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一桌的菜很快上來了,倆個男人要了一瓶紅酒,各自拿著筷子默默地吃,陳剛很了解莫爾燁,如果他不說話,一般人在吃飯期間最好都噤聲不語。
“嘿嘿!可馨,這邊!”隔壁的女生又咋呼開來,這一咋呼把這倆個男人的注意辦全牽扯了過去,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可惜看到的是木板面,倆人目光一閃,對上視線后,莫爾燁比陳剛更快地垂落下了眼簾,夾起一塊香辣雞翅塞進了嘴里。
“咳咳……”咳嗽聲隨著腳步聲到來,停息在了一板之隔。
“你去醫(yī)務(wù)室配藥了沒有?”任一菲問凌可馨。
“配了,剛吃下?!绷杩绍碍h(huán)視了一下這兒的環(huán)境,微微一笑,“這兒是新開張的呀,你怎么找到的?”
“昨天晚上我跟我子杰哥哥過來吃過,味道不錯,哎……你不是說感冒了嗎?我想你昨天晚上肯定淋了雨,過來讓你吃點辣的,出出寒氣?!?br/>
“咳咳……其實我在家里吃過辣面了?!?br/>
“多少吃一點吧,瞧你,一點感冒就憔悴成這樣。”任一菲把服務(wù)員送來的菜擺好,給凌可馨倒了一杯果汁,又接著說,“那丑男人又欺負(fù)你了吧?要不然,你昨天晚上怎么會淋雨?”
沒錯,他記起來了,剛才打電話的女孩子是自己在娛樂城酒吧里遇上的那一位,也是在學(xué)院里朝莫依婷飛起一腿的那一位。
好有個性的女孩子!
“沒欺負(fù)我?!绷杩绍盎卮鸬穆曇艉茌p,卻讓莫爾燁聽得心里一熱,全身的寒氣似乎都消散了。
“你別安慰我,我才不信呢,要是哪天讓我碰上他,我保準(zhǔn)飛起一腳,踢他個狗啃屎!”任一菲的聲音不是一般的清脆。
“噗……”陳剛剛喝進嘴里的酒很沒形象地噴了出來,幸好,他的頭偏轉(zhuǎn)得快,嘴唇也抿得快,要不然,嘴里的酒噴到莫爾燁臉上不說,這笑聲還能驚動隔壁的兩位女孩子。
莫爾燁的臉微微一紅,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望著陳剛,陳剛抿嘴笑,朝他擺擺手,抽紙巾擦嘴。
接下來,倆個女孩天南地北地隨意聊,有時笑聲夾著咳嗽聲,聽得隔壁一男人時不時蹙眉,陳剛開始打開話題,但說話聲很輕,莫爾燁心不在焉,只發(fā)出“恩,哈”的低沉單音。
倆男人喝酒吃得慢,倆女孩吃完就走了,聽到她們的腳步聲遠去,陳剛發(fā)現(xiàn)莫爾燁緊繃的臉才舒緩開來,好像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他又抿嘴笑,莫爾燁睨他,從桌上拿起一根煙突然朝他甩了過去,陳剛偏過頭,笑出聲:“莫總,你在凌小姐眼里怎么會是丑八怪?”
莫爾燁的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了凌可馨丟棄的那兩張素描畫,心里打緊,又無奈地一笑:“她恨我,你還想她美化?”
公司已謠言四起,說凌可馨是莫總的小情人,她搶拍了兩個原本屬于周紫艷的廣告,可楚天瑜仍然對凌可馨那么友好,真的讓她們不明白。
凌可馨今天精神并不佳,雖然吃了辣面,辣菜,也出了點汗,可是,她仍然覺得頭暈,而且全身乏力,她想請假,可話還沒說出來,楚天瑜就拍拍手,讓大家排好隊,把前幾天學(xué)的動作完整地做一遍。
結(jié)果可想而知,凌可馨做的動作非常不規(guī)范,走起貓步也無精打采,楚天瑜的臉上依然帶著笑,并沒有責(zé)備她,而是像往常一樣,讓凌可馨獨自再練習(xí)幾次,讓其他幾個學(xué)員休息。
“楚小姐,我……我身體不舒服,咳咳……”凌可馨的臉上淌著虛汗,面色開始潮紅。
“感冒了是嗎?沒事,感冒就是要出汗好,出一身汗就好得快,小桃!”楚天瑜朝一位女學(xué)員招手,“你陪凌可馨練一練,練到規(guī)范為止……放音樂,我有事出去一下,其他的學(xué)員也監(jiān)督監(jiān)督?!?br/>
凌可馨糾著臉,無力地看著楚天瑜離開,那個名叫小桃的學(xué)員走過來,她看著凌可馨冷冷一笑,朝她的膝蓋彎處踢了一下:“哎,站直了,這樣彎著像什么樣?”
凌可馨的身子晃了一下,她努力站直,舉起了雙手,可手還沒舉高,一根尺子就打在了她手臂上,小桃的聲音兇巴巴:“喂,你雙手張得那么開干嗎?你不是早學(xué)會這套動作了嗎?”
