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直在這等我們？”

    林煙這句疑問給面前的老姑婆又添上幾分驚悚，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們會來找她，又怎么會提前在這里等候？

    老姑婆不知道林煙問這句話寓意何為，沒有表態(tài)，算是默認(rèn)了。

    林煙說道，“那還真是有心了?！?br/>
    這句話說得不像是暗諷，反而像是真心實意的感慨。

    老姑婆立刻喜笑顏開，“不麻煩，你們是有什么事來找我？”

    林煙是真的很感謝這老姑婆在這里等候，這省去了他很多麻煩，“昨天風(fēng)雪太大，我們沒來得及準(zhǔn)備合適的衣物，許多人凍了一晚上，今天就病了?！?br/>
    “所以我想找您問一問，有沒有可以治療發(fā)燒的藥物？”

    “發(fā)熱藥……這當(dāng)然有，許多人熬不過磨難的洗禮，長出一身盔甲之前就發(fā)熱病死了，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的發(fā)生，村里有人準(zhǔn)備了草藥，專門為了那些發(fā)熱的病人。”

    “那些草藥能不能給我們一點？”

    老姑婆看著他們，反而問道，“那你們有沒有人病死？”

    這句話引發(fā)了人們的反感，“這才生病一天，怎么會這么快就出人命?！?br/>
    老姑婆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看了眼那個語氣不善的人。

    開口那人也毫不遜色地瞪了過去，他和昨天只知道哭喊的慫包不一樣，他可剛剛手刃了一個兇暴的村民，現(xiàn)在骨子里滿是煞氣。

    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他還沒放在眼里。

    林煙卻知道他一有所指，指的不是“病人”，而是“死人”。

    “生病的人暫且還活著，但昨天我們與村民發(fā)生了點爭斗，確實死了幾個人?！?br/>
    昨夜那么大的風(fēng)波到林煙嘴里成了“一點爭斗”，幾條逝去的人命也好像不值一提。

    “死人了啊……”老姑婆“咯咯咯”笑了起來，好像對此感到格外愉悅，“那你們要把他們葬了才行?！?br/>
    “已經(jīng)埋了。”

    老姑婆搖搖頭，十分確定地說道，“你們的方法行不通，必須要用村里的風(fēng)俗，才能安葬?！?br/>
    “找兩根兩邊尖銳的木刺，一根從腋下穿過軀干，一根從喉管進(jìn)入豎直刺穿，將逝去的人擺放在墳?zāi)惯吷?，這樣才方便我們的主辨別死去的孤魂?！?br/>
    老姑婆攥起雙拳，一副虔誠姿態(tài)，“唯有成為主的信奉者，我們才會向各位敞開心扉?！?br/>
    只是厄爾羅蒂即使由掌管亡靈的能力，也恐怕不屑于對著那一堆煞風(fēng)景的干尸辨別螻蟻。

    “……哦，”林煙說道，“意思是要我們按照你們的方式將他們?nèi)朐?？?br/>
    “那既然尸體都串在木刺上當(dāng)人干了，底下的墳包埋的是什么？”

    老姑婆笑了笑，攤開手掌，露出十多個黑色顆粒。

    林煙從老姑婆手中接過，每一個顆粒只有指甲蓋那么大，但林煙卻一眼就認(rèn)出，那些是“龍息”噴發(fā)出的晶體。

    而且比他的龍息堅硬上百倍不止。

    “這是……”

    老姑婆看出林煙眼中一瞬間的驚駭，臉上的笑意也與平靜的內(nèi)心一同泛起波瀾。

    “將它們與死者的衣物埋在一起。”

    離開老姑婆那邊后，林煙等人回到了祂們的房屋門口，今右也聽到他們的動靜，從房屋內(nèi)走出，“找到藥了嗎？”

    “那老婆子手里一定有藥，但她不愿意白給我們?！?br/>
    “她要求我們將死了的人的尸體用他們的方式‘安葬’，才肯給藥?！?br/>
    “那，那不就成了……侮辱？”

    那些人將尸體串在墳堆旁的做法和古時候的凌辱沒有兩樣。

    “我們怎么能答應(yīng)這樣的條件？這……反正我下不去手！”一想到那些串在木刺上的尸體，他們就要惡心害怕得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那就放任幾十個病患去死，”林煙說道，“這么冷的氣候，高燒，至少有一半的人會在第七天病死?！?br/>
    “可如果我我們答應(yīng)他們這么過分的要求，我們這些人即使活下來……也很難在村子里安全住下?！?br/>
    “即使不答應(yīng)，那些村民也不會給我們安寧，”林煙說道，“而且這要求對他們來說并不是侮辱?！?br/>
    “他們信仰一位邪惡暴戾的神祇，在他們看來，那些尸體只能算是給那位神祇的‘孝敬’?！?br/>
    “我們必須這么做，”南星在林煙身邊開口了，“如果不這么做的話，村子里的人根本不會給我們藥物，剩下的人也活不下去了?！?br/>
    “但……但我們下不去手?！?br/>
    “我來動手吧，”南星攥緊了拳頭，“你們不行，我來?！?br/>
    她的愛人還躺在家中病著，這群人卻猶豫不決，南星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雖然夕言恐怕也不能贊同這種事，但現(xiàn)在恐怕沒得選了?！?br/>
    林煙想起那些尸體，也陷入了沉默。

