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崢晨不緊不慢地邁步，很快追上了林佳晗。

    兩人的距離愈拉愈近。

    林佳晗知道他就跟在自己背后，頭也不回，“江一哲是你好朋友吧，我沒記錯吧？”

    “為什么這么問？”許崢晨的目光在漫展四處游走。

    “我看不像。出門見到熟人就躲，搞得多見外啊?！?br/>
    許崢晨：“老哲幫過我很多，當(dāng)時我媽舉辦葬禮，我只顧自己的感受，沒怎么理老哲，現(xiàn)在想起來，感覺我虧欠他的太多了，不太好意思跟他待在一塊，就跟你剛才差不了多少?！?br/>
    “說太多了?！?br/>
    “他這人脾氣應(yīng)該挺好的，相處起來也不需要特別費(fèi)力，看他之前就知道了?！绷旨殃峡此忠_口，于是耐不住性子打斷了他，“你私底下找機(jī)會跟他解釋清楚，估計……嗯……”

    “算了，跟你講了也沒用?！痹S崢晨假裝掏出手機(jī)，讀了幾條未讀消息。

    “切?！?br/>
    趁著逼近中午，漫展的活動熱度有了回落，林佳晗便領(lǐng)著許崢晨去了展會周邊就餐地點(diǎn)。飯錢由許崢晨來掏，盡管林佳晗極力主張兩人AA。

    “喂，聽說了嗎，國慶假期檔上映了一部電影，‘初見盛夏’，甜度爆表劇情不差，要不要一起去電影院看？”

    飯后看到林佳晗干勁滿滿的樣子，許崢晨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想去？”

    林佳晗皺了皺秀眉，對他毫無底線地征求別人建議，這種沒有主見的聊天方式覺得奇怪。

    “別光問我想不想啊，問你自己。”

    然而，許崢晨的猶豫擺明了不想。

    “咋滴，不感興趣？”

    “只是聽名字就感覺是個爛片。”能讓許崢晨講出這番話的不是資深的電影閱歷，就單純地不想看。

    “你……沒勁！”

    林佳晗氣得又扒啦了一大口剩下的菜，完全沒有形象的顧慮，仿佛是想讓他明白自己到底有多生氣。

    “那你還有什么別的計劃沒？我要去別的地方玩?！?br/>
    “……”

    “哎喲喂，許老師，你今天怎么個情況?。俊?br/>
    “一會這個不行，一會那個不行的，你這算哪門子的約會啊？”林佳晗質(zhì)疑他沒做足準(zhǔn)備就主張約會，業(yè)務(wù)功底一點(diǎn)都不扎實。

    “我又沒說……”許崢晨差點(diǎn)把后半句“這是約會”說漏了嘴。

    “我不管，你賠我?！?br/>
    “哈？”

    “打算怎么賠我？”

    仔細(xì)一想，許崢晨在某種意義上做了一把順?biāo)浦?，拉著她出來玩耽誤了學(xué)習(xí)。隨后，許崢晨露出了他的招牌苦瓜臉：

    “怎么賠？”

    “你來決定，嘻嘻?！?br/>
    “……”許崢晨無語，“我不好決定?！?br/>
    “那這樣吧，漫展結(jié)束以后陪我去游樂場或者美術(shù)館，OK？”

    “……真拿你沒辦法?！?br/>
    就這樣，兩人在漫展里游逛了整個下午。因為長期沒有外出的緣故，許崢晨一下子反而有點(diǎn)腳疼，林佳晗只好答應(yīng)他暫時在館外坐一會。

    許崢晨喝完瓶子里最后的兩口水，便后仰到椅背上，開始了休息。

    “哎，你看?！?br/>
    林佳晗拍了拍許崢晨的肩，像是即將見證大事的發(fā)生。但許崢晨沒睜眼，甚至還把身子轉(zhuǎn)過去側(cè)對著她。

    “你不覺得，坐在長椅上看風(fēng)景，看逛漫展的人陸陸續(xù)續(xù)離開了，心里面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嘛。”

    林佳晗特別希望能像攝影師抓拍風(fēng)景般，用畫筆在紙上臨摹出這一幕。她在眼前做出了照相框的手勢：

    “是什么呢……”

