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婠婠自覺今天做了好事，卻被蘇先生誤會，更加傲嬌得不要不要的。然而蘇先生并不覺得姜婠婠今天“好”在了哪里，如果真要說有什么，那也是“蠢”。

    蠢哭了。

    從前蘇先生覺得姜婠婠這姑娘真是壞得不能入眼，但今天他卻寧愿姜婠婠繼續(xù)蔫壞蔫壞的，也不要她這么有正義感。

    今天是她運氣好，遇見了比她更蠢的阿目，如果對方是個心狠手辣的，就真不只是搶她手機那么簡單了。

    蘇先生被自己這個假設驚得背脊發(fā)寒，連帶著看姜婠婠的眼神也寒涼了幾分。

    這是什么眼神……？

    沒有等來贊美就算了，道歉沒有也算了，但可以不要這樣嚴厲地看她么？

    姜婠婠好委屈，默默別開眼睛。

    “以后不要再做這種事了?！?br/>
    蘇先生清冷扔下一句話，下樓善后去了。

    姜婠婠坐在沙發(fā)里反思，她做錯了么？

    可是……她哪里做錯了？

    姜婠婠做錯了么？如果這是一個月前，蘇先生的答案必然是否定。

    勇敢又有正義感的少年，不論是三百年前還是三百年后的蘇先生，都是欣賞的。

    但人吶，就是常常雙重標準。若今天挺身而出的換一個人，不論是誰，蘇先生都會點贊，只要不是姜婠婠。

    如此理直氣壯的雙重標準，待蘇先生自己意識到時，也被震驚。

    ——

    裴時雖然在姜婠婠眼里是被寵壞的混蛋，但即使是混蛋，裴時也是個孝順的混蛋。

    裴夫人六十大壽，裴時提前半年就在準備了，別的不說，單是挑個首飾就陸陸續(xù)續(xù)挑了三個月。各種寶石、諸多設計挑來挑去，竟沒有一件入得了他的眼。也是緣分，直到上個月ch拍下了一塊冰透起光的帝王綠翡翠，裴時有心，定制成了一對麻手鐲，玻璃種帝王綠的麻翡翠鐲子，價值非凡，意義更加貴重，足以傳世。

    鐲子前幾天就做好送到了ch，裴時卻直到今天才有空來取。要不怎么說無巧不成書呢？

    蘇先生前腳抱著姜婠婠上樓，裴時后腳就到了。

    阿目見到裴時，雙眼“蹭”的就亮了，用力推了angela兩下，激動地指著裴時，嗓子眼兒都在發(fā)抖，“裴少，裴少來了！”

    裴時來了，有人撐腰了。阿目是這樣想的。

    蘇先生？蘇先生算個屁！從來沒聽說過這個人好么？裴少可是裴家的繼承人，十個蘇先生都比不上一個裴家好嗎？

    阿目沒有注意到angela臉上的難堪，已經主動站了起來，激動地揚起手臂打招呼，“裴少。”

    動作之迅速夸張，讓angela想攔都攔不住，想躲都沒處躲。

    ……

    防火防盜防閨蜜，閨蜜毀你一段姻緣未必就只有撬你墻角這么一個手段，阿目的故事向大家展示了另一種可能。

    ——

    蘇先生下樓，原本不欲將這事弄得復雜。他心里煩得很，而那煩躁的原因基本全在姜婠婠。阿目？蘇則反倒有些感謝阿目，感謝她那么蠢，才沒有讓姜婠婠吃上大虧。

    然而他一下樓，就聽到了女人低低啜泣的聲音。

    蘇先生不耐地皺了皺眉，才發(fā)現(xiàn)低泣的是angela。

    angela從后面緊緊抱住裴時，挽留地哭道：“對不起，裴時，對不起，不要對我這么狠心……”

    要不姜婠婠怎么說裴時是混蛋呢？雖然阿目這樣的閨蜜大大拉低了angela做人的檔次，但裴時知道了今天這事的始末后，竟當著這么多的人就和angela說出分手，讓人家姑娘的臉往哪里擱？

    這事兒若是換了個人，譬如姜婠婠那樣的，大約就是冷笑一聲，拿起桌子上滾燙的茶水照著裴時臉上潑去，瀟灑轉身。但angela在和裴時的關系里一直處于弱勢那一方，無欲則剛，angela卻牽掛太多。所以裴時忽然而來的渣就讓她手足無措了，哭著挽留起來。

