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環(huán)都在外面，卻沒有一個(gè)人進(jìn)來，也沒有一個(gè)人發(fā)出聲音，在受了驚嚇之后的呼聲也被忍住，郁青青怔怔看著地上阿九的尸體，突然轉(zhuǎn)身從抽屜中拿出一把剪刀，面朝向秦悅，一動(dòng)不動(dòng)看著他，然后狠狠朝自己喉間刺去。
秦悅立刻跑過來攔住她，一手拽住她胳膊要去奪剪刀，她用力掙扎，他用力奪剪刀，正在掙扎間，她手腕竟突然翻轉(zhuǎn)，猛地朝他胸口刺去。
血肉被劃開的聲音自耳邊傳來，她的剪刀深深沒入他胸口，很快，剪刀周圍便蔓延出大片血跡，浸濕了他青色的衣服，呈現(xiàn)出黑色。
“你說……她會給我生個(gè)女兒，還是生個(gè)兒子？”
“把藥端進(jìn)來！”
白衣再次他倒?jié)M酒，好久才道：“你這樣喝，會醉?！?br/>
秦悅再次推開她往前走，她又將他拉住，懇切道：“秦大哥，流血也會讓人流死的，你就讓我看|看吧，我求你了……”
“這……”遇到這樣的要求，花飛嫣一時(shí)不知道如何回應(yīng)，只是目光又看到他胸口的剪刀已經(jīng)流淌著的血，忍不住道：“秦大哥，你要不要……先把胸口的傷包扎好……”
白衣看著他，緩緩道：“你醉了?！?br/>
秦悅像是沒看到一樣身影一轉(zhuǎn)便被園中層層花木擋住，花飛嫣忙低頭收好藥箱內(nèi)散落的東西，甚至連一些施針的銀針都來不急撿便又爬起來追上去。
白衣低下頭去：“是我逾矩了。”
郁青青一邊掙扎一邊看著他大喊：“懷上了我也會把他打死的，他在我肚子里，我有一千種方法把他弄死……”
秦悅從她身上抽身離開時(shí)，一陣難以承受的痛從身下襲來，她卻連咬牙忍疼的力氣都沒有。
她能分辨那腳步聲，就是他的，原來他并沒有走遠(yuǎn)，而是上了城墻。
白衣再次替他倒上酒，卻沒有像以前一樣打趣，而是緩緩問：“你并不開心，她也痛苦著，為什么不讓她離開？”
他的聲音亦冷，亦狠：“可我也不會死，我當(dāng)然要活著，活著占有你，然后看你懷孕，給我生孩子。還有，明天，我便給秦煜指一門親事，然后，我要帶著懷孕的你去參加他們的婚禮！來人——”說著，他一聲令出。
兩種痛，一種輕一些，一種鉆心，他低頭看向那把剪刀柄，竟有種想把它再往里插一插的沖動(dòng)，興許那樣，這種痛，便能蓋過另一種痛。
“秦大哥……”
“為什么要讓她離開，秦悅，從來就不會放棄，不會妥協(xié)。”
這樣的聲音，他真的不忍再聽到，這樣的凄慘的聲音，哪怕由任何女人發(fā)出，都不該由她口中發(fā)出，一聲一聲，都像刀子一樣扎進(jìn)他心里，讓他無法承受。
秦悅將她推開，頭也不回地往外面走，花飛嫣急忙又追上去，卻不慎腳下一歪，摔在了地上，也將手里捧著的藥箱摔了開來。
那是城墻，卻似乎只是一段廢棄的城墻，一頭看不見盡頭，一頭在月光中隱隱能看見斷壁殘?jiān)?br/>
“呵，我要是將如此安排告訴她，不知道她會是什么表情。”
很快，又一陣衣帛撕裂聲從里面?zhèn)鱽恚瑫r(shí)伴隨著的，還有瓷器摔落地上的聲音。
直到一下不停地喝了五碗，他才開口：“你今天怎么不說話？”地動(dòng)他九。
涼夜清冷寂靜，他的心更冷更靜，好一會兒，終于拿出懷中的聯(lián)絡(luò)彈，放上了天空。zVXC。
秦悅再次喝下一碗酒，然后發(fā)出一聲似冷，卻又帶著些苦味的笑：“放了她，想得美，除非我死……要不然，我們就這樣一直痛苦到死！”
白衣靜靜站著，沒有回話。
等她跑到門外時(shí)，秦悅正好上馬，她喚了一聲，他卻已往遠(yuǎn)處策馬而去，地上的下人也叫著他，可他卻誰也沒應(yīng)。
丫環(huán)還從來沒受到過種嚴(yán)苛得命令，哪怕訓(xùn)練有度，也不禁露出了懼怕之意，顫聲道：“是……”
花飛嫣忙下馬，跑了幾步，終于氣喘吁吁地將秦悅拉住：“秦大哥，你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好不好？”
