫巍巍。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的身體，拱手對我說：“皇上，關(guān)于薛平，微臣從過往軍報，了解一些?！?br/>
我示意他繼續(xù)。小老頭才道：“薛平，字寄興。三十余歲，早年父母雙亡，棲身于一鹽商下。素性兇狠，一次與人械斗中誤傷人命，被罰刺配充軍。誰想他中途脫逃，潛回老家，糾黨起事，還殺了當(dāng)時判結(jié)他這樁案子的縣令?！?br/>
我沉思片刻：“依丞相看，這薛平可有作為？”
小老頭露出不屑一顧的神氣：“一介莽夫，除了舞刀弄槍，與人拼命，他還懂什么？之所以現(xiàn)在得意，是因為他身邊愚民受到蠱惑。若依華大人之見，先瓦解掉他們士氣，此賊離授首之日不遠(yuǎn)了！”
我微微一笑，轉(zhuǎn)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兩個政治死敵站在同條線上，心略感寬慰。正待此時，禮布尚書常照嶺晉見：“皇上，赫圖國使者到訪。微臣已將其一行安頓于驛館，敢問皇上何時召見？”
我還沒反應(yīng)，一群老頭就底下嗡嗡作聲：“赫圖國？！他們來干什么？”
“若非霍將軍把關(guān)，這些外夷的土匪早燒殺搶掠到了中原。至今他們也沒斷對我們邊界的騷擾，這個時候還派使者來干什么？”
“黃鼠狼給雞拜年，鐵定沒安好心！”
我舉手讓他們閉嘴，心如亂麻：糟糕，這個皇帝太不好當(dāng)了，一個薛平還沒擺平，又蹦出個赫圖國來使。已經(jīng)夠亂了，這赫圖國不是趁機來揩油的吧？
“皇上，這使者據(jù)說是赫圖國的四王子，口氣強硬，非要立即面君不可?！币娢要q豫，常照嶺再言：“他們說有重大的事要與我國交涉?！?br/>
四王子？唉……早也是煩晚也是煩，明確這幫外族人的來意也好，我無力地開口：“好吧，傳旨升朝，大禮迎進這位赫圖國尊貴的使臣?！?br/>
半小時后，我在金鑾殿見識了這些夷族人的風(fēng)采。一色的獸皮戎裝，全是身形高大威風(fēng)凜凜的壯汗。尤其當(dāng)先的四王子，一副龍行虎步，傲睨群雄的架勢。滿頭黑亮的長發(fā)狂野的披散肩上，額間僅用根銀帶系住。在他用那雙深含輕蔑和嘲弄的黑亮眼睛看我時，我?guī)缀趺允Я俗约海?br/>
原來同樣的男人，也有不同樣的魄力。
這個四王子，及不上牟涵青的冷逸，同樣的，牟涵青身上也找不出他所獨享的霸氣。
我很懷疑這樣的人物肯屈尊就駕上我的金鑾殿，是為了談和。
-------------------【第二十九章賭約】-------------------
“尊貴的皇帝陛下，你還記得我戈喀隆嗎？”
等了N久，也千算萬算，卻等到對方一句淡淡，冷笑的開場白。我楞住了。這樣的人物，無論放在哪里都耀眼。如果見過，不可能忘記。隨即省起，跟他認(rèn)識的應(yīng)該是我身體的前任主人吧！
“忘了？十三年前，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赫圖國王子眼中閃過冰冷的火焰：“我戈咯隆曾作為兩國議和的人質(zhì)，住在這里。當(dāng)時陛下待客的禮數(shù)，至今讓本王記憶猶新??！”
“……”
“如果皇帝陛下知道愿賭服輸?shù)牡览?，就該還記得當(dāng)年許下的承諾吧？！”
“……”
我向小老頭投去求援的目光。小老頭望著我，微微搖了搖頭。他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下走上來教導(dǎo)我的，尤其當(dāng)著外國使節(jié)的面。我唯有選擇繼續(xù)沉默。
戈咯隆嘿嘿一笑：“人類都善于記憶勝利忘記失敗，陛下今天的反應(yīng)也早在我預(yù)料之中。只是，在我赫圖族人心目中，討回戰(zhàn)利品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戈咯隆今日斗膽重返故地，還請陛下履行當(dāng)年的承諾，將你的一位公主配我為妻！”
“什么？！”我虎地站起，與此同時，朝堂上下也一片嘩然！――“我”，竟然“欠”了戈咯隆一位公主？！
“看陛下的表情，當(dāng)真一點記不起此事了，那就由本王再提點下吧?！备昕┞⌒πΓ旖枪闯鲆粡澴I誚的月形：“當(dāng)年我滯留貴國時，太子、也就是陛下你經(jīng)常來‘關(guān)懷’我戈咯隆。有一天，你大肆嘲諷我赫圖無人后，我一氣之下，便與陛下作了一個生死賭約：如果我能赤手空拳打敗你帶去的三十余名武士，你將來就把自己的一位女兒下嫁赫圖；反之，我戈咯隆留下人頭，永遠(yuǎn)無法返回家園！”
戈咯隆漆黑的眸子深沉的盯我，我從那里面覺出了恨，一種久遠(yuǎn)、郁積的恨。
“僥天之幸，我勝利了――陛下失去了精心栽培的三十名隨從，而我――”戈咯隆緩緩伸出左手，摘下皮手套，讓我們清晰地看見他只剩兩根指頭蒼白的手：“也付出了小小的代價?！?br/>
十三年前――“我”應(yīng)該才二十出頭吧？戈咯隆也最多不過十五，六?！拔摇蹦菚r竟這樣逼一個少年跟三倍于他的武士決斗。而這少年，居然也不可思議地戰(zhàn)勝了！“我”是否太過分了？從戈咯隆的眼神，我領(lǐng)悟出他恨的不僅僅是“我”當(dāng)年的落井下石，還有“我”對一位王者自尊的肆意踐踏吧？
我的不知所措理所當(dāng)然成了戈咯隆眼中的恐慌，畏懼，戈咯隆哈哈一笑：“尊貴的陛下啊，在你心中第一次升起對我赫圖族勇士的懼意與忌憚、在你派人千里追殺并直到我戈咯隆成功返國時，你可曾想到，有朝一日，我還會出現(xiàn)在你面前，向你索討要十三年前應(yīng)得的戰(zhàn)利品？！”
戈咯隆縱聲狂笑。笑聲震得整個大殿嗡嗡發(fā)抖，滿朝文武，無不作色。
那一刻間，我感覺人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我就象被人剝了衣服在大街上示眾那么難堪！有那么幾秒的功夫，我想喝令左右將這個狂慢無禮的狗屁王子推出午門斬首。――就算之前的“我”有過錯，在我的地盤上，他好歹也該學(xué)點尊重吧？
我不懷疑對手的強，但這不可能是他有恃無恐的全部原因。
我抑制自己的畏縮與怒氣，慢慢坐下，靜候戈咯隆笑完，笑夠。或許因我表現(xiàn)也出人意料，戈咯隆很快的恢復(fù)常態(tài)，望著我：“本王這次親自出使的來意，想必陛下也清楚了。不知你將以哪位公主，下嫁于我，作為貴國向我赫圖求和的憑依？”
“求和？”我已臨近爆發(fā)的邊緣：“就算朕當(dāng)年賭輸給你一個公主，也不代表我大沂就得向你赫圖伏首稱臣吧？”
我不再介意當(dāng)這麻煩皇帝，但要我繼續(xù)當(dāng)亡國奴，想也休想！
戈咯隆不屑也無視我的怒氣：“怎么？數(shù)月前，不是尊貴的皇帝陛下遣來使者，并贈送許多金銀財帛與我赫圖，懇求我父王休兵議和嗎？”
“……？！”我呆了一呆，轉(zhuǎn)頭又去看小老頭。這么重大的事，這老小子都不給“失憶”的我說？！
“四王子殿下，此事悠關(guān)我大沂國體，容我等君臣商議后，再行和談怎樣？”小老頭上前拱手。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位猥瑣的丞相表現(xiàn)出柔中帶剛的堅毅。
戈咯隆頓了一下，用嘲弄的語氣說：“行，就給你們一天的時間，我明早上這來聽決斷。尊貴的陛下，希望你仔細(xì)考慮自己的得失――本王從不介意用強奪取應(yīng)屬于自己的東西！我赫圖族的勇士，箭上弦，刀在手，足尖也從未離地的在關(guān)外驅(qū)馬恭候著你們！”
話畢，扭頭就走，身后掀飛的黑色大耄象片鋪天蓋地的陰云，籠罩住我。
“這個赫圖使者，太猖狂了！”
“狗屁議和，明擺就是來下戰(zhàn)書的！還想要我們的公主當(dāng)人質(zhì)……”
“皇上，砍下那個狂妄無比的四王子腦袋，給他赫圖國的老子送去吧……”
“話也不是這么說，萬一赫圖國真的大舉進犯，怎么辦啊？現(xiàn)在正是內(nèi)外交困的時候……”
群情激昂的百官各持一見辯論紛紛，我煩躁的用力揮手打斷他們：“秦丞相，對于此事你有何高見？”
