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傳來散亂的腳步聲。
首先浮出黑暗的,是身穿sss團淺色西裝的男生。他身材瘦高,略長的粗硬金發(fā)用寬幅的紅色頭帶扎起,看上去就像是在紅色花盆里長出的麥草。開襟的淺色西裝里露出來的也不是襯衫,而是松垮的圓領衫,西褲也被牛仔褲所替代。脖子上還掛著個大大的圓環(huán)形的墜子作為裝飾。
托比-克拉沃克(tk)的動作,與他的裝束一樣松松垮垮。akm斜跨在肩上,連保險都沒打開。他的表情更加輕松,眼睛瞇成一線。腳下,籃球鞋的鞋底與地面輕輕碰出“擦擦擦”的節(jié)奏,讓人不禁覺得,這貨哪像是在擔任尖兵?他腦子里不會正在思考街舞的舞步吧?
和他相比,另一個就像樣的多了。藤卷用他兇惡的眼神掃視著周圍,因為過于緊張的緣故,攥在刀柄上的手骨節(jié)發(fā)白,青筋畢露。
“re——lax,relax,藤卷。”
tk一如既往糟糕的英語響起,用像是爵士樂的鼓點的節(jié)奏說道。
“在日本就給我說日語啊!”
藤卷暴躁的回應。他是昭和生人,自少年時期就加入極道組織,只不過勉勉強強混過義務教育的階段而已。英語什么的,早還給老師了。
“ok,ok,asyourhope——”
tk聳聳肩,切換了交流芯片的語言模式,用阿赫爾語接著說:
“不用這么緊張啦,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之下?!?br/>
藤卷懷疑的掃了tk一眼,不過在后者亮出牙齒,加上了kira般音效的善良笑容之中,什么也看不出來。
不過這回,tk并沒有夸大其詞。
瞇起的眼睛里,紅色的微光不斷閃過。感知芯片在全力工作,熱量,電場,不自然的氣流……哪怕只是二氧化碳含量稍大一點的一縷氣息,都逃不過他的監(jiān)視。
“所以安心……唔!”
某種東西無聲無息的襲來。如果不是它的速度過快,排開空氣形成的尾跡被感知芯片捕捉到了的話,恐怕直到被擊中才會知道被襲擊了。
以駭人的速度,tk從肩上卸下了akm。
不過,已經(jīng)來不及扣動扳機。tk當機立斷,雙手握著護木的部分,像在棒球比賽中擊球一樣猛然揮出一擊!
“啪!”
那種東西在槍托上炸開了。
“什……!”
tk驚愕的睜大了眼睛。
時間仿佛一下子變得很慢。從光滑的流線型外表中濺射開的碎片,透明的,反射著微光的尖銳棱角,連感知芯片都用不著,一下子變得清晰可見。
是玻璃制成的長棒。他還記得,椎名把這東西叫做“指彈”。
在黯淡的微光下,半透明的指彈根本看不見,而流線型的光滑外表,則讓指彈在飛行時一點聲音也不會發(fā)出。
擊中目標時,破碎的,棱角鋒利的玻璃碎片會刺入目標體內(nèi),順著血流四處游走,造成的后效更是可觀……
即便被攔截,飛濺的碎片也會帶來相當?shù)膫Α?br/>
比如現(xiàn)在。
銳利的碎片向著他的眼睛刺來。然而,他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恐懼襲上心頭,呼吸和心跳都像是停止了似的。
下一瞬間,風吹起了。
風——不,這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空氣團,與其說是風,不如說是沖擊波——從旁邊一掃而過,細小的碎片抵不住這暴烈的吹拂,被卷了進去,掃的一干二凈。
“!”
還沒等tk和藤卷反應過來,玻璃的指彈便接二連三的襲來。
風再次吹起。
仍然是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高壓空氣團快。在令人驚奇的高超技巧的操作下,蘊含著驚人力量的風就像輕柔的手,將這些在微光下幾乎渺不可見的東西一一攔下。tk和藤卷都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傻乎乎的看著宛如有自己意志的風的表演。
“還傻愣著干什么?后退!”
小由理的聲音如同鞭子般打在背上,喚醒了兩人。
兩人如夢初醒,急急忙忙的后退。
然而,躲在暗處的襲擊者似乎并不想讓他們就這樣退出。尖銳的破風聲響起,比之前的速度快得多的銳利鐵棒奔襲而至。
不過,這些棒手里劍的目標并不是兩人,而是那些被輕柔的風包裹起來的玻璃指彈。
玻璃發(fā)出破碎的聲音。某些包裹在里面的氣體爆散開來。
這是……
氰酸!
