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漫的腳步聲伴隨著刺耳的笑聲闖了進(jìn)來,李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哪有美女,黃二你是喝高了吧……”
一個身穿花襯衫的年輕人帶著幾個跟班走了進(jìn)來。
說話的人話說了一半,看見李源身后的徐曉雯,眼前一亮,嘖嘖道:“不錯,不錯,真是個漂亮妞!黃二,做的不錯,這回記你頭功!”
花襯衫說話的時候,自始至終沒有看過李源一眼,聽他話里的意思,怕是不止上下其手那么簡單。
李源回頭看了一眼,徐曉雯似乎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整個人呆在那里,甚至忘了喊叫。
花襯衫注意到了李源,笑著對他說:“小子,這妞是你的?借哥玩玩唄?”
李源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誰???”
其實他已經(jīng)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敢在這種地方公然調(diào)戲女人,年紀(jì)看上去又不大,除了市長蔣有德的“侄子”,還能是誰?
“他問我是誰?”花襯衫裝作愕然的轉(zhuǎn)身問一眾跟班。
跟班們都大笑起來,黃二配合的說道:“瀛洲居然還有人不知道你是誰?”
李源對笑聲充耳不聞,皺眉問道:“我需要認(rèn)識你?”
大約是被李源的從容不迫震懾住了,笑聲平息下來。
花襯衫收起笑容,說道:“我姓蔣,蔣孝良,你可以叫我良少?!?br/>
“你是蔣有德的兒子?”李源眉頭微松,接著又皺起來,毫不客氣的說道:“蔣有德就是這么教育兒子的?”
“你他——”黃二作為盡職盡責(zé)的狗腿子,張嘴就罵,結(jié)果一句國罵剛起了頭,就被李源暴起的一巴掌扇了回去。
本就氣氛緊張的環(huán)境被巴掌聲引爆,狗腿子們轟的一下就要動手,卻被為首的蔣孝良攔住了。
“管好你的狗?!?br/>
李源瞥了蔣孝良一眼,盯著鼻血直流的黃二,平靜的說道:“嘴巴放干凈點,否則不管你丫主子是誰,你都死定了?!?br/>
黃二被他平靜中透著殺氣的目光注視著,酒瞬間醒了大半,捂著鼻子一聲不吭。
洗手間外的夾道里瞬間變得落針可聞,一個中年客人推開夾道與大堂間的大門,剛踏入一步,猛然發(fā)現(xiàn)氣氛不對,又悶聲不響的退了出去。
“你是誰?”蔣孝良死死盯著李源的臉,對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少年沒有任何印象。
“你可以叫我源少?!?br/>
沒了?這就沒了?
蔣孝良滿腦子問號,這個源少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他家什么背景?他是姓袁,還是名字里有個源字?
蔣孝良猜不透,愈發(fā)不敢輕舉妄動。
他囂張跋扈不假,畢竟出自官員家庭,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
從一開始,李源給他的感覺就不簡單。
李源太平靜了,即使暴起抽黃二嘴巴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這意味著對他而言,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
或許應(yīng)該從最開始算起。
對方不認(rèn)識自己,但是自己報出名號后,他卻能準(zhǔn)確說出自己是市長的兒子。不僅如此,他直呼蔣有德的名字,說話也絲毫不留情面,說明蔣有德在他心里沒有多少分量。
這小子家里是當(dāng)官的,蔣孝良不認(rèn)為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有這種表現(xiàn)。
對了,還有年齡。
蔣孝良盯著李源那張比自己還要青澀的臉,他的年齡比自己還小,表現(xiàn)出的氣勢卻絲毫不比成年人差。吹牛誰都會,氣場卻做不得假,這種老成的表現(xiàn),說是耳濡目染也好,言傳身教也罷,總歸不是娘胎里帶來的。
他家不但是當(dāng)官的,官還不小。
李源的普通話很標(biāo)準(zhǔn),明顯不是瀛洲本地人,從他說話時露出的一絲京味兒,蔣孝良得出最終結(jié)論——京城高官之后。
這是條過江龍?。?br/>
蔣孝良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那也要看龍是什么龍,蛇是什么蛇。就憑自家老子縣級市市長的身份,能跟京城高官掰腕子?搞不好可是要家破人亡的!
蔣孝良眼皮跳了一下,心中破口大罵,狗日的黃二,給自己惹了這么大麻煩。
……
李源一直注意著蔣孝良的表情,一絲細(xì)節(jié)都沒放過,感覺醞釀的差不多了,向前邁了一步,剛要開口,變故又生。
只見趙旻氣勢洶洶的從女廁里沖了出來,手里拿著一根木棍,從棍子一端的木碴來看,這是從拖把上撅下來的。
“阿旻,你干什么!?”
李源厲聲喝道,心里也在罵,本來都把人鎮(zhèn)住了,這要是搞不好,可真要穿幫了。
穿幫后會怎樣,李源根本不用去想,再過兩年蔣有德倒臺后,他兒子身上可是扯出了不少命案。
“源少,”趙旻跟個狗腿子似的——這么說一個女孩好像不太厚道——護(hù)在李源身前,沖著一群花花綠綠,聲色俱厲的說道:“誰要是敢動你一根汗毛,我就要了他命!”
