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縉攤攤手,臉上『露』出幾絲捉『摸』不定的神情,有些釋然,更有些彷徨。他退后一步,拱手,“王子爽快,既是如此,那葉縉告辭。”
江安徐徐睜眼,目送著那偉岸的身影掩門離去,心里倏忽涌起一陣不平來,此番落于棲檸之手,現(xiàn)在身在客棧,想來是已經(jīng)到了蓉城了,若是被挾持著,出了東萊,只怕自己真的是兇多吉少了。留在東萊,縱然是好運(yùn)逃出,只怕,依著東萊王的『性』子,斷然不會(huì)放過自己吧!
難道......難道自己如今,就只剩下歸降棲檸一條路可以走了么?恩將仇報(bào),通敵叛國,這聽起來是何等的不忠不義?。√煜轮?,竟沒有一個(gè)江安的容身之地!此番,竟至于此,竟至于此!“血仇未報(bào),我怎么可以殞命在此,怎么可以!”江安心中一聲不甘呼喊,忽的涌起一絲無名的憤怒來,想要握緊拳頭,卻覺得周身的力氣仿佛被誰一絲絲抽去,十指無力,一個(gè)簡單的握拳動(dòng)作都要調(diào)動(dòng)全身的力氣。
此時(shí)的江安,雖是心里千般不愿,奈何在『迷』『藥』的催動(dòng)下,也只能意識(shí)模糊著沉沉睡去。然而僅在百里之外的萬安宮中,東萊王秦嵐卻是輾轉(zhuǎn)難眠,恰好需要這樣的一劑『迷』『藥』。
夜『色』漸深,紅燭光微,伴著破窗而入的清風(fēng),須臾搖曳,映出攤開奏折上的淡淡墨跡。東萊王秦嵐面對著金案上的最后一本奏折,長嘆一口氣,將它細(xì)細(xì)觀了一遍又一遍,輕毫揮動(dòng),在那墨痕之上改了又改,涂抹至看不清筆畫,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凝視著奏折上雜『亂』無章的筆畫,有些恍惚,輕毫隨即凝滯在空中,滴下大片大片的墨漬。
身后輕羅小扇的琴香,目光逐著那搖曳不定的紅燭,不覺眼前逐漸『迷』蒙起來,倦意襲來,琴香有些抵擋不住,連連打了幾個(gè)哈欠,一個(gè)小盹兒,腳下便是退后一步,手中的小扇也倏忽落地,將她驚得一個(gè)寒顫。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秦嵐回頭,柔聲道,“你且下去吧,本王今夜想一個(gè)人靜一靜?!?nbsp; 凰鳴無間85
惶恐之下,本欲俯身跪求的琴香耳聞大王如此言辭,聲音里也并未帶有責(zé)怪,忙欠身行禮,道了一聲“諾”,細(xì)步而退了。掀開羅帷之時(shí),她略微回首,眼見東萊王仍是捻了筆,呆呆地坐在案邊,筆鋒久久不落,神態(tài)恍惚著,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哎......”琴香搖頭,輕輕一聲嘆息,覺得自己是越來越讀不懂大王了,估『摸』是日,自己來到大王身邊已有二十七年,飲食起居,日常瑣碎均由她一人照顧,宮中除了東萊王唯一的女兒,瑤華公主,只怕是沒有人比她更熟悉秦嵐了,而眼前之人的心思,如今世上,恐怕是無人可以捉『摸』得透吧!琴香無奈搖頭,掀簾而去,心里咕噥一句,“古人常云的那句,‘高處不勝寒’想來說的便是這個(gè)道理了?!?br/>
閉目思索良久,秦嵐方才提筆,在一方白紙之上徐徐寫了幾個(gè)字,卷好放入烏鴉腿上的小筒之中,抬手將它驅(qū)飛,向著夜空冷冷命令一聲,“秦凌煙?!焙邙f仿佛聽懂了一般,凄厲一聲鳴叫,在夜空之中徐徐盤旋了幾圈,方才展翅向著遠(yuǎn)方飛去了。
銀河如織,繁星似錦,東萊王斜倚在王座之上,目光逐向那天外銀河,撫了撫下巴,悠然笑一聲,“書瑤,不愧是本王的女兒,果真是沒有讓本王失望呀!”雖是一聲贊賞調(diào)笑,睜眼之時(shí),一縷深沉的悲涼與不忍,稍縱即逝。