衣服被撕碎的聲音再一次傳來，然后沒一會兒，她的罵聲便停下，代替的，是陣陣嗚咽聲，似乎忍受著強(qiáng)大痛苦，卻又緊緊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一身白衣才落在身旁，秦悅開口，聲音極疲憊：“怎么現(xiàn)在才過來?！?br/>
“如果我們有了孩子，她……會不會認(rèn)命？”
飛鴻樓的瑤池釀久賦天下最烈酒的盛名，今日看著，果然名不虛傳，連酒量過人的秦悅，也不過喝了一壇。
丫環(huán)看見這情形早已從外面將門帶上，郁青青的聲音被隔在里面，卻只是小了一點(diǎn)點(diǎn)，并不妨礙外面的人聽到。
秦悅頭也沒回，說道：“你去開一副幫助懷孕生子的藥，馬上就煎了給王妃端來！”
“那你試試，看我強(qiáng)不強(qiáng)迫的了！”他說著就將她衣服從上至下猛地一撕，“哧”地一聲布料就被他撕下一長條來，毫不猶豫地，他拿了布條往她手腕上綁去，綁的力道遠(yuǎn)比上一次更牢，更緊，幾乎要將她手腕勒斷。
坐在城墻上，看著遠(yuǎn)處的夜空，秦悅真的覺得自己已經(jīng)猶如一只軀殼了，一只干了血液的軀殼，可分明還有陣陣疼痛從胸口傳來。
聲聲叫喊都帶著聲嘶力竭的哭泣，都帶著滿滿的痛苦，白衣轉(zhuǎn)過身，往無憂閣院外走去。
“我……我在這里……”輕蘿只點(diǎn)了頭，還沒有出去，花飛嫣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只因?yàn)槁犚姰惓５膭?dòng)靜就過來，此時(shí)正站在院中，聽到他說讓她來，立刻就跑了進(jìn)來，待跑到屋中央看到地上的尸體，立刻就驚詫住，等抬頭，看到秦悅胸口插著的剪刀，更是忍不住驚叫一聲：“秦大哥你……”
秦悅提著她胳膊將她往后拉了幾步，到一個(gè)黑暗的角落里將她一推，她便癱了下來，背后城墻坐在了那角落里。
“你不就只會做這種欺負(fù)女人的事么？我鄙視你，瞧不起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也不會有一丁點(diǎn)喜歡你！”
然后，他離開。
“秦煜……秦煜……”
藥還有些燙，他灌得也猛，她又是被燙又是被嗆，一時(shí)之間痛苦得幾乎不能忍受，他卻仍然灌著，直到將藥灌完。
白衣再沒有說話，只是替他倒酒，他喝完，放碗到他面前，他便倒?jié)M。
秦悅沉聲道：“去叫飛嫣姑娘過來?！?br/>
“快去！”沒等她說話，秦悅大吼，再也沒有最初的淡然閑適。
“醉，便醉了?！鼻貝傄贿吅戎?，一邊笑起來：“我若醉死了，便讓她給我殉葬，把她的尸骨和我的尸骨放在一起?！?br/>
二十多年的時(shí)間里，他都沒見他醉過，這一次，他知道，他一定會醉。
一種溫?zé)岬臇|西從眼眶中涌出來，在成年的日子里，他第一次嘗到流淚的感覺。
她看著他，臉上帶著冰冷與恨意，一個(gè)字一個(gè)字緩緩道：“你看，你還是不夠了解我，我不會自盡的，我永遠(yuǎn)不會自盡的，你不死，我怎么會死？”說完她就要拔刀，卻被他按住手腕，力道大得可怕，好像那刺并沒有刺傷他一樣。
“白衣，你說，如果我有了孩子，我要給他取什么名字？”
外面滿是寂靜，好久，走進(jìn)來一個(gè)人，是輕蘿。她也噤聲著，低頭站在了他面前。
“我……真的醉了嗎？”他似乎要下去撿碗，跌跌撞撞地從垛口下去，白衣也下去，伸手去扶他，緩緩道，“你不該在今日醉的?！?br/>
白衣轉(zhuǎn)身要離去，他又接道：“飛鴻樓，那里有最烈的酒?！?br/>
她不能轉(zhuǎn)頭，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沒過一會兒，便有腳步聲自頭頂響起，到離她頭頂正方不遠(yuǎn)時(shí)，那腳步聲停了下來。
秦悅笑著：“我沒有……我不會醉，倒……你再倒……”說著，將碗遞過來，手里卻一松，碗掉落下去。
