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壓城城欲摧。

    可惜，沒有甲光向日，有的，只是幾百萬跪伏在地，祈禱盤古憐憫的悲哀人類。

    寒風凜冽下，寒續(xù)的發(fā)絲隨風擺動，讓他這張清秀但也泛著疲憊的臉，有種說不出來的滄桑。

    身體里面的傷勢再藥物的滋養(yǎng)下已經(jīng)沒有大礙，痊愈沒有十天半個月還不可能，可是并不影響戰(zhàn)斗，至于紊亂的藥力，在凌風神譜的運轉(zhuǎn)之下，也停止了在體內(nèi)的放肆，靜靜地為他提供著滋養(yǎng)。

    只是，現(xiàn)在的他是重傷還是完美狀態(tài)，都完全不影響全世界人類與怪獸分別兩端的天枰，是向左還是向右。

    藍朝全擦拭完被寒續(xù)他們踩臟的地磚之后，看著寒續(xù)盤坐在地的身影，平靜地說道：“我認得你?！?br/>
    寒續(xù)笑了笑，并不意外。

    被全人類當成了仇人，甚至在他們的認知里，應該是被聯(lián)邦政府捕獲之后拿做向盤古表明臣服之心的人質(zhì)，這個世界上，就算是三歲小兒仔細看著自己也該認識自己，只是，這個認識很不正面。

    藍朝全面無表情地搖搖頭，仿佛一座佛陀一樣盤坐在地，合上涂抹著淡淡藍色粉末的眼皮。

    “盤古之前說要拿下你，現(xiàn)在我們拿下你，或許也能當做籌碼，可是我覺得沒必要。

    你可以離開這里吧，你守在這里，盤古只會要你死。”

    思考有關(guān)寒續(xù)的事情，邏輯如何已經(jīng)沒有意義，所以藍朝全都懶得去思考明明被當做了人質(zhì)的寒續(xù)，是怎么活下來，又是怎么出現(xiàn)在武關(guān)城的。

    “你怕我牽連你？”寒續(xù)看著他的肩膀。

    “不怕，我們的虔誠足以觸碰神明的雙膝，你牽連不了我們?！彼{朝全低眉順眼，“只是同為人類，在這個人類數(shù)量已經(jīng)減小到了極致的情況下，總歸是同胞。”

    寒續(xù)抿了抿嘴唇，也默默合上了眼睛。

    總歸是同胞這個幾個字，讓他覺得，一切還有希望。

    時間就這么一分一秒流逝，狂風嘶吼，而過了幾個小時之后，天空變得更加暗沉，云層成了墨水染過一般的顏色，看起來如同要墜下黑色的雨滴，而嘶吼的狂風，變得也更為凜冽。

    空氣中突然從東方涌過來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這股味道由淡轉(zhuǎn)濃，異常刺鼻，其中還帶著濃郁的血腥味道，仿佛是一座移動的修羅場，從東方移動而來。

    這味道，寒續(xù)一點都不陌生，他曾被這代表著毀滅的味道包圍過。

    他睜開雙眼，眺望向遠空，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慢慢鋪滿整個天空，它們在地面留下了大塊的陰影，天空和大地，都在被黑暗所并吞。

    而這密密麻麻的黑影之中，還有一道肥胖的身影負手而立，神情淡然。

    那道身影原本的主人，曾是神風聯(lián)邦的鎮(zhèn)邊大英雄。

    對于毀滅人類這件事情，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懸念，所以他的神情也分外平靜，仿佛是在做一件極其簡單的事情。

    但這座城市浮現(xiàn)視野的時候，寒霜巨龍平靜的臉龐有了一絲詫異，他沒有想到，這座城池里還有這么多人匍匐，更沒有想到，那道獸皇曾經(jīng)也投以重視，只是到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足夠獸皇重視的年輕人類，也在這里。

    “有意思。”寒霜巨龍?zhí)羝鹆俗旖?，這場沒有任何懸念的屠殺，總算能有一點出乎它意料的情節(jié)。

    ……

    武關(guān)城中，目睹了怪獸翼類軍團降臨，藍朝全的臉色變得更為虔誠，而所有的教眾，也都更為激動，可是仍然恪守著教規(guī)，乖乖跪伏于地，能夠看到，許許多多的教徒手腳都因為激動而顫抖。

    遮天蔽日的翼類怪獸大軍忽然間停住，懸浮在了武關(guān)城外，隨著寒霜巨龍的揮手，而沒有再前行。

    寒續(xù)忽然間明白了，只要獸皇還活著，有下達命令的能力，那么那種靈魂聯(lián)系的存在，也能讓其余怪獸，奉命于它所授命的存在。

    所以所有的關(guān)鍵點環(huán)環(huán)相扣，還是扣在了獸皇的身上。

    對寒續(xù)來說是這個道理，可對其余人來說卻不是，寒霜巨龍沒有立馬讓怪獸大軍展開屠殺，這讓藍朝全還有這個拜盤古教教眾都激動萬分，自己們的祈禱是應驗的！自己們的虔誠，是應驗的！

    “拜盤古教教主藍朝全，與拜盤古教眾教眾，恭迎神明！”藍朝全朝天空舉起雙手，而后，整個人深深跪伏于地。

    寒霜巨龍面無表情地看著滿城跪拜的群眾，饒有所思地挑起了眉頭，他身體朝前邁出了一步，人沒有在重力下筆直下墜，完美的控冰能力下，一朵朵冰花在他的腳下綻放，最終，一道冰花天梯出現(xiàn)在天空，他就這么順著天梯，一步步緩緩落到了地上。

