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輕撫在臉上很舒服。
橋本奈奈未是這樣覺得的,也不知道是因為第一次喝了酒的關(guān)系,還是因為剛才手里握著的杯子的關(guān)系,她原本感到臉頰有些發(fā)燙,涼風(fēng)吹起脖頸處的短發(fā)的同時,也將她臉頰上的溫度冷卻了下去,不至于那么燥熱的泛起紅暈。
好在兩人都是很聰明的人,并沒有去在意,只是將視線投向遠方,當做未曾發(fā)生過。
霓虹燈依舊在閃爍,天空中的最后一抹灰藍也已褪去。
夜景欣賞過了,梅子酒也第一次品嘗了它的味道,對于女孩而言,今天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
哪怕生活中還有很多遺憾,哪怕明日的早晨依舊艱難,但是吹著涼爽的春風(fēng),聞著空氣中淡淡的花香,偶爾聽見天橋上悠揚散漫的歌聲猶如一汪清泉般沁入心脾,心情肯定也會不由自主的變好吧。
沉默的人沉默以待。
倆人都不想要打破靜謐的氛圍,放松的坐在一旁水泥砌成的矮墻上,享受著這心靈上短暫的安寧。
因為他們也都明白,開口往往就意味著一些別的事情。
不開口,當然是因為不舍。
良久,橋本奈奈未看了看天,然后開口說道:“白云桑......時間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br/>
“嗯?!?br/>
“有關(guān)阿蘇卡她們要做的企劃我已經(jīng)整理好了,就放在樓下,你有空可以看看。”
“嗯?!?br/>
“假如還有什么問題的話,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當然不要很晚或者很早,尤其是早上,我真的會生氣的?!?br/>
“嗯?!?br/>
時間仿佛回到了十幾分鐘前,那時兩人的對話也是如此,只不過角色卻顛倒了過來。
橋本奈奈未沉默著伸手將鬢邊的發(fā)絲繞回耳后,抿了抿嘴唇認真的注視著他道:“白云桑你不要這樣。”
你這樣,我也會舍不得的。
我也會難過的。
離別的話,我也會說不出口的。
白云山輕輕點頭,喉結(jié)蠕動了一下,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苦笑道:“不好意思?!?br/>
“不會。”
“明明明天就可以見面來著,貌似給你添麻煩了?!?br/>
“沒有,我才是。”
“梅子酒喜歡喝嗎?”
橋本奈奈未猶豫了一下:“說實話,味道沒有很喜歡,但是我一定會想喝的,尤其是在夏天?!?br/>
白云山點點頭:“那就好,夏天的時候我再拿出來吧,到時候教你我前面說的方法來調(diào)配,味道真的會變得很好喝?!?br/>
橋本奈奈未歪了歪頭:“可是白云桑你前面不是說,你是經(jīng)紀人,要嚴格管好我們未成年喝酒的情況嗎?”
白云山微微一笑說道:“我不是霓虹人,我們那邊,沒有未成年人禁止喝酒的說法?!?br/>
“真狡猾?!?br/>
“那當然?!?br/>
“騙子。”
“不騙你。”
“但是很可愛?!?br/>
“謝謝?!?br/>
橋本奈奈未從矮墻上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又仰頭看了看天,眼中閃過了一絲失望。
隨即,她轉(zhuǎn)身看向了白云山,那絲失望就如同滑過天際的流星般渺無蹤跡,眼神里只剩下如往常一般無二的文靜與淡然,清冷的氣質(zhì)似酒杯中的月宮。
她緩緩開口道:“我要走了?!?br/>
白云山擺擺手:“一路順風(fēng)?!?br/>
“不送送我嗎?”
“還是算了吧,站在這里也能看到樓下,跑來跑去挺麻煩的?!?br/>
“不愧是你。”
“我可以把這句話當做夸獎嗎?”
“隨便你?!?br/>
“那還是算了吧,太過沒臉沒皮的話可是會討人嫌的,我可不想被橋本老師討厭。”
“為什么?”