秦悅再次開口：“還是喝酒吧，我忘了買酒，你去買些來?！?br/>
“秦大哥，我替你把傷口包扎了好不好，你這樣會出事的，傷口還在流血呢，而且如果剪刀上面有鐵銹……”
他將酒壇放到秦悅身旁，又在他身側(cè)的城墻上坐下，然后又拿出兩只碗來。他知道秦悅許多別人不知道的習(xí)慣，比如，他雖然行軍打仗十年，艱苦十年，卻仍有貴族子弟身上的氣息，比如，喝酒總要用酒杯，從不會舉了酒壇子往嘴里灌，最多，也是拿碗。
“可這不是戰(zhàn)爭，也不是權(quán)利之爭，她并不愿意留在你身邊！”白衣竟變得激動(dòng)。
秦悅終于停了腳步，緩緩側(cè)過頭來看向她。
他則頭也不回地走出屋去。
“砰”地一聲，他甩下碗，然后冷聲吩咐丫環(huán)：“侍候王妃睡下，一刻也不許離身地看著她，她若有半點(diǎn)不妥，你們便自己了結(jié)性命！”
花飛嫣也早不在房外，卻還抱著只藥箱守在無憂閣的院子外不肯離去，好一會兒，秦悅的腳步聲從里面?zhèn)鱽?，她立刻站起身走到院門口，果然見秦悅從里面大步邁出來，往他胸口看去，那里竟還插著那把剪刀！
花飛嫣身體一顫，這才緩緩出門去，他面前的郁青青冷笑道：“你想得美，告訴你，我不會懷的，不會生的，這一點(diǎn)，你強(qiáng)迫不了我！”
下人給她的馬速度竟很好，她一路沿秦悅離開的方向追著還并沒有被他甩掉，她不熟悉京中的地形，不知道他往哪里去，只是走著走著，竟見到了遠(yuǎn)處的城墻，本以來他要出城，沒想到在一片無人煙的荒涼處，他竟停了下來，然后下了馬，往旁邊的城墻而去。
她頭發(fā)一片凌亂，眼睛通紅，身上淤痕遍布，唇上是被自己咬破的傷口正淌著血，可臉上，卻仍是一副倔強(qiáng)之態(tài)。丫環(huán)將藥碗送至她唇邊，她雙手仍被綁著，無法反抗，只是緊抿了唇不喝，秦悅見狀，蹲下身來一把捏住她下腭，拿了藥碗就將里面的藥朝她嘴里灌下去。
他朝外喊一聲，兩名丫環(huán)進(jìn)來，一人拿了件衣服替她將身體蓋住，一人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快牽匹馬出來，快，王爺胸口還有傷！”花飛嫣急著找門外的下人救助，那下人看一看她手中的藥箱，轉(zhuǎn)身就去牽了匹馬過來，急道：“快，王爺就拜托花大夫了！”
“秦煜，救我，救我……救我……”
可忍，卻并不能忍住，那嗚咽聲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后終于成了陣陣哭泣，聲聲都讓人心疼，哭著哭著，她憤恨的聲音再次響起，無力又凄慘：“秦悅，我會殺死你的，我會殺死你的……我一定會殺死你的……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會十倍百倍地還你的！”
白衣替他倒上酒，他端了酒起來，一口喝下，然后又將酒碗到下，白衣便再到。
作為死士，他從來就沒有過自己的喜好，沒有過自己的愿望，就算見到她，他也沒有什么不該有的想法。那是主人的王妃，他就算起任何念頭，也不會起那樣的念頭，就算她不是他主人的王妃，她也該是高貴純潔自由的，他不會去將她玷污。
花飛嫣大喜，立刻就去拿藥箱，誰知他卻突然抬手，幾下點(diǎn)在了她身上，她便再也不能動(dòng)彈，也不能說話。
秦悅抬起頭來，一動(dòng)不動(dòng)看向他：“你說什么？”
他沒有過任何的想法，他只是希望，她能活得很好，如此而已……可她，卻縮在墻角里朝他哭泣，卻在與他只隔一扇門的距離里遭受凌|辱，他能做的，不過是靜靜走開，當(dāng)自己沒看到……竟然只是走開……
白衣在原地停了片刻，然后飛身離去，他回來時(shí)，手上已多了四壇酒。
“你放開，放開，秦悅，我恨你，我死也要離開你，要和秦煜在一起的！”
……
說完，一只泛著藍(lán)光的匕首刺入秦悅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