小桃鼻子一哼:“誰信?”伸手,她把凌可馨的雙臂拽拉成六十度的角,“堅持十分鐘,別動了!”話落,又一尺子打在了凌可馨的手臂上。
凌可馨咬牙,她在這個女人的臉上看到了“妒嫉”與“怨恨”,她憂傷地轉(zhuǎn)了目光,尋找著休息區(qū)里的白樂姍,這個時候,她多想自己的表姐過來幫幫她,可是,觸及到目光的只是白樂姍那悠閑自得,幸災(zāi)樂禍似地笑容,她喝著水,權(quán)當(dāng)在看戲。
周紫艷靠在窗戶邊,她正在玩手機,廳里的舞蹈音樂一遍又一遍在播放,她似乎聽煩了,抬起頭看向在做舞蹈動作的凌可馨,秀眉一攏,收起手機便跨了過去,那氣勢明顯要踢人。
小桃一笑,正以為周紫艷會抬起一腳踢向動作不規(guī)范的凌可馨,卻沒想周紫艷一個轉(zhuǎn)身,一腳踢在了她的小腿肚上。
“瘋了?你沒看到她快倒下了嗎?”周紫艷一把摟住了凌可馨,因為有了支撐,凌可馨一下子倒在了周紫艷的懷里,隨即又軟軟地往地上墜……
小桃受了一腳,雖然氣憤,可周紫艷平時的冷漠與寡言少語讓幾個學(xué)員都暗底下懼怕她,她蠕蠕唇,輕叱:“真不識好人心,幫你教訓(xùn)她卻不識好?!?br/>
白樂姍在凌可馨倒下的一瞬馬上站了起來,她沖過來,幫周紫艷一起扶起了凌可馨。
“死丫頭,你是真病還是假病啊?”白樂姍一摸她的頭,怔了怔,看向周紫艷,正好對上她冷淡的目光。
“周姐姐……”凌可馨沒有理會白樂姍,她無力地抬起眼眸,虛弱地叫了一聲周紫艷。
“別叫我!”周紫艷冷著臉,推開白樂姍,雙手一提,彎腰背起凌可馨朝門口走去。
腳步還沒跨到門口,虛掩的門就打開了,楚天瑜表情訝然,吃驚地問:“發(fā)生什么事了?”
周紫艷淡淡道:“她感冒發(fā)燒。”
“喲,出汗了,應(yīng)該沒事吧?”楚天瑜走過來摸摸凌可馨的臉,凌可馨沒有力氣再說話,剛才做了那么多遍的舞蹈動作,她已消耗了所有的體力。
周紫艷剛把凌可馨背下了一樓,李宸導(dǎo)演就從樓上跑了上來,他從周紫艷背上抱過凌可馨,然后跑出了大樓。
莫氏集團。
“莫總,李導(dǎo)剛才來電話,說凌小姐在醫(yī)院打點滴?!标悇傋哌M莫爾燁辦公室說。
莫爾燁抬起頭,眼神晃了晃,斂睫,朝他擺擺手:“恩,知道了?!?br/>
“要不要我過去一趟?”
“不用了,你告訴李導(dǎo),讓她打完點滴回家休息就行?!?br/>
“好的?!标悇傋吡?,莫爾燁才合上資料夾,走到落地窗前,拉起了百葉窗……太陽已西下,西邊的天際染滿了彩霞,很美的景致,可是,落到莫爾燁眼里,那火紅的晚霞卻映現(xiàn)出了凌可馨發(fā)燒時的那張小臉,她無助,悲涼的眼神一下子揪住了莫爾燁的心……
醫(yī)院里,周紫艷坐在病床前,她一直沒說話,低著頭玩手機上的游戲,凌可馨扭頭看她,輕輕地說:“謝謝你?!?br/>
周紫艷手一頓,慢慢轉(zhuǎn)過頭,漂亮的眼眸看似毫無波瀾,卻深黝得讓人探測不了,一張削薄的紅唇輕輕一勾:“幫你只是出于我的本能,你用不著謝。”
“對不起。”
“切……”周紫艷轉(zhuǎn)回頭,不想理她。
凌可馨心里泛酸,垂落眼睫,低低道:“我不知道那兩個廣告原定是你拍的?!?br/>
“甭說了,我不差錢。”
凌可馨咬住了唇,她真想說……我差錢,要不然,我真不會到傳媒公司來拍廣告。
可她說不出口,氣氛又陷入了沉默,沒一會兒,臨時觀察室的門被推開,白浩明拎著一籃子水果匆匆進來,看到床上的凌可馨,他的臉上明顯露出了疼惜,放下水果,氣息微促道:“可馨啊,怎么會生病的?”
“舅舅,你怎么來了?”凌可馨非常奇怪。
“你姐姐打電話告訴我的?!卑缀泼骺聪蛑茏掀G,感覺有些眼熟,對她微微一笑,周紫艷淡漠地站起來,對凌可馨說,“走了?!?br/>
凌可馨忙告訴白浩明,這是公司里的姐妹,表姐的室友,大家一起學(xué)習(xí)的,白浩明這才想起了女兒房里的一張大合照,里面是有這么一個女孩子,高挑漂亮,他拎起水果籃,要給周紫艷水果吃,周紫艷淡瞟了他一眼,水果也不要,話也不說,轉(zhuǎn)身離開了觀察室。
“呵呵,這孩子看起來不愛說話?!卑缀泼魉椭茏掀G到門口,轉(zhuǎn)身對凌可馨笑笑說。
“是的?!绷杩绍耙饋?,白浩明忙搖上床,讓她靠著舒服點,然后坐在床邊的一張凳子上,關(guān)心地問了幾句話之后,他的表情又陷入了欲言又止的狀態(tài)。
“舅舅,你還有其他事要說吧?”凌可馨跟了白浩明這么久,從小到大,她一直喜歡看白浩明一家人的臉色,所以,舅舅稍稍神情有變,她心里就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