    男人都有些不識好歹，越是挽留他，他越上臉。

    “放手?！?br/>
    裴時的臉原本就線條利落，棱角分明，這樣沉著臉掰開angela的樣子，無比心狠絕情。一夜夫妻百日恩，指的肯定沒有裴時。

    裴時看向經理，“不是說鐲子送來了么？帶我去看看?！?br/>
    劇情發(fā)展得有點讓人目不暇接，怎么阿目和姜婠婠打了一架，卻發(fā)展成angela和裴時分手呢？經理好久才反應過來，連忙帶著裴時上樓上貴賓室。

    “裴少，這邊請。”

    裴時從蘇先生身邊經過時，眼神淡淡的，沒吱聲，只是臉上的線條有些繃緊。

    angela軟在地上，阿目抱著她，兩個姑娘的眼睛都是紅的。

    除去姜婠婠這個意外，蘇則對女人的眼淚可說得上是天生免疫。他波瀾不驚地示意一旁的店員將兩人扶起來，自己徑直走向休息區(qū)。

    休息區(qū)的沙發(fā)上，小女孩安靜地看著這場鬧劇，臉上也沒了瑟縮和害怕。不說話的小女孩，自有自己的思維世界。

    蘇先生早已經習慣了用眼睛看而不是耳朵聽，他坐在小女孩身邊，靜靜看著小女孩的眼睛，小女孩也看著他。

    蘇先生忽然笑了。

    所以說姜婠婠真是蠢得可愛。

    治愈傷害，光是道歉怎么會有用呢？尤其道歉那個人還是站在高高在上的地方。最有用的方法，是讓對方狼狽地倒在你的腳下。

    什么氣都順了，也就再沒有什么心里陰影可言了。

    姜婠婠沒有做到的事，裴時替她做了。

    蘇先生吩咐兩個店員去美食街找小女孩的父母。

    怎么找？美食街人山人海的。

    蘇先生說：“那就找賣羊肉串的吧?！?br/>
    ……

    小女孩的父母果然正在羊肉串攤位附近，沒頭蒼蠅地找著。

    那對父母到時，angela還在失魂落魄，阿目沒來得及開溜，一時又緊張又慫。欺軟怕硬的人并沒有什么特別，也就是常年欺軟和怕硬兩種常態(tài)了。

    蘇先生卻什么都沒說，阿目那事兒就像“咻”的揭了過去一樣，阿目僥幸萬分，一直在心里拜蘇先生。

    然而，小女孩卻不肯走。

    阿目心都提了起來，生怕小女孩盯著她，不自覺地往店員小姐的身后躲了躲?？葱∨⒌母赣H五大三粗的，要知道她當街扇他女兒耳光……那簡直比十個姜婠婠還可怕。

    但她顯然自作多情了，小女孩看都沒看她一眼，眼睛直直盯著樓上。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仍是盯著，不肯走。她的父母摸不著頭腦。

    最后，蘇先生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溫聲告訴她，“姐姐沒事，只是需要休息，不能來送你。你很乖，很可愛，以后還會遇見很多這樣善良的，喜歡你的姐姐?！?br/>
    小姑娘思考了一會兒，對著蘇先生笑了。白白的牙齒露出一排，又小又整齊，格外天真可愛。

    蘇則的心里豁然柔軟，竟也不那么生氣姜婠婠了。

    ——

    姜婠婠才真是冤枉。

    她自己反思了一會兒自己錯在哪里，最后得出的結論是，蘇先生就是個蛇精病，她完全沒必要把這個人的話當真。

    今天的姜婠婠就是正義的小勇士，正義萌萌噠。

    姜婠婠心寬地躺下去，裴時卻忽然出現(xiàn)了，姜婠婠連忙正襟危坐，渾身戒備地盯著他。

    經理跟在后面進來，意味不明地提醒，“裴少，鐲子在隔壁。”

    呵呵……裴少轉過頭去，“那你就去隔壁等我。”

    經理，“……”

    這個人怎么聽不懂人話呢？

    經理沒走，裴時只當沒這個人。他立在姜婠婠身前，視線掃過她晾在外面微腫的右腳，抿了抿唇，說：“對不起，讓你受傷了。”