小老頭猶猶豫豫的答：“皇上，若還是老赫圖王當(dāng)政，以公主和親未必不好。但聽說他們最近已換由剛才這位四王子掌權(quán)――此人皇上也見識過了，野心勃勃，對您也狂慢無禮，即使將公主下嫁他，恐怕也只徒送個他控制我們的把柄?！?br/>
我贊同他的意見。但據(jù)我所知，赫圖**事實力不在我國之下，尤擅騎突，在當(dāng)今內(nèi)憂外患下，單一個霍光，能攔得住蜂擁闖關(guān)的虎狼之師嗎？當(dāng)年小小一少年，就赤手空拳廢“我”三十親衛(wèi)，足可見其民風(fēng)剽悍。忙于內(nèi)訌的國人，早已遍體鱗傷，能指望他們團結(jié)起來抗擊外夷嗎？
――我從來都沒象現(xiàn)在這樣沮喪過。
-------------------【第三十章下策】-------------------
退朝回到書房，我讓小柜子搬出族譜，再次仔細(xì)查閱自己的后嗣情況。
九位公主：前四位公主皆已婚配王公貴族，自六公主下，全未滿10歲。論嫁的話，只有五公主鶯較適合，但也不過14，我實在不忍心也沒權(quán)利把如此殘忍的事加諸一位豆蔻年華的女孩子身上。即使為國為民的理由那么冠冕堂皇。
我撂下族鐠，陷入深深的迷惘焦愁中。
“皇上，忙一整天了，你早飯都還沒吃，奴才給您傳膳吧？”小柜子在旁，輕言細(xì)語的說。他的眉頭疙瘩比我還似結(jié)得大，因為他把我的煩惱看在眼里卻幫不上任何忙，很是郁悶。
“小柜子，換了你是我，你會為了暫時的和平將公主遠(yuǎn)嫁塞外嗎？”我隨口吶吶出聲。
小柜子怔仲了片刻：“皇上，這種國家大事，奴才豈敢妄言？”
“這沒外人，就你和我，說說吧？”我非常想知道每一個人的看法。
“……奴才覺得丞相大人這次說得對……”小柜子猶疑了下：“即使皇上送出公主求和，以那些外夷歷來的反復(fù)無常，也無誠信可言。但如果不犧牲公主，赫圖又會把握口實大舉進犯――各地賊患猖獗，這時與那位被尊稱為赫圖戰(zhàn)神的四王子為敵，實屬不智?！?br/>
這點我早已想到，我現(xiàn)在納悶的是另外一件事：
戈咯隆憑什么如此明目張膽深入我這敵對國核心挑釁？他不怕我根本不顧什么“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的不成文古例，將他除之以絕后患嗎？
心念轉(zhuǎn)動間，我吩咐小柜子：“去把李總管請來?！?br/>
李初這人雖然挺粗線條，但他有個最大好處，就是對我的命令從不置疑而且努力去做。除了小柜子，我最愿意帶在身邊的，就該是他了。
李初很快奉召而來，看他臉上少許雀躍興奮之色，估計被擱置太久發(fā)霉得都老大不耐了。想我有事交他辦自然精神大長：“皇上召見，是否有重大事交屬下去辦？”
我微微一笑：“此事干系重大，除了李總管，朕也實在不作第二人選?！辈坏壤畛踅幼?，我又道；“赫圖王子此時正下榻驛館，你火速挑選幾名高手前往監(jiān)視。他從現(xiàn)在到明早朝，我要他一舉一動的詳細(xì)報告。誰見過他，他又見過誰,……懂嗎？”
“屬下明白?！崩畛鯍熘荒樞〔艘坏谋砬?，告退。
捏著下巴，出神中我聽見小柜子說：“皇上，您懷疑咱朝中有內(nèi)奸？”這小子真不愧為我肚里的蛔蟲。能跟聰明人談話也是件愉快的事，我舒展開眉頭呵呵笑道：“小柜子，若非介于你身份，朕就賞你頂烏紗帽玩玩。唉，滿朝文武，能濟事的又有幾個！”
小柜子眉花眼笑：“奴才哪有皇上夸贊的那么能耐，只是天天跟著您，又見您行事，瞎猜中的?！?br/>
“皇上，孝常求見！”
門外清朗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談話，小柜子吐吐舌頭，退到下首。我將族鐠壓在一堆奏折的最底層，才答：“進來。”
一襲白衣的孝常緩步而進。他跟牟涵青一樣好潔，每次看到他，我都不由想起牟涵青。
“皇上，就早朝一事，微臣有兩點看法，不知當(dāng)言不言？”跪拜畢，孝常開門見山，目光閃爍的盯著我。
“說吧?！彼粊碚椅椅乙蚕肴査摹Ｎ覞撘庾R認(rèn)為，此人比小老頭還精明，只是他從不當(dāng)眾吐露自己看法。
孝常頓了一下，以目脧小柜子。我明白他的意思，用眼色示意小柜子到門外去把風(fēng)。有外人在場時，我和小柜子一般都隱藏我們之間的特殊友誼，因為傳揚出去對大家都不好。
“皇上，”孝常這才安心的接下文：“臣以為，犧牲公主換取短暫的利益固不可行，來自民間的威脅，也不可忽視。倘若薛平與這些赫圖人勾結(jié)起來……”
我點頭，表明我早有此相同看法。孝常湊近我：“皇上何不來個先下手為強？臣聽說赫圖一向為爭權(quán)奪利相互內(nèi)訌厲害，不久前才由這位四王子勝出，霸得王儲之位。如果我們制造一起平常的事端，讓戈咯隆死得順當(dāng)……赫圖又會重新陷入分裂的局面，自顧不暇就難有侵吞我大沂的精力了?！?br/>
他說的我何嘗沒心動過？但仔細(xì)考慮就會發(fā)現(xiàn)這絕非易事。人家既然敢來，就必已作好萬全準(zhǔn)備。先不論戈咯隆本身的實力，若我朝中有跟其私通的重臣，非但打草驚蛇，也壞我大沂名聲。
見我不語，孝常悠悠一笑，似早料到我反應(yīng)的說：“皇上不贊同殺戈咯隆，臣還有一下策容稟?！?br/>
“下策？”我心想你都認(rèn)為下策還說出來干什么？
“皇上，有沒有想過，招安薛平，利用他目前的勢力來與赫圖人火拼呢？”孝常笑得有點迷離。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除了古浩天，我不認(rèn)為誰有此能力說服正頭腦狂熱的起義領(lǐng)袖。
“薛平之所以反，是因為他不夠了解皇上……”孝常審慎著用辭：“沒人能招安他，是因為皇上派去的人分量不夠……如果皇上親仆淮南，傳達(dá)圣意，肯定能起到安撫民心，打動薛平的作用?！?br/>
我心里一跳，不由自主長身而起：“你竟要我――親自去當(dāng)這個招安使者？”
“臣知此行一定充滿危險，但放眼朝內(nèi)外，誰還能比圣駕親臨更有說服力？與其自相殘殺給赫圖可趁之機，不如擯卻前嫌，一致對外。薛平若真的愛護百姓，不會不懂這個道理?！?br/>
我蹙眉望著氣度悠閑的孝常，再度陷入困窘中。
-------------------【第三十一章茵公主】-------------------
“讓朕再想想?！蔽覔]退孝常，抓狂得直想砸碎什么東西。心里隱隱有抹陰翳，又解讀不懂這種不安從何而來。
小柜子輕手輕腳走進來，用擔(dān)憂的目光望著我。
“小柜子，取御酒。”
“皇上……”
“閉嘴！”
抓過小柜子不甘心情愿遞來的杯子，我仰脖連干了三杯。一股**干燥的氣流火焰般迅速沖散在喉間。自從發(fā)現(xiàn)它有鎮(zhèn)靜安眠的作用后，我就迷上了它。每當(dāng)心煩郁悶時，就用它來麻痹自己。
我掙扎著爬向龍床。小柜子費力的攙扶我，聽他似不滿的叨嘮：“皇上…你又不用膳了…這樣會有損龍體的啊……”
“去……去門口守著……”我舌頭打卷：“不準(zhǔn)任何人打攪我睡覺！”
倒在床上，感覺小柜子手腳麻利的幫我整理好被褥，就悄然離去。我也很快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這段時間，總是很累――那累，來自靈魂深處，侵蝕骨髓。
我沒有做夢。在酒精的作用下大腦被麻醉得一塌糊涂。若非小柜子帶哭腔的死力喊我，拼命拉我，我肯定不醒的。捧著頭痛欲裂的沉重腦袋，良久我才回神，看清跪倒床前的人――
我連氣都無力再氣：
“小柜子，就算到時間上早朝了，你也不用急哭啊……”
“不是啊皇上――公主…茵公主上吊自殺了??！”小柜子吼。
“哦……”我又栽倒在床上，好悃……等等！小柜子剛說什么？！我一骨碌翻起，揪起小柜子：“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皇上，剛才紫辰宮的人來報：茵公主趁夜深人靜懸梁自縊。萬幸被左右發(fā)現(xiàn)及時，救了下來，現(xiàn)在正召集太醫(yī)診治中?！笨次仪逍眩」褡酉笸菩睹撠?zé)任，開始鎮(zhèn)定放松。