這話由別的女孩說出來可能有些喜感,配上趙旻的寸頭,和她猙獰的表情,倒真讓聽到的人身上發(fā)毛。
蔣孝良心想這個源少到底什么人啊,身邊的女伴美得不像話也就算了,還帶著個小太妹?
這年頭,太妹可比美女稀罕多了。
“源少是吧……”蔣孝良話說了半句,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
“還有事?沒事我們就走了?!?br/>
李源說著拉了一把徐曉雯,抬腿要走。
“等等!”蔣孝良叫道。
李源沒有理他,旁若無人的向前又走出兩步,突然停住腳步,轉(zhuǎn)過身來。
“我想了一下,事情不能就這么算了。”李源沖趙旻伸出手,“拿過來?!?br/>
李源接過棍子,走到黃毛面前,狠狠一棍子抽在他的肩膀上,咔嚓一聲,棍子竟然從中折斷。
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個聲音,只不過他們聽到的,卻仿佛是黃毛骨頭斷裂的聲音。
李源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黃毛,這家伙倒也硬氣,疼的滿頭大汗,仍能忍住不吭一聲。
“打你是為你好?!?br/>
李源笑著說了一句,說完,將棍子扔在黃毛身上,“你要是不服氣,打回來。”
“源少,我服了……”黃毛這時能說什么呢,蔣孝良可都沒吭聲呢。
李源整理一下衣服,走到蔣孝良面前,直視著他,說道:“我的女伴受到了驚嚇,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崩钤搭D了一下,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你想怎樣?”蔣孝良當(dāng)著眾人的面,一再被人打臉,火氣有點壓不住了。
李源突然笑了起來,輕輕拍了拍蔣孝良的肩膀,“我也不跟你要賠償,真要這么做了,未免太不給你良少留面子。現(xiàn)在人我打了,對她父母也算有了交代?!崩钤粗噶酥更S毛,問道:“需要我出醫(yī)療費?”
李源說著就要掏錢。
“不用不用。”蔣孝良回過神來,連忙說道:“不敢讓源少破費。”
“那感情好?!崩钤葱α耍坝袡C會來北京,我請你喝酒。”
說完轉(zhuǎn)過身去,摟著徐曉雯,揚長而去。
……
“操!”聽著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蔣孝良猛地一腳踢在黃二身上。
一腳,又一腳……
蔣孝良在黃二身上發(fā)泄著怒火,其余人噤若寒蟬,不敢勸,甚至不敢和他的視線對上。
好半天,蔣孝良終于停了下來,一個跟班小心翼翼的問:“良少,難道就這么算了?”
“不然呢???”
蔣孝良猛然看向他,眼中怒火熊熊,破口罵到:“把人砍了喂狗?還是丟到河里喂魚?是你傻還是我傻?”
另一個膽子大的問道:“良少,那人究竟什么來路?”
蔣孝良掏出煙,馬上就人給他點上,他深深吸了一口,說道:“那人是京城來的,具體他老子是誰,我不能說,我只能告訴你們,省部級以上。”
蔣孝良用手指了指上面,見眾人一臉困惑,罵道:“一群草包,省委書記知道吧,比他官大!”
“嘶……”
“知道輕重了吧?!?br/>
蔣孝良對眾人的反應(yīng)很滿意。其實他也不知道李源的來路,廢話,李源家里壓根沒有一個當(dāng)官的。蔣孝良胡吹大氣,只是為了給自己找面子罷了。
市長兒子被省長兒子打臉,丟臉嗎?不丟臉。人家打你臉,那是看得起你。
“他家是京城的,來瀛洲干嗎?”一個不開眼的追問道。
蔣孝良沒好氣的說:“你管人家來干嗎,興許人家回來探親?”說完真的琢磨起來,瀛洲出去的大領(lǐng)導(dǎo)有哪個姓袁?
這個問題注定得不到解答,蔣孝良越想越煩,將手一揮,“走了,換地方喝酒去,媽的,今天不喝吐血,誰也別想回家!”
“黃二怎么辦?是不是先送醫(yī)院?”
黃二現(xiàn)在的樣子凄慘無比,其實李源那兩下不算重,倒是蔣孝良泄憤時候下了狠手,眼看著就去了半條命。
“管他呢!”
蔣孝良罵罵咧咧的率眾而去,走前還不忘在黃二手上狠狠碾上一腳。
眾人離開后,過了一會兒,一個廚師打扮的男人探頭探腦的從廁所里走了出來,掏出手機匆匆忙忙打了個電話。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剃著平頭,身穿藏藍(lán)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
“軍哥。”
“嗯?!?br/>
西裝男看了一眼已經(jīng)陷入昏迷的黃二,對隨后趕來的工作人員說:“送醫(yī)院,注意不要驚動客人?!?br/>
說完,對廚師打了個手勢,“你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