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木陽聽了這話,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誠然他知道,高副院長已經(jīng)不再是試驗車間的主任,可他對這塊設(shè)計院生產(chǎn)領(lǐng)域的控制絲毫沒有放松,前段時間提拔的兩個中層干部,都不算是屬于高副院長的心腹,可隨后提拔的車間主任和技術(shù)營銷等小干部,卻都唯高副院長馬首是瞻,另外車間里大大小小的職工,高副院長都有很精確的定位,就像李桂花這樣新參加工作的人,他都能最短時間給出替代者,由此看來試驗車間真的是鐵板一塊。相反就是邵總工程師主管的技術(shù)中心,七個研究室主任各自為戰(zhàn),猶如一盤散沙,邵總給他們只是目標責任,細節(jié)上從不越雷池一步,可那些中層干部對于邵總卻都很服氣,這究竟是管理模式不同,還是管理水平不一樣呢。朱木陽在思索自己的未來,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出人頭地,那么究竟走哪一條道路呢?
李桂花是十二點后回得單位,很驚訝發(fā)現(xiàn)大合唱隊伍里已經(jīng)沒有了自己的位置,小女生很是生氣,她先去找合唱隊領(lǐng)隊楊曉梅,解釋說自己夜班后回家一趟換衣服,回來遇到了堵車,才耽誤了動員會。楊曉梅態(tài)度很冷淡:“合唱隊已經(jīng)有了新成員,我也愛莫能助呀?!?br/>
李桂花哭了起來:“可我以前參加彩排才來都沒遲到過呀。而且我在前排,要上電視別人都看得見,怎么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呢?”
楊曉梅不說話,也不表態(tài),朱木陽站在旁邊,解釋道:“李桂花,單位上是有勞動紀律的,我們上班前都組織學習了。你晚了兩個小時,這都已經(jīng)不是遲到了。這叫曠工。剛才你沒來,是書記讓重新安排的。”
李桂花惱羞成怒,她不敢招惹別人,但看著朱木陽為虎作倀,就罵道:“我晚會兒怎么了?你狗拿耗子管什么閑事?他們不就是看著我漂亮嫉妒我嗎?哼!當個領(lǐng)隊了不起了嗎?請我參加我都不一定參加。”
朱木陽也不怕她,見她滿嘴不恭,更是把矛頭指向楊曉梅,說道:“你要這樣蠻不講理,那我就不多說了。你在單位上就要服從單位規(guī)定?!?br/>
李桂花小蠻腰一掐,就準備開罵:“朱木陽,我…”
他們身后突然多了二人,是孫書記和許主席,兩個人表情嚴肅,孫書記裝作不認識李桂花的樣子,問朱木陽:“這人是誰?很厲害呀。”
李桂花剛才也是一時沖動,她并不是蠻橫的性格,誰知道運氣這般不好,居然碰到“大官”,她家本就是市內(nèi)一般百姓,更是沒見過大世面,現(xiàn)在差點哭出來,不等朱木陽介紹,就先自我介紹:“孫書記,我是李桂花。前幾天大合唱時還和您說過話呢。我上午有點事情回家了一趟,這不是回來就說我被開除出了合唱隊。書記…”
她還想說什么,沒想到孫書記根本不聽,他揮揮手:“這個事我知道,你不是被開除,應該是自動退出。設(shè)計院是個有組織有紀律的集體,如果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那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剛才我聽到你辱罵相關(guān)工作人員,這就性質(zhì)很嚴重了,回去寫份檢查,要是不能正式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那你就另外找工作吧。所有的畢業(yè)生第一年都是考察期?!?br/>
李桂花一聽這是要開除她的意思,也顧不得形象,哇的哭了起來,但她不敢造次,邊哭邊道歉:“孫書記,您放過我吧。我要是回家爸爸會打死我的?!彼挚聪蚺赃叺闹炷娟枺骸皩Σ黄穑炷娟?,你能幫幫我嗎?”