    姜婠婠微微張開了嘴巴。

    啊？

    “沒，沒關系。”姜婠婠太不習慣這樣的裴時，“這件事和你沒關系?！?br/>
    裴時，angela，阿目……還是隔了好一段距離的，人魚的世界不興連坐。

    “是和我沒關系，”裴時笑了笑，笑得一雙鳳眸格外溫柔，他說：“只是覺得很丟臉，丟臉到家了?！?br/>
    他這結交的是些什么人？

    換口味沒錯，卻換到這個檔次來了，裴時是真覺得丟臉，尤其在姜婠婠面前，竟有抬不起頭來的感覺。

    一般有自覺的人，姜婠婠都不會太苛責，再說苛責也沒有道理，畢竟今天打小朋友的又不是裴時。

    她抿唇一笑，“不丟臉，你只是有點多愁善感?！?br/>
    ……她可真會安慰人。

    裴時笑了，凝視著姜婠婠好一會兒，沒說話。

    姜婠婠提醒他，“你是要去看鐲子嗎？”

    裴時了然，笑著點了點頭，“嗯，那我過去了。”

    走到門邊，裴時又頓住腳步，明顯遲疑了一會兒才回過身來，對姜婠婠說：“你以后還是別再做這種事了。”

    裴時的表情很認真，自姜婠婠見到他以來，他就沒這么認真過。

    姜婠婠，“……”

    這種……事？

    哪種事？連裴時都覺得她今天做錯了？！

    姜婠婠不懂人類的世界了。

    姜婠婠不懂人類的世界，蘇則同樣不懂美人魚的世界。三百年了，任他怎樣參詳都參不透身體里這顆珠子。

    明明已經看到曙光，今天卻又剎那湮滅。

    今天，姜婠婠的腳扭傷時，蘇則沒有任何感覺。

    一開始，他關心則亂，并未意識到這一點。待他發(fā)覺，整個人便仿佛再次從山巔滾落，一路荊棘刺骨，讓他鮮血淋漓。

    到底還要讓他在漫無希望的黑暗里承受多久？

    回去的一路，蘇則闔著眸子，而這在姜婠婠看來卻是另一番理解。

    車子在姜家別墅前停下，姜婠婠沒有下車，她有些委屈地看向蘇則，申辯道：“蘇先生，我覺得我今天沒有做錯，你為什么要生我的氣？”

    哦，原來她還糾結在這里。

    蘇則睜開眼睛來，靜靜看著姜婠婠。有那么一剎那，他仿佛看到了姜婠婠的瞳孔如大海一般湛藍，他心中重重一顫，定睛一看，卻又只剩下一汪黑色。

    ——蹦極的感覺都不會比現(xiàn)在更糟糕。

    蘇則默了默，用今天僅剩的耐心和她講道理，他說：“假如你今天遇上的是小偷，你還會去追他、威脅他嗎？”

    “當然不會啊，我又不是活膩了。”小偷身上有刀怎么辦？

    可是……“今天的情況不一樣?！?br/>
    蘇則注視著姜婠婠，“一樣。你那樣刺激阿目，狗急了還會跳墻，今天如果換個心狠手辣的，摔碎的就不只是你的手機了?！?br/>
    姜婠婠垂下眼皮，她的睫毛長長翹翹的，像小刷子一樣撲閃著，天真又可愛。

    “可是，阿目不能那樣欺負小朋友。她甚至可以打她屁股，但不能扇耳光，扇耳光是非常侮辱人的行為。小朋友的心很敏感很脆弱，那么多人看著她被扇耳光，她承受的絕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疼痛，那一刻她好需要有人站出來保護她?！?br/>
    這個道理，蘇則當然知道。換做是他，他也會保護，但他是他，姜婠婠不行。

    蘇則捏了捏眉心，雙重標準這事根本解釋不清楚，他只說：“總之，我的話你記住。”

    姜婠婠抬起頭來，定定看著蘇則，“蘇先生，假如將來你的女兒也被人這樣欺負，你也不要我站出來保護她么？”

    蘇則怔住。

    他的，女兒？

    姜婠婠真是問了他一個好問題。

    如果他和小美人魚能夠有女兒，他會將自己的天下都捧到她面前，寵都寵不過來，怎么疼愛都嫌不夠，哪里還舍得讓她走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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