“為什么？”我喃喃。
小柜子發(fā)愣望我。我郁結(jié)的怒氣山洪樣瞬間爆發(fā)出來：“我問你茵公主為什么要自殺？！”
小柜子趴在地下，低頭不敢看我：“昨日赫圖使節(jié)來過后，流言蜚語就傳遍了后宮，大家都說，皇上要將茵公主遠(yuǎn)嫁塞外，送去和親。茵公主肯定是聽信了這些蠢人的閑言碎語，一時想不開才……”
我咬牙切齒一會：“小柜子，你去給我查：查出是誰亂嚼舌根的，立刻給我逐出宮門！還有，這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再傳到紫辰宮，我就拿你是問！我不是讓你當(dāng)大總管的嗎，你怎么管理這些手下的？”
小柜子唯唯諾諾，偷偷擦了把冷汗。我喝他起來，都鬧成這樣子了，看來必須走趟紫辰宮了。這個茵公主，我曾經(jīng)見過，當(dāng)時只覺得她很文弱纖秀，靦腆內(nèi)向，沒想到其個性如此激烈。
唉，也想必“我”從前種種，她寧可輕信謠言，也不信任“我”這父皇吧。
紫辰宮一片壓抑。來往穿梭的宮人見我紛紛下拜。我注意到門口迎接的一位素裝貴婦，戰(zhàn)戰(zhàn)兢兢，秀美的臉上，兩行熱淚未干，一如檐前雨水，點點滴滴，宛如帶露海棠，煙雨梨花，看慣了牡丹芍藥，不禁眼前一亮。
我悄問小柜子：“她是……？”
小柜子壓低嗓音回：“皇上，她是裕貴人啊，茵公主的生母。”
我想起來了，那日偷聽宮女談話得到的資料：這女人也曾經(jīng)紅極一時，但空有姿色，為人卻木納老實，根本不懂如何逢迎她的好色皇夫。很快被喜新厭舊我的前任主人冷落，由裕妃降為裕貴人。不是看她生了茵公主的份，恐怕連貴人都當(dāng)不成，給貶冷宮了。
這樣的母親有這樣的女兒，一點不奇怪。她們只會把悲傷和恨深藏心底，不敢對“我”質(zhì)疑，而走向另個極端。
我懷著諸多感嘆扶起面前這位裕貴人，走進茵公主的閨房。
那位曾只敢遠(yuǎn)遠(yuǎn)偷偷望我一眼，即畏縮低頭的內(nèi)向小女孩，此刻正靜靜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薄紙。一只瘦削的小手從被里滑出來，耷拉在床沿下。
我輕輕走過去，小心翼翼握起那只手，將它藏回被子下。慢慢撫過公主了無生氣的小臉，心里一陣刺痛：傻丫頭，虎毒不食子啊！即便是你真正的父皇在此，看見你如此模樣，也不會將你推向火坑啊。――我更沒有權(quán)利和資格那么做。
一旁裕貴人看著我的動作，仿佛又觸動了什么傷心事，低低飲泣起來。
我輕輕拍拍她肩示意安慰，轉(zhuǎn)頭問恭候在旁的太醫(yī)：“公主怎么樣？沒事吧？”
太醫(yī)恭敬的答：“回皇上，僥幸宮人發(fā)現(xiàn)早，施救也及時，公主只是受了番驚嚇?，F(xiàn)在服下微臣煎的鎮(zhèn)靜藥，已經(jīng)睡著了?！?br/>
我心頭總算放下了一塊大石，點頭：“辛苦你了，你們都退下吧，讓公主好好休息?！?br/>
目送大家散去，只留下我，裕貴人，小柜子三人。我拉起欲悲還驚的裕貴人手，在床跟前的椅子坐下，裕貴人紅著眼圈細(xì)細(xì)說：“皇上，夜深風(fēng)寒，當(dāng)保重龍體。請回駕吧，這有臣妾照料著?！?br/>
我笑笑：“無妨，朕看茵公主似乎誤會了很多事，想等她醒來好好談?wù)劇２荒茏屗僮鲞@樣的傻事了。”
裕貴人眼光復(fù)雜的望著我，仿佛有千言萬語傾訴，最后終于只滾下滿腮珠淚點點，強忍住沒說。
長夜漫漫，擁衾坐在溫暖如春的宮殿里，卻不知為何心里發(fā)冷。
裕貴人注意力一直膠著在自己女兒身上，隨時小心翼翼的用絲絹擦拭茵公主額角的細(xì)汗，似乎女兒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她慈母的心。我凝注著裕貴人溫柔的舉動與她全心全意呵護自己生命的熱切眼神，心一陣又一陣刺痛。
前生種種，父母的音容笑貌，瞬間全擁擠了出來。曾幾何時，我擁有，又失去！
天將亮?xí)r，茵公主終于醒了過來。初見我，她一如她母親的惶惑和畏懼，我碰她的手時，也連連后退。直到她母親告訴她，我在這里，守護了她一夜時，她才象不認(rèn)識似的瞪著我。
我為她設(shè)下的鴻溝而悲哀，只說了一句：“茵，作為父皇，我只想讓你明白一件事：你的終生幸福，除非自己選擇，朕不會強加干涉的?！?br/>
我?guī)е环N復(fù)雜的憐愛摸摸她的頭，走出去。――又該是上早朝的時候了。
我回頭對送行的裕貴人說：“好好看著她，別讓她再做傻事了。”
“臣妾領(lǐng)旨，謝謝皇上……”裕貴人深深拜伏，她又哭了。
我實在不懂該拿什么話才可以慰籍這位可憐的母親，曾經(jīng)的寵妃，默默的在裕貴人幽怨的目送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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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再見十三】-------------------
下午，淅淅瀝瀝下了場雨。
陰沉的天空，如同此刻黯淡的心情。回想早朝時戈咯隆臨去那意味深長的一笑，我知道，重逢時他帶來的便只有血腥與殘酷的殺戮。我猜他并非誠意求親，來這也許為了刺探虛實，或則顯耀示威，更至與某個尚未被我揪出的內(nèi)奸互通有無。
但這一切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已經(jīng)作出了決定――我要親自走一趟淮南。
孝常的建議不無道理。在我把小老頭和華忠請來，以三個月的期限委托他們幫我代理朝政，招到他們一致強烈反對時，我就用孝常的原話苦口婆心說服了他們。當(dāng)然我還有兩個更重要的原因深埋心底。
那就是：其一，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借口讓我回前生的故鄉(xiāng)查訪親人了；其二，這絕對是逃離后宮一大群女人糾纏的不二良機。
我懶于關(guān)心將來，危機重重的前途也無所畏懼，我只愿意尋求心靈的一段短暫寧靜。
在人人都哭喪著臉幫我整理行裝時，我獨自蹲在角落竊笑，終于要自由了！
微服離宮事關(guān)重大，只有小老頭，華忠，皇后三人知道。這段時間他們都會宣稱我臥病在床無法親政來掩飾。至于隨從，最初我只打算帶上小柜子和李初，在留守三人組的激烈抗議下，又增加了兩人：孝常和卜飛（李初保薦的大內(nèi)高手，擅長暗青子，據(jù)說兩人是從小穿一條開檔襠長大的）。
待雨過天晴的第二天大早，我們就出發(fā)了。一路回顧我的左右，怎么一個個的比我還顯興奮？汗…那三位久居大內(nèi)難得出門的喜悅心情我還可理解，怎么這孝常也一掃平素斯文形象？再走走，聽他指點遠(yuǎn)近畫舫繡樓，紅粉嬌娥，如數(shù)家珍――哇靠！我一腳把這條原來沒看出來的大色狼T到隊伍最后當(dāng)搬運。
“老爺老爺，你看那邊好熱鬧，圍一大圈人在叫囂什么?。俊毙」褡酉蠓棚w的籠中鳥盤旋在我身邊唧唧喳喳。
“好象有人在當(dāng)街拼酒啊――”李初是此中同好，弄清現(xiàn)實后兩眼發(fā)光的望我。
“看看去?！蔽覝悷狒[的興頭不比他低，已經(jīng)動身開擠。李初和卜飛忙攆上來，頗有默契的幫我排開四周人流，夾著我走到圈子最里。我的眼光立刻被對面兩個嬌小的人影磁石般吸引住了。
這是一對靚麗的孿生姐妹，13，4歲年紀(jì)，穿著色彩斑斕的衣裙，梳著一模一樣的雙羊角髻，就連額頭上貼的黃花都無分軒輊。可愛得叫周圍一圈的男男女女都流下口水，不懷好意欲抱家里去養(yǎng)。
再定定神，才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正用粉嘟嘟的小手抱起壇酒，整個小腦袋幾乎都鉆進了壇口在咕嘟咕嘟海灌黃湯，我的思想在下秒瞬間凍結(jié)。――這、這什么世界！
