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顧慨棠站在后門那邊,一眼就看見剛巧站在后門附近桌子邊的小野。他左手拿著張折紙,右手抓著半根香蕉。
那香蕉被剝開皮的時間很長了,部分氧化成深棕色。
小野四處看看,發(fā)現(xiàn)沒人注意到自己后,迅速把香蕉扔到地上。
他以為沒人看見,但顧慨棠看得清清楚楚。
小野很害怕的樣子,他的右手用力蹭自己的褲子,希望把手擦干凈些。為了變得更加‘正?!∫白呓x自己最近的一個小女孩身邊,說了些什么。
那個女孩沒有理小野,放下積木,站起來就走了。
顧慨棠看不下去,走進教室把小野接出來。
小野非常高興,親熱的喊:
“叔父,我們走吧。”
顧慨棠牽著他走出教室,‘嗯’了一聲,掏出一張紙巾,擦擦小野的右手,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著腰,悄聲問:
“你為什么要把香蕉扔了呢?”
小野一愣,猛地抬起頭看著顧慨棠。
顧慨棠忍不住說:“你知道有多少孩子吃不上東西,非洲每天有多少孩子餓死?小野,你已經(jīng)三歲了,基本的道理要懂。教你背的古詩,粒粒皆辛苦,難道只是嘴上說說?”
顧慨棠來的時候就帶著情緒,導致現(xiàn)在語氣也并不和緩,說的小野手足無措,不停說:
“我,我錯了,叔父對不起?!?br/>
“……”顧慨棠有一種欺負小孩的感覺,他拍拍小野的后背,說,“算了,回家吧?!?br/>
小野點點頭,掀起衣角擦了擦眼睛。顧慨棠遞給他一張紙,他說:
“叔父,我要流鼻涕了?!?br/>
顧慨棠只好彎著腰,幫他擦鼻子。
小野莫名其妙的,突然問顧慨棠:
“叔父,什么叫‘外地人’?”
顧慨棠沒注意,問:“什么?”
“為什么我是外地人?”
“……”顧慨棠有些驚訝,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野認真的說:“我是外地人,所以他們不喜歡我。……我能改嗎?我不想當外地人了,叔父,你能幫幫我嗎?”
顧慨棠蹲在地上,直視小野的眼睛,問:
“誰說你是外地人?”
“……”小野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怯怯的問,“我,說錯了嗎?”
顧慨棠摸著小野小小的后背,頓了頓,想要抱起他,小野推了推顧慨棠的肩膀,急忙道:
“不用抱,不抱……”
顧慨棠以為小野怕難受,也沒在意,他牽著小孩的手,回到幼兒園教室。教室里非常嘈雜、憋悶,忙了一天頭發(fā)散亂的女教師歇斯底里的朝孩子喊著,等了一會兒才騰出來時間,沒有好氣的問顧慨棠要干什么。
看起來就是這位了。
顧慨棠對她說:
“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校長辦公室在哪里?我怎么才能投訴你?”
舉止彬彬有禮,溫文爾雅,像是在說‘我怎么才能請你喝茶?’。
顧慨棠還沒見到校長,就被迫與幼教大吵一架。
那老師看上去約莫二十幾歲,年輕氣盛,格外潑辣,罵道:
“你要投訴我,我還要說說你家孩子呢!一睡覺就去上廁所,有一回直接拉在褲子里,是不是誠心的?那褲子還是借別人家孩子的,我們老師幫忙洗。說了讓家長帶幾條褲子來,催了好幾次,就不帶,當這里是什么地方?”
“小野可以自己去廁所,在家里從來沒發(fā)生過類似的情況?!?br/>
“幼兒園又不是家里!老師也需要午睡,中午休息時間就是不許去廁所,這是規(guī)定!”
顧慨棠說:“三歲的孩子控制不了自己是應(yīng)該的。且不說這種規(guī)定是否合理,你說催了好幾次,我為什么沒有接到你一次電話?你是怎么個催法?”
幼教說:“我跟他爸爸說了好幾次了!”
顧慨棠沉默了一會兒,他低頭,看到小野非??謶值淖プ∽约旱男⊥取?br/>
顧慨棠真的很不喜歡和人吵架。他點點頭,說:
“那好。明天開始我們不會來上學了,麻煩你準備一下相應(yīng)的后續(xù)手續(xù),再見?!?br/>
小野個子矮小,如果顧慨棠不彎腰,走路時無法抓住小野的手。
他又不想讓顧慨棠抱他,顧慨棠只好跟他保持一定距離,兩人并肩行走。
小野有些害怕的問:“明天不來幼兒園了嗎?”
“嗯,”顧慨棠說,“不來這里了。去更好一點的幼兒園?!?br/>
顧慨棠想,小野還是需要母親。像竇爭這種粗神經(jīng)的人,無法體貼的關(guān)心這么小的孩子。他也許是深愛小野,但做不到像母親那樣細致入微。
顧慨棠把小野送回家后,竇爭還沒下班。他用毛巾給小野擦臉,問:
“小野,你吃香蕉是不是會拉肚子?”
小野想了想,輕輕‘嗯’了一聲。
“一直這樣?”
“不是?!毙∫暗?,“吃幼兒園的香蕉會肚子疼?!?br/>
顧慨棠說:“所以你才扔了?”
小野急忙說,“因為……,因為午休時不能去廁所。我可以留到下午吃,以后不會扔了。”
顧慨棠摸摸他細而軟的頭發(fā),說:
“對不起,我不應(yīng)該說你的。小野,以后遇到事情要和家長溝通,知道嗎?”
小野點點頭。
結(jié)果那天晚上顧慨棠還是留在明珠小區(qū)住宿,他對竇爭說起要給小野換學校的事情,竇爭問:
“怎么了?”
顧慨棠琢磨著措辭,道:“那邊環(huán)境不太好。”
依照竇爭的脾氣,實話實說的話,他可能會去幼兒園鬧事。
顧慨棠希望能通過正規(guī)的途徑解決問題,而不是用拳頭。
竇爭也沒放在心上,就說:“行啊,你想送小野去哪里?”
顧慨棠說了個地方,道:
竇爭聽都沒聽說過,可他對顧慨棠是很放心的,他干脆道:“沒問題。”
然后又想到什么,繼續(xù)說:“……,那什么,學費可能要再過幾天才能有?!?br/>
這個月還沒到月底,竇爭所謂的‘積蓄’也是清可見底。顧慨棠沒當回事,那家幼兒園學費有些貴,別說再過幾天,顧慨棠就沒想過竇爭能還。
不過也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