感知芯片獲得的光譜與記憶芯片中的資料對比,得出的結(jié)論,讓佐天淚子頸背上的汗毛統(tǒng)統(tǒng)豎了起來。
“椎名,你真的想殺了我們啊!”
tk的叫罵拂過耳膜,但西斯學徒已經(jīng)顧不得了。
她集中了精神,調(diào)動了幾乎全部的計算資源。滿負荷工作的芯片泄露出的光子,將她的虹膜染成了燃燒的煤塊般的紅色。
地下空間內(nèi)響起了鬼號般的劇烈風聲??諝夥肿颖粻坷^來,不斷的向著核心壓縮。分子與分子之間的斥力被輕易克服,看不見的狂暴力量將這些分子擠在了一起。
透明的空氣變成了半透明,然后變成了波光粼粼的液體。最終,一個黃綠色的固態(tài)氮與淺藍色的固態(tài)氧相間的球殼圍攏在了爆裂開的指彈周圍。如果拿電子顯微鏡看過去的話,那是密集的連一個分子都透不過去的網(wǎng),將劇毒的氰酸攔在了一個極小的范圍之內(nèi)。
“真神……”
tk感嘆道。眾人中能了解這個在黑色長直發(fā)上戴著櫻花發(fā)卡的小姑娘所做的,究竟是多么驚人的事情的人不多。他就是其中之一。
“……”
怒氣在仲村由理的臉上一閃即逝。
“椎名!”
由理怒吼。
肉眼看不見的波紋橫掃而過。某個地方的光與影不自然的扭動了幾下,就像被海浪沖垮的沙堤一樣崩潰了,將圍著長長圍巾,身穿水手服的少女的身影顯露了出來。
下一瞬間,訓練有素的sss團成員就沖了上去,將她包圍了起來。
不過,這只是條件反射般的動作。完成包圍之后的成員們,反而面面相覷目光游移。
不久之前,他們還是伙伴。真的要和伙伴交戰(zhàn)嗎?
他們是和小由理一起,為了反對將那樣不講理的命運安排在自己身上的“神”而聚攏在一起的伙伴。邊和“天使”對抗,邊享受著生前不曾度過青春學校生活,不是很好嘛?
這種日子大概會永遠延伸下去……在今天以前,陣線成員中的不少人都是這么想的。
然而……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先是克萊斯特,然后是查……
到了現(xiàn)在,居然連椎名都……
面對伙伴們沉悶的目光,椎名只是嘴角上揚。
“真是膚淺……”
“你……!”
日向險些發(fā)出怒吼。
“和那個查,那個把由衣弄成這個樣子的查合作,你的腦子壞掉了嗎椎名?……”
但由理揮了揮手,制止了他。
她注視著椎名。目光陰森的,即便是這邊的陣線成員看了也不由緊張的喉頭蠕動,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被卷入“小由理的懲罰游戲”之中。
然而,椎名卻全然無懼。
不僅如此,她還露出了笑容。
陣線成員們驚呆了。他們從來沒見過這個總是念著“真是膚淺”的少女的笑容。
“小由理……”椎名輕柔的看著她:“你想要你的弟弟妹妹吧?”
……
仲村家的早餐十分熱鬧。
雖然并不和上一代同住,但因為有四個孩子的緣故,飯桌上仍然吵的一塌糊涂。
一家之主的父親是醫(yī)生,工作忙的要死。但他仍然堅持著出席每天的早餐。不過,拙于和子女交流的他,這個時候多數(shù)時間都在看早報。
或許,只要聽聽子女們的喧囂聲,他便滿足了吧。
“別吵了!快吃飯!”
圍著圍裙的母親出現(xiàn)了。別看她一副家庭婦女的打扮,但正職是律師。
喧囂的聲音一下子便小了下去。在這個家里,比起父親,母親的威嚴是壓倒性的。
不過,到底是小孩子,安靜不了多久。
“媽媽,媽媽,周末我想去游樂園!”
“周末啊……”
母親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她瞟向丈夫,后者苦笑著搖搖頭。
兩人一起望向可信賴的長女。
“我和爸爸周末都有工作要做,所以你能不能……由理,由理?”
“?。俊?br/>
“嗨,這孩子……剛剛的事情,怎么樣?”
“……對不起,我沒聽清……”
“你這孩子,在想什么!”