朱木陽開始是心中稱快,這個李桂花來設(shè)計院后就很是造次,和那個阿飛談戀愛明目張膽,而且用句濟南的話,那叫一個黏糊的要命。二人當著別人毫無忌憚的擁抱接吻,本來就讓不少人覺得有傷風化俗,這次不管是因為什么原因沒參加合唱準備會,終于被抓住了把柄,可是現(xiàn)在看著一個美女在自己面前哭的“梨花帶雨”,不由心里也有點憐憫,可是他知道自己是沒有說話機會的,只是往后退去。
肖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她已經(jīng)換上了演出服,可就是有點不太合適,看李桂花在那里哭她也不理睬,而是走到孫書記面前鞠了一躬:“謝謝書記,我一定好好表現(xiàn)?!?br/>
孫書記和顏悅色:“你快去熟悉一下歌詞吧,要是不會唱就張著嘴,可別亂了大局?!?br/>
肖麗撲哧一笑:“書記,我有那么笨嗎?我以前可是設(shè)計院的歌神。”
許主席說道:“快去坐車吧,你們坐大巴一起去八一禮堂。我和書記先走,范院長今天也去參加,所以我安排了車到一號樓接他?!彼筮呉痪涫菍O書記說的。只是一號樓這個字眼提醒了朱木陽,他看看肖麗,覺得這只是湊巧罷了。
下午的文藝匯演是在濟南市八一禮堂進行的,禮堂前有一座立交橋,號稱是濟南唯一一座環(huán)形立交,它和位于濟南西部的南辛莊高架橋號稱絕代雙奇,而且都被濟南市民戲稱之為土耳其,八一禮堂里邊裝潢和格調(diào)卻并不簡樸,說是十年**亂期間一位落魄到濟南的藝術(shù)大師給設(shè)計,但冠名則是革委會的名義,里邊最多的一個廳能容納五千多人。郵電總局租用的這個廳是個二等廳,里邊有八百多個位子,坐位上都坐的滿滿的。郵電局在濟南的員工和一些離退休老干部都受邀參加了這次演出。里邊特意設(shè)置了兩排貴賓區(qū)和一排評委區(qū),都是廳局級以上干部坐鎮(zhèn),設(shè)計院范院長坐在貴賓區(qū),孫書記則是評委,不過開始的時候他卻是演員身份,親自擔任設(shè)計院黃河大合唱的領(lǐng)唱。
朱木陽在學校曾經(jīng)多次組織文藝演出,自然研究過觀眾心理,知道這種震撼人心的東西必須要有氣勢和精雕細琢曲調(diào),《黃河大合唱》本就雄渾有力,有一種陽剛之氣,即使在當時中國國運不佳,被小日本壓著打的時候,都能用那種高亢明亮的曲調(diào)喚起民心,更不要說在現(xiàn)在這種背景下,設(shè)計院挑選演員時他更是動過一番腦筋,用一種女生的陰柔來突出力量,這樣一來不但是歌曲雄壯,更增加了層次感,楊曉梅的樂感并不是很好,可她清秀可人的相貌,再配以得體的服裝,站在器宇軒昂的孫書記旁邊,把這個配角角色發(fā)揮得淋漓盡致,孫書記成了這幕合唱唯一的主角,朱木陽都不知道原來自己的領(lǐng)導居然是個歌唱家,他并不是一味啟用高音,而是用渾厚的領(lǐng)唱帶著演員們一層層登山,就好像泰山十八盤,看似遙不可及,但在他的率領(lǐng)下,慢慢已經(jīng)開始看到青山中的曙光,也就在這時,楊曉梅和女生合唱隊員中的一人居然雙箭齊發(fā),一高一低雙配音,尤為奇妙就是楊曉梅偏柔,而那個女生則是帶點沙啞,滄桑中自有一種女子特有的力量。這讓大合唱不再是那種大家吼叫的韻味,而是真的若夕陽下的黃河邊的蘆葦層中驚起一灘鷗鷺,鷗鷺長嘶,水聲陣陣,大合唱居然有了一種浪漫的氣息,也就在這時,孫書記和男高音再度雄起,這次不是打破那種溫柔去,而是在溫柔之上有了響徹云霄的壯觀,若泰山日出,如萬舟競珂,《黃河大合唱》居然有了新的詮釋。
朱木陽也沒想到會有這個變化,尤其是后來楊曉梅居然是和肖麗一起,把原本的一男一女定勢徹底改變了,最重要就是肖麗距離話筒很遠,但她的聲音依然有聲遏行云之勢,她一次也沒參加彩排,怎么可能如此一鳴驚人呢?他不相信會是巧合,楊曉梅和肖麗以及和孫書記配合的天衣無縫,這要是說以前沒合練過幾乎不可能。
《黃河大合唱》標準時間是九分十八秒,取自黃河十八彎之意,因此就在眾人如癡如醉之時,聲音忽然戛然而止,但并不是那種停頓,而是給人一種遐想的空間,舞臺上靜的如同月下的原野,觀眾席上也是連一根針掉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見,整個八一禮堂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好!”這聲音來自于貴賓席,是一位鬢發(fā)皆白的老者發(fā)出來的,隨即平靜被打破了,叫好聲和掌聲真的如暴風驟雨,以至于眾人謝幕離開時,好多人喊著“再唱一首。那倆女士唱的太好了?!?br/>
男女主持人已經(jīng)上了臺,女主持果然就是那位山東省電視臺的美女,她笑語盈盈,夸張的對著離去合唱隊的人鞠了一躬,然后用拿著話筒的手和另外一只手拍了幾下:“太棒了,謝謝這些演員們,也謝謝他們的男領(lǐng)唱和女領(lǐng)唱,這都是專業(yè)水準。郵電系統(tǒng)真的是藏龍臥虎呀?!?br/>
朱木陽已經(jīng)隨大隊伍到了后臺,他跑到正在卸妝的楊曉梅前:“姐姐,你們太厲害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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