終于等那小鬼頭喝完一壇，豪氣干云的將空壇擲地下哐啷一聲砸粉碎，同時換來四下云集閑人如雷鼓掌歡呼后，我才慢慢回味過來：怪道常言說：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瞟眼李初，明顯遭受重大打擊的一臉菜色。我估計他以后都不會在人面前夸口他是酒中豪杰了！
看那小女孩得意洋洋的眼光，我才隨她視線將注意轉(zhuǎn)到跟她拼酒的對桌身上。
堆積如山的空酒壇，幾乎淹沒了那倒霉鬼，整個仆倒在桌上，軟癱成一團爛泥?！靶战?！如何？認(rèn)輸了吧？按事前說好的，你那間小破醫(yī)館就歸我姐妹倆啦！”小女孩神氣活現(xiàn)的拿出紙和筆，啪的拍在桌上：“沒二話！簽字畫押！”
驚瞪著酒鬼懶洋洋翻起身，猶帶滿臉的不甘心和憋屈，我和小柜子幾乎同時喊出聲來：
“江十三？！”
相處切近，即使周圍鬧哄哄也引得那小子抬頭?？此煦绶椎膬闪Ｑ壑樽佣ǜ裨谖疑砩?，幾秒后就似大放光彩，我暗叫不妙！剛待拔腿閃人――抽了抽腳，怎么這么重？低頭一看，一堆蠕蟲似的人體已沉重的粘掛在了身上，這死酒鬼兀自一把鼻涕一把淚往我身上甩：
“嗚嗚嗚嗚嗚……肥老哥……沒想到在我江十三人生最灰暗的時刻又碰見你了哇……你早來一步就好了，把我弄走……我的家當(dāng)就不會敗在那兩個小惡魔手上了……嗚嗚嗚嗚嗚……”
“干什么？！爬開死酒鬼――”李初和卜飛氣急敗壞地猛力拔“蘿卜”，這“蘿卜”竟似在我腿上生了根，急切間還拔他不脫。我疼得呲牙裂嘴，不是兩腳都被抱住，肯定踹去亂踩亂跺了。
怎么這么倒霉？出門就碰見這個白癡！
這豬死性不改的，現(xiàn)在連自己謀生的醫(yī)館都拿去賭輸了，叫我怎么救他？冒著冷汗，對面兩姐妹已來到跟前。就這晃眼工夫，我已分不清哪個才是剛才豪飲的小美女。只見其中一個撇著小嘴兒說：“胖子，這小痞子原來是你家養(yǎng)的？正好，看他醉得那熊樣也不濟事了，這房契就由你替他簽字畫押了吧！事先約定好的，喝輸了醫(yī)館就歸我們！”
“大膽！你們什么人，敢對我家老爺這種態(tài)度？”現(xiàn)場也只有小柜子可以忽略姐妹花的可愛殺傷力。
她們叫我胖子……嗚嗚嗚……我也好想學(xué)江十三蹲在地上哭――我已經(jīng)很努力的在減肥了啊――都是這個死酒鬼害的！
“兩位小妹妹，你們可能誤會了，我并不認(rèn)識這個人！”總算在左右的奮力幫助下?lián)尵然仉p腿，我急忙逃離現(xiàn)場：“你們要什么直接去問他吧……”
“肥老哥你不能拋棄小弟不管啊――”驚天動地的哭喊中，江十三沖過正擦一頭冷汗的李初、卜飛中間，咚的撲在我身上，強烈的撞擊將我壓得一屁股坐在地下：“好歹也看在我曾經(jīng)對你有恩的份上……”
嗚！好刺鼻的酒氣！我使吃奶的勁推開他：“胡說八道什么有恩？有恩的是我對你吧爛酒鬼……”
“你忘了肥老哥？”江十三定眼瞅我：“臨別我送你那塊牌子？在京城可是很多人打破頭都想要的啊，我就那么送給了你……”看我呆住，臉色陰暗下去，嘆氣伸手：“算了，你不領(lǐng)情也罷，牌子還來，當(dāng)我江十三交錯你這朋友！”
我靠！一塊破牌子還那么寶氣得……但那東西回去后就被我不知扔哪了，怎么還他？算了算了，這不就明擺的訛詐嗎？我認(rèn)！再怎么說我現(xiàn)在也是堂堂皇上，大街上跟個死酒鬼拉拉扯扯成何體統(tǒng)！
我在小柜子攙扶下爬起來，走向那對孿生姐妹花：“小妹妹，那間破醫(yī)館值多少錢，你們開個價，我代他折現(xiàn)給你們！”
兩姐妹看看我，又互瞅了眼，同時搖了搖兩顆小腦袋，異口同聲：“我們不要錢，就要他的破醫(yī)館！”
頭暈了一下，聽見江十三又嗚嗚的哭，我苦笑：“為什么你們非要他的臭窩呢？有錢你們還怕買不到好醫(yī)館？他那間屋子純粹是招搖撞騙禍害人間陷害善良愚弄百姓天地不容……”
旁邊江十三哇哇亂叫打斷我的話。兩姐妹不約而同咧開小嘴沖我笑：“我們也不是存心想要他的臭窩??！誰叫他一個大男人嘴那么賤，酒喝醉了就哭，還敢跟我們瞎吵吵，一氣之下，就決定把他趕盡殺絕羅！”
“理解、可憐他吧……他才被老婆給拋棄了……”我用折扇半遮面，壓低聲音：“這可憐的人自從老婆出走后，就瘋了――你們?nèi)缁ㄋ朴竦膬山忝酶傋郁[鬧，傳揚到江湖上，會給大家笑死的?！?br/>
我從這兩姐妹腰纏軟鞭并且佩刀情況來看，斷定她們非尋常人家女兒。
果然兩姐妹聽了我的話，臉上閃出猶豫的表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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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結(jié)伴同行】-------------------
“妹妹，算了，就饒他這次吧?！蔽铱匆娛冀K沒說話的那個開口，拉住另個小嘴翹得老高的手足。
“不行――愿賭服輸！姐姐你看他那熊樣，大男人還哭哭啼啼的多惡心！而且，一個瘋子還開什么醫(yī)館？這不害人嗎？我們接手給他拆了，也算為民除害吧！”
觀者聞言四下起哄：
“小姑娘沒說錯啊――早就該拆了！昨天我上這來買點傷風(fēng)感冒藥，掌柜的迷迷糊糊居然拿給我一包瀉藥，害得我到今天還在拉――哎喲――又…又不行了！”
隨著一個人提著褲子擠出人眾狂奔而去，又有人接口：“就是就是啊，前天――不，大前天我也來帶小孩看病，我兒子明明是有點口吃，這庸醫(yī)硬說他被人給打傻了，開了一大包跌打膏藥……”
“我也是啊上個月……”
“我也……”
“我……”
群情激昂七嘴八舌的聲討下已分辨不清誰出聲誰說啥了，我尷尬艱難的站在人中心，好象大眾的標(biāo)點符號及憤怒眼光是針對我而來。臉紅脖子粗的頭也抬不起，反觀真正的罪魁禍?zhǔn)祝娣膶㈩^枕靠在我腿上，醉眼朦朧，還扯著心滿意足的酒嗝。
搞、搞什么鬼！
我拿出吃奶的勁踹翻那白癡酒鬼，對姐妹花：“沒問題，那破醫(yī)館你們?nèi)シ虐鸦馃税桑凑乙仓皇沁^路的，熱鬧湊完，走了！”
“大哥――！”
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哭喊，我的腳再次被箍：“兄弟一場，你竟這么忍心拋棄我啊…嗚嗚嗚嗚……相當(dāng)年我們菜園蘋果樹下，撮土為香八拜結(jié)交，為了一個女人，你就割袍斷義……真是太狠心了嗚嗚嗚嗚……”
“誰、誰拋棄你了??？！誰……我還跟你爭女人、我……”感受四下奇異**目光，我恨不能手里有根巨棒，一棒將腳下這團礙眼的東西擊飛上天當(dāng)星星！
“江十三，你這江湖郎中爛酒鬼！太過分了……”小柜子急得跳腳，又手無縛雞之力解救我，只能推他人上前。李初和卜飛空負(fù)一身武力，大庭廣眾之下，也不便對個軟蝦蝦的痞子醉漢出手。而孝常，連人帶包，更不知被擠哪去了。到最后還得我奮力自救。
在周遭不少譴責(zé)我這“大哥”無情的竊語鄙視眼光下，我萬般無奈蹲下身：“江十三，你到底要怎樣才放過我，說吧！”我用殺人的眼光威脅他，再壓低聲音：“都說酒醉的人心明白，你最好別太過分！”
“肥老哥，我無家可歸了，你收留我吧！”江十三聞言，擦把鼻涕眼淚，抬頭看我。從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來，這惡棍果然是借酒裝瘋！就不知他怎么挑中我當(dāng)這冤大頭？莫非我看起來真的很好欺負(fù)？
“我要遠(yuǎn)行，旅途艱難更兼危機重重，不方便帶你?！蔽颐鞔_拒絕：“給你一筆安家費，你給我――閃！”
江十三眼睛一亮：“是去游山玩水嗎？我早就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帶上我啊肥老哥！我當(dāng)你的私人醫(yī)生，不求薪水，保證三餐溫飽就行。你想想，天下哪去找這么劃算的事啊，有人免費跟從你免費陪聊還免費給你治病煎藥……你不可能保證你們路上都不生病受點小傷什么的吧，有我在，包解后顧之憂！”
他拍胸膛，一臉自豪。我不由小小的心動了下。小柜子也聽見了，也蹲下來，撇嘴：“你？！就你這江湖郎中開的藥，我們還不敢吃！老爺，別信他騙人！”
江十三嘿嘿一笑：“小兄弟，咋這么說話呢……本大醫(yī)師心情好的時候，可是包治百病喔，否則，怎么會說那塊牌子很多人求也求不到的――只是……總是有些笨蛋在我不爽的時候跑來煩我！”