“因為被橋本老師討厭就等于被阿蘇卡那家伙討厭,被她討厭了下次就沒有機會再去捏她的小圓臉了,想一想實在是太遺憾了?!?br/>
“是嗎,可惜已經(jīng)晚了?!?br/>
“不會吧?這樣我可有點難過。”
“開玩笑的。”
“我就知道?!?br/>
對話淡泊如水,就像老朋友間尋常的告別一般。
東京天空樹的燈光愈發(fā)明亮,燦爛的色彩周遭浮現(xiàn)出了朦朧的感官,如一座火樹銀花,浪漫的令人窒息。
橋本奈奈未說道:“下次我會再來看的,哪怕不需要上去看星星,但是站在這里遠遠的看著天空樹,感覺也很不錯?!?br/>
白云山偏過頭垂下了眼眸:“你喜歡就好?!?br/>
“可惜隔得有些遠?!?br/>
“太近了也沒有這么好看,我湊近看過,就是一坨鋼鐵水泥組成的建筑,反倒是這樣遠遠地看著更好。”
“可我想近些?!?br/>
橋本奈奈未忽然看向他說道。
白云山沉默不語。
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女孩眼神黯淡了些,拂了拂被夜風(fēng)打亂的碎發(fā),打起精神來微笑道:“還有一頓刺身還沒有請我,不要賴賬哦。”
白云山苦笑的點頭:“難為你還記得,我都快忘記了。”
“那當然,我對于有人請客這方面可是一直都很看重的,也一定會努力吃多一點的?!?br/>
“不要吃太多哦,會被殺掉的。”
“你才是豬?!?br/>
“我不是豬,我是經(jīng)紀人,要認真管好你們的體重身材的?!?br/>
“是嗎,是經(jīng)紀人啊。”
橋本奈奈未明白了,抿了抿嘴角。
是經(jīng)紀人,所以不能近些,是經(jīng)紀人,所以反而有拘束,是經(jīng)紀人,所以這個時候只能這樣拐彎抹角的對話嗎?
女孩咧開嘴笑了笑,隨即努力伸直手臂,俏皮的用力搖了搖。
“我走啦!”
“嗯?!?br/>
“回去之后再聯(lián)系吧,還有許多的話想要跟白云桑說呢。”
“我也是。”
“再見!”
“再見?!?br/>
橋本奈奈未輕松的笑著,大踏步的離開,一頭短發(fā)看起來伶俐颯爽,沒有半分猶豫的瀟灑離去。
——向著黑夜走去。
白云山忽然喊道:“等等?!?br/>
“嗯?”
女孩發(fā)出了個沉悶的鼻音,轉(zhuǎn)身卻只感覺一片溫暖。
白云山輕輕的抱住了她。
他的臉上帶著剛才一般無二的憐惜,他能感覺到女孩心中的失落,也能感覺到她剛才的不舍,以及那一聲沉悶的鼻音下的悵然。
所謂瀟灑與輕松,都只是一層偽裝用的殼而已,這些東西在女孩上京以來,早已磨練的成熟無比,將所有的情緒藏在心中,所以看起來才有些呆呆的,說是冷靜,其實只是克制罷了。
感受著女孩發(fā)絲間的清香,以及下意識掙扎了下的手臂,白云山輕嘆了口氣,略帶無奈道:“這下夠近了吧?”
橋本奈奈未忽然平靜了下來,將頭埋在里面,小聲回應(yīng):“嗯?!?br/>
“下次別這樣了,怪難受的?!?br/>
“對不起?!?br/>
“也別說對不起,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回去吧?!?br/>
“嗯?!?br/>
擁抱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僅僅幾秒鐘便松開了,兩人的神色一片平靜。
只不過空氣殘存著的淡淡歡喜與悵然若失,卻證明著剛才所發(fā)生的事。
白云山沉吟了下,摸了摸下巴說道:“我們是朋友嘛,朋友之間有個擁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對吧。”
橋本奈奈未輕輕點頭。
隨后,她卻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白云山無奈的撓撓頭,說道:“別這樣,我想理由也是很累的?!?br/>
“我知道。”
橋本奈奈未深吸了口氣,看向他露出了微笑。
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
“再見?!?br/>
“再見?!?br/>
她走向了下樓的樓梯,卻忍不住最后一次仰頭看向了天空,眼中一如既往的閃過了一絲失望。
今天怎么就沒下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