東萊蓉城城外的一片荒無人煙的雜草地上空,兩只白『色』雪鳶盤旋不停,啾啾地鳴叫著,不知在互相交流些什么。夏風(fēng)習(xí)習(xí),將那片雜草掀開,依稀『露』出一個(gè)身著黑衣的人影來。他拎了一只精巧酒壺,無所謂地坐在地上,若不是臉上掛著的銀『色』面具,要在暗夜之中尋出這樣的漆黑人影,還真是不易。離他不遠(yuǎn)之處,徘徊著一匹烈馬,安分地俯下身去,咀嚼著口中碎草。月『色』皎潔,徐徐灑在黑衣男子的身上,留下一片柔和。
逆鱗幾分悠然,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酒壺,拔開蓋子,正欲將酒倒于口中,卻發(fā)現(xiàn)臉上的面具,只有雙目之處的兩個(gè)開口。他攤攤手,無奈之下,只得抬手取了面具,撇于一邊,仰頭咕咕嘟灌了幾口烈酒之后,擦擦嘴邊殘存酒『液』,自嘲一聲,“這個(gè)東西,真是麻煩。”
月華清皎,伴隨著點(diǎn)點(diǎn)星光,徐徐灑落在逆鱗的身畔,卻被他盡數(shù)毀去的容顏驚地?fù)u曳起來,零碎一地。那樣猙獰的容顏,仿佛是在烈火中炙烤過一樣,斑駁傷痕,如同無數(shù)蜈蚣邪笑著,爬了一臉。
漫漫長夜,荒草清風(fēng),一人一馬,對月斟酌。逍遙完畢,不等他回身將面具掛上,幾支利箭夾雜著凌厲的氣勁,劃破夜空,直取逆鱗。
“哦?”逆鱗聽風(fēng)辨器,一個(gè)轉(zhuǎn)身,便是敏捷躍起,避過幾支利箭。漆黑的長夜里,忽的燃起一絲火光,蒙面黑衣人的身影乍現(xiàn)草間,一手執(zhí)了火把,一手提了長劍,凜然而立。
“哈!”逆鱗一聲輕笑,飛身上前,風(fēng)馳電掣一般『逼』于黑衣人的身前,袖中短劍翻出,輕巧地在那人的頸間劃出一道深深血痕。來不及揮劍,甚至是來不及發(fā)出一聲痛呼,那人的身軀已經(jīng)傾倒在了一片荒草之中,頸間鮮血噴『射』而出,濺在逆鱗的一襲黑衣之上,湮滅無痕。
“無知?!蹦骥[瞥一眼仰面倒在草間的尸體,收了袖中短劍,輕蔑一聲。然而就在此時(shí),又是一支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他的身后襲來,逆鱗心里一驚,隨即一個(gè)轉(zhuǎn)身,回身之時(shí),已經(jīng)是將利箭銜于口中,轉(zhuǎn)頭吐出,猙獰的面容之上掠過一絲詭異的笑容,“哈,有意思。”
話音未落,他的胸口仿佛是被人撕裂一般,尖銳疼痛襲來。逆鱗驚訝俯身之時(shí),卻見明晃晃的劍鋒自他的胸口穿出,猶自滴著鮮血。撕心裂肺的疼痛感,擊得他幾乎眩暈。逆鱗驚訝著,雙手本能攀上胸口的劍鋒,腳下一個(gè)踉蹌,驚愕回頭,眼前出現(xiàn)的,卻是令他更為驚愕的景象。
方才被他一劍封喉的蒙面男子,喉間血痕尚在,鮮血依舊噴涌而出,那雙眸子也暗淡無光,彌漫著濃濃的死氣,然而手中的長劍卻是揚(yáng)起,不偏不倚,正好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縱尸之術(shù)......縱尸之術(shù)......”逆鱗大驚,不由得口中發(fā)出這樣的呼喊,嘴角也涌起汩汩鮮血,一個(gè)踉蹌,喉間悲涼一聲笑,“如此絕妙的暗殺之法,大王他.....他......”然而,不等他一句話說完,那具死尸手腕翻轉(zhuǎn),機(jī)械地一動(dòng),長劍迅速自他的胸口拔出,伴隨著一聲痛呼,一股血泉噴『射』而出,逆鱗的身軀隨即倒在一片荒草之上,驚得馬兒抬頭,月下一聲長嘶。 凰鳴無間85
幾名黑衣人自月下現(xiàn)出身影,方才被『操』縱的死尸也倏忽傾倒,其中一人上前,抬腳在逆鱗的尸體之上踢了幾踢,帶著幾分鄙薄,嗤笑一聲,“瑤華公主委托的心腹,也不過如此么。長得真丑......”另一人上前,撿了逆鱗失落的銀『色』面具,厲聲咤一句,“莫要多話,速速回稟大王才是?!毖援?,三人各顯神通,紛紛翻身躍起,腳踩草尖,身影如風(fēng),于月下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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