……無語。我對此人作了一個簡潔的評語：超爛超缺職業(yè)道德的牛皮醫(yī)師一個。
但，在江十三兩眼水汪汪望著我的時候，我……我怎么會一時心軟？！算了算了，當(dāng)男人能哭到他這份上也挺不容易的，答應(yīng)吧。我們旅途漫漫，隨行一個醫(yī)師，總好過沒有。即使這是個半吊子醫(yī)師。
看我的頭終于點下，江十三爆發(fā)出一聲喊：“肥老哥你真是個大好人??！”就撲在我身上抱抱抱，說不清他是哭還是笑。一身強烈刺鼻的酒氣，熏得我差點當(dāng)場將隔夜飯吐出。
小柜子下死力一腳把他從我身上踹開：“我警告你這江湖郎中，下次不準(zhǔn)再隨便靠近我家老爺！”
江十三怪笑著拍拍他腦袋：“小老弟，今后咱們就是同伴了，多多關(guān)照哈！”
小柜子怒還他一掌，然后用幽怨不平的眼神對我。
我也不想的??！沒見現(xiàn)下實際情況――再不擺平這個家伙，我鐵定被群眾指責(zé)成拋棄兄弟冷血無情寡恩少義的負(fù)心人了！那對小姐妹正眼巴巴看著我，我可不能由她們眼光轉(zhuǎn)變?yōu)椴粣u輕蔑。
擠出人群，我看見孝常孑然獨立。他冷銳的目光掠過江十三的臉，似乎有些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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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失佩】-------------------
領(lǐng)著一個邋遢的酒鬼趕路，這天的回頭率奇高。等不到天黑，我們就趕緊投宿客棧。小柜子捏著鼻子，領(lǐng)著江十三去澡堂，硬逼著他在池子里泡得脫皮才準(zhǔn)出來。看這小子從頭到腳煥然一新的樣子，我們都眼前一亮，孝常板起的臉也稍微松弛了點。
他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王爺，自然不喜歡身邊老有個掉他價的乞丐人物。
吃過晚飯，江十三照例海灌黃湯，還非要拉我喝兩鍾，給小柜子攆走了。孝常托詞人不舒服，也鉆回自己房間。我悶得發(fā)霉，帶上小柜子和李初，出門散步。經(jīng)過冷冷清清的街口，家家都關(guān)門閉戶，我大感掃興：“這地方離京城不算遠(yuǎn)，怎么給人很荒涼的感覺？時間還早，連開店的也不做生意了么！”
沒奈何提早回頭，一看，連自己投宿這家店也正打烊，忙趁亂擠進門去。小柜子真不愧為我肚里的蛔蟲，拉住正閘門的小二哥問：“才黃昏，你們急著關(guān)門咋回事呢？”
小二瞟了眼我們：“幾位客官外地人吧？你們不知道，最近我們這段地面不太平，出了兩個非常厲害的飛賊，鬧得挺兇，專偷盜那些有錢人。官府通緝了很久都捉拿不到，甚至連這兩個飛賊的真面目也沒見過。從上個月起，便開始實行宵禁。晚上若還有人在街上走動，多半會被巡邏捕快當(dāng)嫌疑犯抓去了?！?br/>
原來是這個原因。我往樓梯上走了幾步，突然心里咯噔一下，忙喊李初：“你們快去找江十三蹲在哪家酒館，趕緊把人擰回來，別出不必要的岔子?！?br/>
“老爺，您說那只醉貓啊，他早就回來了?！辈凤w從房間里迎接出來：“沒買到好酒喝，郁悶得很吶，已經(jīng)窩在床上睡覺了?！?br/>
“老爺，您也早點休息吧。”小柜子進屋麻利的鋪床收拾洗漱用具：“明早還得趕路。”
我點頭，讓李初也與卜飛回去睡覺，坐下來，先倒了杯水喝。靜靜回想白天的一幕幕，不知道為什么，那對孿生小姐妹的身影總在眼前晃動。她們給人視覺的沖擊，是如此之深。即使我身邊的憐真憐愛，也黯然失色。
為我寬衣的時候，小柜子手頓了一下，發(fā)出低低一聲驚呼。我回頭見他面色慘變，奇問：“怎么了？”
“皇…老爺，你腰間佩的這塊玉佩呢？哪去了？”小柜子手在我衣袍內(nèi)搜索了幾遍不得，又緊張的爬在地下四尋。
他喜歡在我身上懸掛各種價值連城的佩飾，認(rèn)為那象征尊貴，我從不關(guān)心也不聞問。當(dāng)下道：“丟了就算了，再找塊來帶就是，小柜子，你也累一天了，早點歇著吧！”
小柜子一臉的欲哭無淚：“老爺，那東西是西域進貢的珍品，少說也值上百萬，怎么能說丟就丟了呢！奴才該死，都怪奴才沒看好――”他狠狠抽自己嘴巴。我連忙攔住他：“算了算了，東西再值錢，也抵不上你這條命值錢啊，只要沒搞丟你，就好了。”
我笑。小柜子停手，楞楞的看我，那眼光象他從不認(rèn)識我。
我解衣上床。小柜子小心翼翼的伏侍，我閉眼之時，聽他喃喃的說：“皇上，在您心目中，奴才真的比那塊玉佩還重要？”
我點頭，懶懶的答：“東西是死的，你是活的，它當(dāng)然不能跟你相提并論?！边@么簡單的道理還用問，真是！
很久沒聽小柜子吭聲，我眼睜一線，不由呆住。小柜子已經(jīng)滿面淚水，跪在床頭。我嚇得忽地坐起，拉他：“怎、怎么了？我說錯了什么？”
“皇上……”小柜子聲音顫抖：“奴才從生下來到現(xiàn)在，都沒聽人這么說過，包括把奴才賣進宮來的父母！這話……還是皇上你金口玉言……有皇上這句話，奴才即便是現(xiàn)在死了，也瞑目了！”話畢，頓首痛哭。其間辛酸，寥寥幾句又怎能概括。
我下床拉起他，嘆道：“小柜子，天下豈有不是的父母？他們并非不愛你，實在是窮得養(yǎng)不活你，你也進宮這么多年了，就忘了陳前舊事吧。開開心心的活現(xiàn)在，才最重要。有我在，沒人會再欺負(fù)你的?！?。
小柜子重重點了點頭：“皇上就是奴才的再生父母！以后奴才心目中，也永遠(yuǎn)只皇上一人。”
我啞然的拉住他。明白小柜子對他父母的恨，已郁結(jié)深藏了十幾年，不是我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
我有岔鋪的壞毛病，尤其睡在客棧，總覺這床臟臟的被很多人睡過，雖然小柜子全讓小二買了新的換上。翻騰到半夜，我才勉強合眼。剛將進入夢境時，一陣喧囂的嘈雜聲把我驚醒――
“抓賊啊――抓賊啊――！”
伴隨著一陣鐺鐺鑼亂響，街上很快人聲鼎沸。小柜子也翻身從地鋪跳起，跑到我床前張開雙臂老母雞護小雞似的護住我。這是條件反射。李初和卜飛第一時間破門而入，后面跟著一臉不耐的孝常。至于江十三，早醉得同豬樣，沒人指望他能被吵醒。
“老爺，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辈凤w看我點頭后，將身形化為一線，穿窗而出，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這份輕身功夫，令我大開眼界。孝常凝望著他逝去的方向，眼神令我奇怪的陰晦。
喧鬧聲很快從樓下轉(zhuǎn)移到遠(yuǎn)處，卜飛掠回來：“老爺，是官兵在追捕兩個小賊，據(jù)說今夜又有家富戶遇盜了?！?br/>
我點點頭，打個呵欠。既然不關(guān)咱事，睡吧。
孝常第一個作出正確的反應(yīng)：“老爺，你繼續(xù)休息吧，我們在外守著，應(yīng)該無妨的?！?br/>
三人魚貫退出，并帶上門，房間又恢復(fù)如往的平靜。我正待倒頭又睡，半開的窗外，衣袂破空，咻咻竟接連掠進兩條黑影！我和小柜子看呆尚未回神間，那兩條黑影形如鬼魅，已雙雙搶到床前，一個伸手捂住了小柜子大張的嘴巴，一個則用明晃晃的刀抵住了我的咽喉！
-------------------【第三十五章寶寶貝貝】-------------------
“別作聲！亂喊就宰了你們！”
用刀威脅我的黑衣人惡狠狠的說。盡管有意壓低音調(diào)變化語氣，我還是聽出他的稚嫩。面容發(fā)型都可以遮蓋，但身量無論如何都偽裝不了。從這兩人一模一樣的高矮胖瘦中，我已認(rèn)出對方是誰――
唉，這年頭，當(dāng)真是我做皇帝的失敗嗎？連兩個小女孩也跑出來當(dāng)賊！
“卿本佳人，奈何為賊？！”我腦海閃現(xiàn)出這句話，順嘴就念了出聲。從前看書并不在意這句話，此時此刻，才深悟其間的悲哀。
持刀那位愕然地看著我。我手慢慢撩開遮光的紗帳，讓淡淡的月色照在我臉上，只聽他低低的一聲驚呼：“胖子是你？！”