母親的眉頭皺了起來,父親連忙打圓場:
“嘛嘛,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呢?!?br/>
看著一向毫無破綻的大姐愣神的樣子,三個弟弟妹妹一下子鬧騰了起來。連“游樂園”都不顧了。
“姐姐談戀愛了對吧?”
“有男朋友了對吧?”
“同班同學?”
“帥不帥?”
……
“都給我住嘴!”
由理的臉都紅透了。她“呯”的拍擊餐桌。然而,平日里見她發(fā)怒便乖乖的弟弟妹妹們,卻如同火上澆油般嬉鬧了起來。
另一邊,父親手里的報紙無力的折下來,然后飄落在地。而本人,則也仿佛失去了顏色,眼睛呈現(xiàn)出死魚般的白色喃喃自語。
“不可能的。我絕不把由理交給不知道哪里來的臭男人……”
“孩子他爸!”
……
——是。
她當然想要弟弟妹妹們。
如果弟弟妹妹們還在的話,她的生活本來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由理看向椎名,發(fā)出的聲音艱澀異常:
“這就是……查的目的?”
椎名點頭。眼睛里透出一絲狂熱。
如果查成功的話,他的未婚妻也好,椎名的孩子也好,甚至……
“由理,你的弟弟妹妹,也能‘重生’?!?br/>
重生!
sss團的成員們都不自覺的垂下了槍口。
由理的經(jīng)歷,大家差不多都知道。如果這是真的的話……
就連剛剛怒氣填胸的日向也是一樣。
如果查成功的話,為由衣再造一具軀體又有何難?
到那時,由衣大概就不再會為了歌聲和舞步無法統(tǒng)一而苦惱,甚至求助于藥物了吧。
……
“不?!?br/>
什么!
所有人都驚訝的看著拒絕了的由理。
“有著一樣容貌,一樣記憶的,會叫我姐姐的。會抱著我撒嬌的。會生氣不理我的……弟弟妹妹們嗎?”
她帶著悲哀的神色搖著頭。
“不。這并不是我想要的。因為……他們并不是我的弟弟妹妹?!?br/>
所有人都吃驚的皺起眉頭。
怎么會?明明……
只有佐天淚子。她想起了御坂妹妹們。
——如果將御坂同學的記憶灌進御坂妹妹的腦子里,出來的就真的是御坂美琴嗎?……
未必吧。
“由理!”
“我不知道!”
由理煩惱的搖著頭。失去發(fā)帶束縛的頭發(fā)散亂著。
她明明知道的。明明記憶中有的,但她就是無法想起來。這讓她煩躁到了極點。
“……是嗎……”
了解了她的意志,椎名發(fā)出了嘆息,架起了姿勢。
就在那一瞬間。
“!”
令人膽寒的能量波動,如同海嘯般沖擊過來。地面躍動著,沙石崩落,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唔!”
在隊伍的中間,負責搬運奏的音無猛的跪了下來,腦部像是被燒紅了的針刺入一樣,劇烈的疼痛了起來。
要不是尚子眼疾手快,奏小小的身體大概就落到地上了。
接過奏的時候,gdm的吉他手吃驚的發(fā)現(xiàn),銀發(fā)少女萬年不變的表情中,也顯出了緊張的神色。
下一瞬間。
“鬼魂么?”
即便是椎名和藤卷這樣的厲害角色,也不由嚇了一跳。
跪倒在地的音無的正前方,出現(xiàn)了煙霧般的藍色人形。飄動扭曲的真像是傳說中的鬼魂一般。
劇烈的震動中,“鬼魂”的外表漸漸地清晰了起來。那是個看上去和普通高中生一樣的,制作惡劣的npc差不多的家伙。
他張開嘴,發(fā)出的男低音說實話還蠻好聽的——如果不計其中如同接收不好的收音機一樣,帶著大量的雜訊的話:
“主人,世界的障壁已被突破,有東西進來了!”
下一瞬間,滋的一聲,“鬼魂”就像電視機被關閉一樣,消失了。
主人?!
由理的眼睛一下子瞪到了最大,惡狠狠地盯上了痛苦的抱著頭部的音無。
“喂?!?br/>
她冷冷的開口。
“你……就是‘神’嗎?”
不知什么時候,震動已經(jīng)停止。剛剛爬起來的陣線成員們用吃驚的目光看著這個名叫音無結(jié)弦,生前即將進入醫(yī)學院就讀的同伴。
音無放下手臂,面帶苦笑的掃視了一圈。最后,和由理冰針般的目光對上。
“……算是吧?!?br/>
他輕輕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