    那些尸體已經(jīng)被安葬了，如果讓這些人把人們的尸體挖出來，再用木刺掛在懸崖邊的話，恐怕會成為這些人一生都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們在光幕中自身難保，本來不該考慮這些，但眼下似乎并非無計可施。

    林煙瞥了他們一眼，說道，“那個老婆子的確說要我們把尸體安葬，但他們說是我們這些人的尸體了嗎？”

    “昨晚死掉的村民尸體在哪？別和我說你們沒殺?！?br/>
    這些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在不傷及村民性命的同時制服他們。

    人群中眼神變換，沒人開口。

    “不用擔(dān)心會有人治你們的罪，”林煙說道，“這里是光幕，我們的法律不負(fù)責(zé)保護(hù)這里面的人?！?br/>
    要求光幕中法制安全簡直是在癡人說夢，光斑處理局和國家沒理由指定這么圣母的法律，在根本無法分辨光幕中的人類是否存有良知的情況下，這樣的法律只會害了人們。

    “而且我們甚至不能確定這里的人是不是真實存在的，甚至有時候，我們的隊友尚且不可信任?！?br/>
    歷來出現(xiàn)過不少借著光幕為由的殺人案件，兇手會在殺人后聲稱自己是驚嚇過度過失殺人，那樣的案件一般無從調(diào)查只好從輕處理，更有甚者謊稱死者死于光幕中的怪物之手，即使法醫(yī)判斷死因為刀傷，警察和法院幾乎也無法判決，最后不了了之。

    沒人能夠判斷光幕中發(fā)生了什么，也許就是一把突然出現(xiàn)的刀子飛來致人性命也不一定，而且光幕中最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往往還是連警察都懶得接手的尸體。

    所以不必?fù)?dān)心，光幕中完全是不法之地。

    “別猶豫了，快去把那些村民的尸體搬出來，用黑布裹著，我們拉到懸崖上捆了?！?br/>
    這個村子的人死后不用白布包裹，而是用黑色布料。

    厄爾羅蒂是一位強(qiáng)大的黑龍神祇，而厄爾羅蒂也正象征著死亡。

    他們對厄爾羅蒂的信仰總是無微不至。

    林煙在自己奪下的村民房屋中找到了十多根木刺，看來這種木刺對于村民而言就是一種居家必備的消耗品，每殺一個人就要用掉兩根，他們并不忌諱這種與死亡相關(guān)的東西，他們歌頌死亡。

    “林煙，我在這家人房屋里找到了與巫術(shù)有關(guān)的東西，”今右說道，“這家人在鉆研與巫術(shù)有關(guān)的東西，但應(yīng)該還沒來得及掌握。”

    “是嗎？”林煙說道，“今右，我跟人們?nèi)已逻吙纯?，在我回來之前，拜托你檢查一下其他房子里的東西，看看是不是所有村民都在偷學(xué)‘技術(shù)’?！?br/>
    “圓目，你在這里保護(hù)楚夕言小姐，順便安撫一下其他人的心情?！?br/>
    今右和圓目點了點頭，林煙放心地離開了。

    懸崖邊的墓地不管何時都讓人心生寒意，現(xiàn)在暴雪已經(jīng)停了，但不知是天氣還是場景的緣故，在場的人不斷打著冷顫。

    林煙在所有人之后，在白雪中踩出一個個腳印朝他們走來。

    當(dāng)林煙走到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挖出一個個足夠埋人的坑。

    “看我干什么，開始吧？”

    林煙知道沒有人敢動手，因此說到，“是誰殺了他們，自己站出來?！?br/>
    “殺了人總要承認(rèn)的，這里不需要承擔(dān)法律責(zé)任，但至少別讓別人為你收拾爛攤子?！?br/>
    那些尸體中也有林煙死的三具，林煙說罷，自己率先上前。

    他抓著其中一具尸體的胳膊，拿著木刺從腋下猛地穿過，隨后掐住尸體的脖子，讓其張大嘴巴，好將木刺伸入喉中。

    林煙身后的許多人都嘔吐了起來，他卻面不改色，迅速完成了三具尸體的穿刺動作。

    緊接著，他將三句尸體的木刺分別插在三個深坑后面，將對應(yīng)的衣物撕毀丟了下來。

    他將黑色晶體也一同扔進(jìn)坑中后，這才叫人填埋。

    將黑色晶體與這些衣冠冢填埋在一起，這些人死后的靈魂恐怕也會永遠(yuǎn)游蕩在厄爾羅蒂身邊，與他們的“主”叫囂。

    林煙穿插木刺的動作沒有絲毫滯緩，即使只是木刺也輕松刺穿了沿途的皮肉和骨骼，即使這些只是光幕中的“虛構(gòu)人類”，如此一番“展示”下，他們也對這位名叫林煙的冷峻男人更加忌憚。

    林煙這邊的工作結(jié)束后，就輪到了其他幾個殺死村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