“……”
房間一陣死寂。我沉默是因他對我稱謂的尷尬憤怒，他則是為自己身份暴露而煩惱。
堵小柜子嘴的手松開了，小柜子急忙逃離他，躥到我身邊站定，張開雙臂護住我。用兇狠的目光正視刀以及它的主人。他這個自然的動作令我很窩心。
“胖子，真沒想到會在這碰見你！”持刀者嘻嘻一笑，兩人同時抹下蒙面巾，俏靨如花，果然是那對雙雙姐妹！小柜子眼球幾欲瞪脫眶――“怎么知道是我們的？”
我坐起來，她知趣的收刀退后。畢竟小女孩一個，見了熟人就不再好意思扮演強盜角色。
我淡淡說：“因為白天才見過，印象未滅。你們不是剛得了江十三的醫(yī)館嗎？不至于窮得馬上要出來當(dāng)賊吧？”
站遠(yuǎn)那個眼露一絲慚色，面前這個卻囂張自在：“胖子，你懂什么！我姐妹是劫富濟貧，行俠仗義，與普通盜賊不同。這個說了你也不明白，看在咱們有過一面之緣的份，今晚先放過你們！貝貝，走！”
我下意識一把扯住她手――她回頭，明眸中冒出一竄火星。我趕緊解釋：“現(xiàn)在街上正亂著搜捕你們，出去不正好自投羅網(wǎng)？不如留這一晚，待天明風(fēng)聲慢下來再走?！?br/>
姐妹倆連小柜子皆驚訝莫名看我。我自己也不解為何如此說，可能出自內(nèi)心的不愿見到她們被官兵抓去吧。
“胖子，萍水相逢的，你不怕遭連累？”她眼中逼人的鋒芒似已柔和了不少。
這點我才不擔(dān)心。這世上能連累目前我的人只怕尚未出生。我是以搖搖頭。
“我家老爺都這么說了，兩位女俠就請暫時屈居此處吧?！毙」褡油蝗徽诡仩N笑，同時投我深味的一瞥：“我去門口把把風(fēng)。”
這小子笑得好詭異，他什么意思？
“那就謝謝你啦胖子！”本以為她至少要謙讓下的，她卻老實不客氣找張凳子坐下來，同時卸下背負(fù)的沉甸甸大包裹，哐哐當(dāng)當(dāng)，里面滾出一錠金元寶。我汗，這兩個小女賊到底偷了人家多少東西？！
良知提醒我將這對姐妹引上正路是當(dāng)務(wù)之急。
我披衣下床，到桌邊斟了兩杯茶，送到她們手里。看她們累得滿頭大汗的，當(dāng)賊想必也沒那么輕松。一個大咧咧搶著干了，又自己跑去抱著茶壺猛灌；另個被叫作貝貝的女孩，低眉順眼的雙手接我杯，同時說了句：“謝謝公子。”
第一次聽開口，聲音又如此柔媚，我不禁多瞧了她兩眼。怪――明明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怎么舉止行為大相徑庭呢？
“兩位女俠，不知怎樣稱呼？”前生，小時侯我聽故事就特羨慕這些高來低往，來無蹤去無影的異常人物。今次有緣相識，我頗感興奮，即使明知對方兩位身份不很磊落。
“我叫寶寶，她叫貝貝！”喝水的一臉豪邁，介紹自己一如推薦國家元首：“我是姐她是妹，出生前后只相差幾分！”
寶寶…貝貝…再汗――我懷疑絕對是這位飛揚跋扈的姐姐帶壞文靜內(nèi)向的妹妹的。當(dāng)賊也當(dāng)?shù)眠@么驕傲的，也就屬眼前這叫寶寶的小女子了！
門外傳來小柜子跟人咕咕唧唧的聲音，我猜他正跟聞聲趕來的李初等人解釋，沒我的指示，他們也不會隨便亂來。我安心開展我的教育工作。
“寶寶，貝貝，你們年紀(jì)這么小，怎么就出來闖江湖了？而且干這個……很危險的，你們有沒考慮轉(zhuǎn)行？”所謂交淺言深，就指現(xiàn)在的我了。不過看寶寶這么直爽，估計不介意我的無禮，我就端出長輩的架子語重心長。
貝貝或許聽出我對她們身份的少許鄙視，幽幽垂下頭。寶寶白我一眼：“你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胖子知道什么？看也是個紈绔子弟！我姐妹，自幼父母雙亡，全靠師父一手帶大?，F(xiàn)在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去了，臨行囑我們?yōu)榘傩斩嘧錾剖?，我們現(xiàn)在干的，不正是好事？你只知自己貪欲享受，混不知民間疾苦！”
……無語。半晌我才張嘴：“有錢的未必都為富不仁，窮的也未必皆是善良百姓。我并非指責(zé)你們的行為錯誤，只是希望，在你們下手之前，先好好調(diào)查一番。以免傷害無辜?！笨此齻兊陌^對剛搬空了倒霉的一家。真不知讓別人以后怎么活！
我前身出生殷實小家，當(dāng)?shù)仉m不算大戶，也小有地位。每天看父親起早摸黑，苦心經(jīng)營自己家業(yè)，沒人比我更明白那錢的來之不易。為節(jié)約開支，我家自己也開辟菜園果園，雇人種植。遭遇災(zāi)荒，父親更開倉放糧，樂施貧民。所以，我從不以貧富來評價一個人的好壞。
這些道理，說了兩姐妹也不懂。因為她們沒親身經(jīng)歷。
街上步聲雜沓，似乎有不少人在奔跑。小柜子和李初神色緊張的鉆進來：“不好了老爺，店外來了很多捕快，他們要開始挨家挨戶的搜查了！”
寶寶貝貝同時站起。令我驚異的竟是不愛說話的貝貝開口：“多謝公子收留，我們要走了，此事還是不能連累你！”
我拉住她們，示意李初將兩個大包裹塞進床下：“寶寶，貝貝，如果你們相信我，請暫時躲起來，來搜查的官兵，我保證能打發(fā)他們走?！?br/>
寶寶望著貝貝。她是姐姐，關(guān)鍵時刻還要聽妹妹的意見。因為明顯沉靜內(nèi)涵的妹妹比姐姐更具頭腦。
貝貝娟秀的柳葉眉下，一雙忽閃閃的大眼睛就象兩潭清澈明凈的秋水，投射出柔和又聰慧的光。她一瞬不瞬的盯我片刻，終至用力地點了下頭：
“我們相信公子?！?br/>
-------------------【第三十六章新同伴】-------------------
打發(fā)走前來搜查的官兵其實非常簡單。
小柜子塞給為首者兩錠銀子后，他們連房門都沒跨進就走了。慶幸之余，我又不免為有這樣的屬下而悲哀。
孝常對我?guī)椭鷥蓚€女賊的行為很不以為然，多了個江十三他已經(jīng)不爽了，一夜之間又冒出對孿生姐妹――即使這對如花姐妹人見人愛，他也臉色鐵青。
寶寶貝貝負(fù)案累累，自知在此地呆不長久，聽說我們是旅行途中，立馬要求加入。我想若我拒絕，她們又會重操舊業(yè)，倒不如帶在身邊好好管教。而這對姐妹也確實討人喜歡，就首肯了。至于他人怎想，懶于關(guān)心。
第二天，我們吃完早飯江十三才起床。驚奇的發(fā)現(xiàn)“詐騙”他全部家當(dāng)?shù)膬蓚€小魔女也在場后，跟寶寶開始了第一輪唇槍舌劍的攻擊。此后，這便成為我們一行寂寞旅途的點綴。每天清靜，只有在江十三喝醉酒的時候。
論口才，看似精靈的寶寶絕非江十三對手，此人賴，皮，奸，狠，無所不用其極。但寶寶屬暴力型的，三言兩語不合就大打出手，最后結(jié)局總是江十三抱頭鼠竄而去。對這，江十三只能常自我解嘲：好男不跟女斗；又或：君子動口不動手。傳為我們中的笑談。時光飛逝，行程半月，倒不覺漫長。
不知是已習(xí)慣跟我們的相處，還是寶寶以每天欺負(fù)江十三為樂，姐妹倆都不言及分手。在小柜子和孝常的偶爾抱怨聲中，我們這群奇怪的組合，就浩蕩蕩挺進淮南。
越出繁華地段，所見越驚心。沿途百姓并非如小老頭給我形容描述那樣安居樂業(yè)，相反，盜賊四起，強權(quán)橫行，民不聊生。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一方面官家富戶歌舞升平，一方面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象寶寶貝貝這對姐妹年紀(jì)小小就出道當(dāng)賊，見慣不鮮?？磥?，這昏君甩下的爛攤子還不小，要重扶社稷，收拾民心，非一朝一夕的事。
如果赫圖四王子戈咯隆，一路行來，看見如此情景，會作何想？
我驀地出了一身冷汗！一瞬間我似已捕捉到對方的真正用意。還有什么借口比出使來刺探我國國情更好？霍光無疑是邊陲的一道強有力防線，但一旦突破，敵人就會發(fā)現(xiàn)，我們的內(nèi)部是如此四分五裂，不堪一擊！
戈咯隆臨去意味深長的一瞥，我以為只有仇恨和宣戰(zhàn)，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其間原來還包涵有某種程度的輕視吧？在被譽為赫圖軍神的他眼里，面對赫圖國的鐵騎大軍前，我們根本不足匹敵。