    場面復(fù)刻了往日，當(dāng)初她和許崢晨坐在長椅上，聊著有一搭沒一搭的天，來抱怨高三的泥潭生活和升學(xué)壓力。

    唯獨(dú)這次缺了點(diǎn)話題。

    許崢晨雖然討厭在這時間講些煞風(fēng)景的話，但也對一直裝傻不拋直線球的林佳晗喜歡不起來。

    “你想說什么？”許崢晨不笨，聽得出林佳晗話中有話，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不知道哦?！?br/>
    聲音在落寞的傍晚下蕩著細(xì)風(fēng)，顯得隱晦。少女掩埋不曾讓人知曉的低落，一面想讓他知道，卻又沒有合適開口的機(jī)會。

    許崢晨繼續(xù)說道：“如果你想告訴我何瀟的病怎么發(fā)生的，就免了。”

    時間架起通向過去的列車，那天許崢晨趕著去醫(yī)院見他母親，自然不會清楚何瀟中間前后到底出了什么事。另外地，身邊人都避著他談?wù)撨@事，不止林佳晗和江一哲，蘇雨汐也沒跟他透露過一點(diǎn)大概。

    考慮到蘇雨汐的性格，那么，不想讓他白擔(dān)心就能說得通了。

    林佳晗讀懂氣氛，故意改口：“想多了，才不是這個?！?br/>
    “有件事我沒想通。”

    依然是林佳晗的聲音。

    “什么事？”許崢晨問。

    “小家伙她有意撮合我們兩個，你不覺得哪里很奇怪嗎？”

    “你說蘇雨汐？哪里奇怪？嗯……”靠坐在長椅上的許崢晨睜開了眼睛，“她最近挺喜歡往公園跑，其它的還好，你不會想說這兩件事有聯(lián)系吧？”

    “……”

    “她今早告訴我，為了替大家完成愿望?！痹S崢晨接著擅自打消了念頭，“可能我們多慮了?！?br/>
    “‘和小家伙這種人待在一起，只會變得不幸’，難道是真的嗎？”林佳晗回憶起之前阻止蘇念上樓找蘇雨汐，蘇念對她吼的話語。

    許崢晨：“誰說的？”

    林佳晗：“小家伙的姐姐，才過去多久就不記得……哦，我忘了你那時候不在?！?br/>
    “姐姐？她來能干嘛？”

    “好像是來帶小家伙回家?！?br/>
    難不成，之前童話書里夾著的那張照片，那個高高的女生就是她……？

    “你想到什么了？”看著許崢晨的思維逐漸發(fā)散，林佳晗不由地問道。

    “啊不，沒什么?！痹S崢晨連忙否認(rèn)，“剛才講到哪了？”

    “……講到‘她來帶小家伙回家’了。”

    “不是，上一個?！?br/>
    “她說和小家伙待在一起的人都會變得不幸，當(dāng)時別提我多生氣了，巴不得上去撕爛她的臭嘴?！?br/>
    “不幸……”許崢晨喃喃自語。

    ——你知道嗎，我呀，特別喜歡看見別人幸福的樣子。

    ——但我害怕大家會過得不幸福，所以，我每天都會來這里為大家許愿。

    聯(lián)系到今早蘇雨汐表述的話，許崢晨更愿意選擇站在蘇雨汐這邊。因為不管怎么看，蘇雨汐都不可能擅長欺騙。

    蘇念是出于什么理由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林佳晗望著落日的余暉親吻大地，心底多了一點(diǎn)半點(diǎn)的感觸，放棄了將話題進(jìn)行到底的沖動。那是語言形容不出的感覺，既不好也不過分地壞。

    她沒有畫筆，畫布，無法預(yù)知未來的風(fēng)景。

    她所能預(yù)知的，或者說看見的僅僅是人流量驟降的漫展。退場的情侶游客或者家庭成員已經(jīng)在奔赴回家，隨著夜燈覆蓋的范圍逐漸廣泛。

    今天的約會演戲誰當(dāng)真了，誰沒當(dāng)真，已經(jīng)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還去美術(shù)館嗎？”

    林佳晗話音剛落，許崢晨忽然從椅子上起身。他剛剛往后看，無意間瞥到了一個人。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后面?！?br/>
    伴著許崢晨的轉(zhuǎn)頭，林佳晗也把視線放到了不遠(yuǎn)處的建筑物后?？墒侨晕窗l(fā)覺一點(diǎn)異樣。

    “別躲了?！?br/>
    “誰？誰在后面？”

    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女孩像在玩捉迷藏般，躲在后面不出來。在驚覺被發(fā)現(xiàn)后，女孩便撒腿往外逃跑，直到撞在路人的懷中。

    *注:許崢晨并不知道上個時間線的自己已經(jīng)問過了蘇雨汐關(guān)于“蘇念找過她”的問題（Chapte

    043），自然會感到一絲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