我把心里迷亂的事情都慢慢理清，捉摸，牽出一個源頭：收服薛平，勢在必行。人類有時是盲從的，只要我能兵不血刃的平息淮南暴亂，其他響應(yīng)的地方呼聲便會削弱。在國家和人民的利益面前，我相信一位真正有識之士會作出正確選擇，反之，我也可以利用此瓦解賊兵的軍心。
具體怎么做，得等我先看清薛平這個人才說。
眼前寶寶和江十三仍在繼續(xù)無休止的爭吵，我露出了會心的微笑。誰也不懂我為什么在看著兩個煩人的家伙時還笑得出來。
孝常早就回自己房間了。自從我們的隊伍中多出三人，他就越來越顯陰沉。我隱約覺得我們之間有鴻溝，但鴻溝是他自己挖掘出來的。我實在不能理解這些皇親國戚的想法。
淮南狀況比韋治上書朝廷的奏折寫的還糟糕。大片的田地因為天災(zāi)**而荒蕪，常常走幾十里地也不見人家。偶爾經(jīng)過一些村莊，里面只剩老弱病殘，個個貧困潦倒，用空洞失神的目光默默望著我們這群異鄉(xiāng)人。估計那些青壯不是跑去參加了薛平的義軍，就是被官府拉了壯丁。
找不到可供食宿的地方，一行又饑又渴。天色將晚，我們只好就一間廢棄的山神廟棲身，拿清水下干糧。我渾不在意，倒是小柜子叨叨自責(zé)，在江十三和寶寶貝貝姐妹古怪的眼光下，用攜帶的精致被褥給我在避風(fēng)角落搭了個床。看別人都睡草鋪，我還有人伏侍上下，挺不好意思的。
環(huán)境惡劣，孝常卻出人意料的活躍開來，率先提出打獵以改善我們的晚餐。寶寶一臉興奮的響應(yīng)跟隨，理所當(dāng)然被一口回絕。李初離不開我左右，卜飛也被隨便找個理由擋掉，最后，我們都只能看著這位孤獨驕傲的小王爺孑然一身投入遠(yuǎn)處的小樹林中。
我非常懷疑這位平日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公子哥兒能給我們帶回什么野味加餐。不過，這里少個老板臉破壞氣氛的人總要好過多，片刻寶寶和江十三便吵吵鬧鬧起來，我們?nèi)粗麄內(nèi)贰?br/>
直等到月上梢頭孝常才慢悠悠轉(zhuǎn)回來，手提著兩只山雞和一只野兔。我們這些人，包括寶貝姐妹，全是飯來張手衣來伸手的人物，誰愿去打理那東西。推搡一陣，最后一腳把江十三踢到血淋淋的山雞野兔前。理由是：這小子學(xué)醫(yī)的，又會耍刀，不怕見血。
在江十三哭喪著臉努力跟那堆死物糾纏時，我們先后倒頭入睡。李初和卜飛負(fù)責(zé)輪流守夜。
臨閉眼前，我感覺孝常又在看我，那眼光深邃離奇。然我已疲倦得不想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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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圈套】-------------------
半夜，一種異常的警兆襲取心頭，無小柜子呼喚，我也突然驚醒。
睜眼見四周，昏黃搖曳的篝火光拉長鬼魅般亂舞的陰影。幾乎所有人都同時間醒了。就連平常大咧咧粗線條的寶寶，此刻也難得的一臉凝重，左手持鞭，右手握劍的靠在破慘的廟門邊窺探外面。
“出了什么事？”我低聲問。
卜飛和李初迅速靠近我。卜飛神情冷肅，用銳利的目光掃射除我和李初之外每個人：“老爺，我們的行蹤暴露了，現(xiàn)在至少有上百個高手包圍在這間破廟外！他們行動迅速且相當(dāng)默契，直到接近才被我們察覺。這是一個蓄謀已久、精心準(zhǔn)備的圈套，我敢肯定，老爺被我們中某人出賣了！”
我征了片刻，環(huán)顧左右。噫？！江十三上哪去了？剛騰的火氣竄上來，感覺自身袍角在無風(fēng)自抖，錯愕低頭，只見團**蜷縮在我腳后，瑟瑟作聲。我和卜飛，不約而同翻了大白眼。高估這種人，真是對我們智慧的最大侮辱――先把內(nèi)奸是他的可能性排除了吧！
“大哥，你負(fù)責(zé)保護皇上和小王爺撤退，斷后交給我！”卜飛幾近耳語對李初。李初兩眼看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虎目蘊淚，沒說話只是重重握了下他手。誰都心里清楚，今夜被敵人重圍，逃生率幾乎為零！
“其實地獄沒你們想象的可怕――”我悠然開口：“死亡的痛苦，僅來源于再見不到自己的親人和朋友。”
呆了一呆，人人用怪異的眼神猛瞅我。
便在這時，轟然一聲，兩扇腐朽半掩的廟門給人一腳踹開，倒飛著跌在我們腳下，伴隨著凄厲的聲響碎成千片萬片！四下寒光閃動，無數(shù)的黑影夾帶著紫電雷芒暴射而至――
江十三本已直起的腰又躬了下去，重新鉆回我身后。這死小子，他還真拿我當(dāng)擋箭牌呀！
“走――”卜飛厲喝出一聲，自腰間掣出一對銀鉤，瞬如猛虎趟群羊般沖向敵眾核心。兩聲凄厲的慘叫之后，他已手起鉤落干凈利落的解決了最近的二對手。李初用訣別的目光悲痛的再望了卜飛最后一眼，扶著我匆匆自廟后突圍。小柜子和江十三狼狽跟在身后。
混亂中孝常不知跑哪去了，他該不會有危險吧？寶寶貝貝身手不弱，有她們幫忙，料必卜飛不致有性命之虞。畢竟，這些刺客的目標(biāo)是我。見我離開，立即放棄對卜飛的圍攻，瘋狂而快捷的銜尾追來。
“見鬼！”江十三一邊跑一邊嘰咕：“突然之間，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打哪冒出這么多武林高手?。》世细?，是不是你太有錢了，身上正揣著塊稀世珍寶，才誘來群群饑餓的野狗？！”
“……”我認(rèn)真的回顧他：“江十三，你離開我，分頭跑吧，他們的目標(biāo)是我，不會追殺你的。”
“哦！”江十三連猶豫都不猶豫，立馬對我揮揮手，轉(zhuǎn)逃向另外一條岔路。然而，只停頓了數(shù)秒鐘，我們就發(fā)現(xiàn)追兵分出了一小股人馬，殺向江十三的方向。我明白了，這些刺客，他們不僅要我的命，還打算將今夜在我身邊的人一網(wǎng)打盡！
這種斬盡殺絕，不留活口的作風(fēng)，絕非所謂義士的常態(tài)。
我心里隱隱籠罩著一層不詳?shù)年庼病?br/>
“皇上……”李初顯然也弄懂了這點，從背負(fù)的行李中取下一個狹長的包裹遞給我：“這里面有一樣信物，我本打算親手交給一位朋友的，現(xiàn)在看來不能了?；噬虾楦｝R天，一定能躲過今夜之災(zāi)，日后有機會請您一定將它替屬下轉(zhuǎn)交――他就是淮南黔亍、凌云山莊的莊主蓋嘯天！”
我顫抖的雙手接過包，清楚，他是打算以死護駕了。可是我――值得嗎？！我并非他心目中那位真主。
李初拉著我狂奔上山頂，一條蜿蜒盤旋的小路直通林深處，左面是很深的壕溝，右面是山脊。他存心死守這里的話，完全可以拖到我們脫身。但我，怎能舍下他走？
“皇上，快走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李初焦灼的盯著越來越逼近的敵人，喊。小柜子也流著眼淚拼命的拖我，我固執(zhí)不動：
“李總管，在天下人眼里，我只是一個該死的昏君，你何必拼命維護？就讓他們殺了我好了，你完全可以自我逃生。死亡對我來說，一點也不可怕――真的。”
我淡淡地笑，笑得自己都覺詭異。
李初震鄂的望著我，那眼光象從不認(rèn)識我似的，久久才說：“皇上身系萬民，其尊貴顯要豈是小小李初可堪替代？如果皇上今夜不幸蒙難于此，試問朝中誰來收伏薛平，平叛淮南？群龍無首，赫圖也必將趁亂南下，我大沂亡矣！”
他撲通下拜：“屬下懇請皇上，一定保全龍體，為大沂，也為天下百姓！”
森冷的風(fēng)刮過，寒徹心骨，我的眼淚也幾乎涌了出來――我不是感動，而是無奈的悲哀。
什么時候，我連死的自由權(quán)利也喪失了。
李初已跟追兵短兵相接了，小柜子拼命的拖著我走?？磥恚乙呀?jīng)沒有選擇了。
-------------------【第三十八章脫身】-------------------
我一直不喜歡過于密集的樹林,因為懼怕那里面會潛藏著什么危險的蛇蟲鼠蟻.但現(xiàn)在靜靜蹲伏在這道大自然的屏障下,感受它溫柔的庇蔭,滿心的惶惑和不愉皆被洗去.
漫天的殺氣已遠(yuǎn)去,我閉上眼,強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至少,小柜子還在我身邊.小柜子一直在狠命蹂躪自己紅腫的眼睛,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除我和審妃外,李初是唯一贏得他好感的人.長期的相處,奠定一種奇特的感情.我清楚李初從來就沒拿有色眼光看待過小柜子.
而即便我給予小柜子身份地位再高,他作為閹人,出外也是被人瞧不起的.長期的壓抑令小柜子心態(tài)偏激.他只愛他所愛,而對別人,也從不吝于打擊報復(fù).
我把手輕輕搭在小柜子瘦削的肩上,淡淡說:“小柜子,我說過,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只是再見不到自己想見的人.生離痛不如死別,原因就是:黃泉路上,我們很快又會結(jié)伴同行.慢一點喝那碗黃泉湯,你有的是時間與李總管談?wù)務(wù)f說.”
小柜子驚駭?shù)牡纱笱劭次?我目光凝注著草木縫隙的外間.昏暗的夜色下,正有一個身材頎長的黑衣人緩步走了近來.他殘廢的右腕套著一個精鋼所制的鬼爪,鋒銳的五指邊緣,尚有絲絲鮮血慢慢滑下,滴落.
李初究竟不能擋下所有的敵人.
看見這名殺手用冷厲的眼神逡巡著四周,最后定格,順著被踏亂的草路向我們藏身處看過來時,我就知道,今夜是沒有僥幸了.
我遺憾重重,但最內(nèi)疚的,是連累了如此多無辜.
看不見殺手的臉，但從他微瞇的眼，我很清楚，他在笑！他一步步向我們逼過來時，帶著的是種貓玩到手老鼠的戲侮情緒。
“小柜子，爬上右面的土坡！”我隱約聽見不遠(yuǎn)處有水流奔騰，心中一動。既然敵人暫時不急于出手，就利用他這點變態(tài)的心理來自救吧。
“那邊好象是懸崖……”小柜子顫聲答。他的反應(yīng)很明顯讓殺手得意。我一把抓起小柜子的手，狂奔。
……身形笨重真很累贅，尤其爬坡狼狽萬端?；仡^看，好在那黑衣人不緩不徐的追，尚有從容欣賞的心情。
“如有選擇的話，小民也不愿冒這弒天大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皇上身后有很多足可以取而代之的人，你，就請安心的去吧――”
雙方終于只面對面不到三步之遙，殺手看著已上到崖邊、退無可退的我們，悠然的揮起手。開什么玩笑！我努力這么久，就為了不沾你身上的腥氣，若由你的鬼抓送我們上路，不白費勁了嗎？
“小柜子，跳――！”
在黑衣人略顯錯愕的目光下，我猛拉瑟縮的小柜子，縱身一起跳下懸崖！
所有人都低估了我。他們眼里的，早非當(dāng)初只會貪淫享樂，一無用處的昏君。目前這軀殼內(nèi)，藏的是我！我自承不是窈窕淑女，前生的我，活潑頑劣，上樹下水，摸魚掏鳥，什么沒干過。
眼前這道懸崖，高不過十幾米，下面橫亙一條小河。投入這樣的水里，根本淹不死我。――汗……就算想自殺也不容易。肥胖的身體就如同一個充氣的皮球，剛沉下去又浮了起來。反觀小柜子，倒象個沉甸甸的秤砣一直下到底。這小子看似瘦弱的身體，原來有這么實在。……無語。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柜子打撈上岸，把他弄趴在一塊大石上由他自己吐出腹中積水后，我就虛脫的坐倒。好累，若非我現(xiàn)在這男人身體，肯定支撐不下來的。
身上的東西全部濕掉了，夜寒襲骨，凍得人面白唇青，想升起堆篝火取暖都不行。無奈，等小柜子清醒后我們相互攙扶著找可以躲風(fēng)的角落。
“皇上，你看，那前面有個山洞??！”小柜子興奮的搓手：“我們進去避避吧！”
我仔細(xì)觀察周圍環(huán)境，連番困境，已養(yǎng)成我有點多疑的毛病了。確定那洞是天然而非人工陷阱后，才點點頭，允許小柜子先行探路。莆一進洞口，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小柜子被什么東西絆了下，咚的變成了個滾地葫蘆！
我急忙瞎摸亂扶，觸到一樣軟綿綿的東西，以為那是小柜子。小柜子卻在我身后說：“皇上你沒事吧？”我一陣毛骨悚然，趕緊丟手――這、這是什么東西？！
等眼睛終于適應(yīng)了洞內(nèi)昏沉的光線，才辯識出：地下俯臥著一具骯臟的人體。
“有――有死人啊！”小柜子脫口尖叫，沒有比在此時此地讓他發(fā)現(xiàn)具尸體更叫他害怕的了。若非我在，估計他已奪門而逃了。
我們自己剛才就差點變成尸體，有什么好怕的。我為轉(zhuǎn)生，三天內(nèi)見過不下百具尸體，死相更難看的都有，我對這些東西已有了一定免役力。
“小柜子，把他拖到洞外看看，這人可能還有氣?！?br/>
聯(lián)想剛才手的觸感，死人該硬邦邦才對，我起了疑心，讓小柜子搭手，合力將地上這人搬出去。小柜子萬般不情愿，看我都親自動手了，只能皺眉皺眼的遵從。
用力將此人翻了個身，我剛伸去準(zhǔn)備試探他鼻息的手倏然頓住――幽暗朦朧的月光下，我和小柜子四只眼睛同時膠著在對方那張臉上，一種從沒有過的惡寒?dāng)?shù)秒間自足底直躥全身每處毛細(xì)！
“啊――”小柜子丟手，瘋叫，逃遁，只用了短短一瞬――我呆滯的望著，腦海也只劃過一個念頭：
原來，這世上還有比看死人更可怕的東西！
-------------------【三十九章蒙難者】-------------------
夜涼如水,淺淡的月光肆意揮灑在那人臉上,吝于留下分毫陰影。也讓我們瞧得是如此清晰――縱橫交錯、彎曲盤旋的刀疤遍布整張面部，深可見骨，尚有大大小小被灼燒又似腐爛的紅瘡。本該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瞳仁，而應(yīng)是嘴巴的地方，露出森白的殘牙……就仿佛一堆被亂斧剁碎的肉渣，又給人艱難胡亂的拼湊起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