    沒有半點寒氣擴散開來，那遠超一般圣境強者可以媲美的力量感卻在無形之間擴散。

    寒續(xù)沒有和寒霜巨龍交過手，可他很清楚，拳圣宇文化狼，不會是寒霜巨龍的一招之敵。

    即便沒有盤古，現(xiàn)在的人類集齊所有力量，也不可能擊敗寒霜巨龍。

    “我們又見面了?！焙摭埲缃裾f話已經(jīng)完全使用了人類的聲音，要是不認識公輸采堯的人，或許只會認為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寒續(xù)緩緩起身，看著天空中那些靜默著懸浮，但是在任何一個瞬間，都可能朝著人類撲下來的密密麻麻的怪獸鳥，保守估計，數(shù)量應該上億，而且每一只，都有著武者才有的戰(zhàn)斗力。

    看著這位恐怖生物的雙眸，寒續(xù)能夠看到的只有兩個字，冷漠、獸性。

    “你為什么留在這里？”寒霜巨龍聳聳肩膀，“這場終結(jié)游戲里，你已經(jīng)是最后的樂趣了，在我的理解里，你應該在秦龍山脈嘗試進行最后一次抵抗，給這場生物之爭，畫上終點?！?br/>
    輕描淡寫的說辭，渾然沒有將自己還有自己所做出的的所有努力與嘗試看在眼里，寒續(xù)并沒有生氣，只是深深吸了口氣，等到著盤古的下一個決定。

    “太沒意思了?！焙摭垞u搖頭，“人類繁衍到你們這一代，真的太沒意思了，我甚至都在想，要是南宮蝠還活著，是不是會更有趣一點?！?br/>
    “拜見真神！”寒霜巨龍對著螻蟻一樣的生物發(fā)表著自己高處不勝寒的嘆息的時候，藍朝全的話音再次響了起來，努力吸引它的注意力。

    察覺寒霜巨龍的目光落向自己，藍朝全的身體微微一顫，是緊張，但更多，是驚喜。

    盤古座下的龍，終于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

    “拜盤古教？”寒霜巨龍輕輕挑起了眉頭，環(huán)顧著這里數(shù)百萬的教眾，還有聳立的樓宇，不禁輕笑了起來。

    “盤古最欣賞懂事的人類，你起身?！焙摭?zhí)袅颂羰种?，藍朝全驚喜無比地站起身來，不過仍然恭敬謙卑地低著腦袋。

    “人類明白誰才是世界的主宰，這件事情很不容易，不是什么人都能想明白這一點，比如你身后這位?！焙摭埍池撝郑频L輕。

    “你說得對，我們和此人，沒有半點關(guān)系，他嘗試來說服我們對抗您，但是我和眾教眾，一并拒絕了他，在我們的心里，絕無可能有褻瀆盤古真神的意念。”藍朝全卑躬屈膝，語氣同時帶著忠誠和激昂。

    “很好?！焙摭垵M意地頷首，他微笑著看著藍朝全，“上一個投降的人類，是你們所謂的棄民大軍，那些家伙用你們?nèi)祟惖脑拋碚f，都是低等民和賤民，低等民和賤民們都能想明白的問題，很多人類，卻始終不明白?！?br/>
    藍朝全連連頷首，剛才還有幾分教主的威嚴和儀態(tài)，現(xiàn)在卻只剩下狗奴才的卑微和討好臉色，“盤古真神，會寬恕我們的罪孽么？我們愿意為盤古真神做牛坐馬。”

    寒霜巨龍輕輕笑了笑，看著藍朝全那雙滿是求生欲望的雙眼，好奇地問道：“當然，盤古當然會給予你們這些人類應有的幸福，你們?nèi)祟惒皇亲钕蛲@兩個字么？你知道棄民軍，現(xiàn)在怎樣了么？”

    藍朝全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希冀。

    寒霜巨龍腳步輕輕抬了起來，而抬腳這個動作剛剛打開，他就已經(jīng)來到了藍朝全的身側(cè)，藍朝全感到萬分榮幸，而寬闊的手掌，輕輕地落在了藍朝全的肩膀，用耳語般的聲音輕聲道：

    “他們啊……”

    “全都被吃了，一干，二凈。”

    如同五雷轟頂，藍朝全這前一秒鐘才充滿了希冀的身體，陡然因為震撼和反轉(zhuǎn)而僵硬。

    然后一個剎那，他的身體又感到了僵硬，不過這個僵硬不是來自情緒的轉(zhuǎn)變，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

    一股極為恐怖的寒氣通過五指滲透進入了他的身體，他的經(jīng)脈先是凍結(jié)，緊接著血液也凍結(jié)，所有的器官都變成了冰雕，冰花從他的毛孔還有鼻腔以及嘴巴之中開放而出。

    下個剎那，這位大宗師境的武師，便如同蒙受了重錘的雕像，嘩啦間破碎成了無數(shù)的冰粒，滿地滾開。

    轟——

    所有的教徒在短暫的愕然之后，接連爆發(fā)開驚呼，所有人，像是瘋了一樣的慘叫起來，開始連滾帶爬地朝著后方跑去，只可惜整個道路都已經(jīng)被擁堵，他們根本沒有回頭路可退。

    “往后退！滾開啊！”

    “跑??！”

    “救命啊！”

    張大媽驚恐地長大了嘴巴，一把抓起還暈暈乎乎的小甜，朝著后方擠去。

    肅穆神圣剎那變成了災難的混亂場景，前方爆發(fā)開的呼喊聲讓后方的教徒們一頭霧水，即便很快有人明白過來，也倉皇地跟著逃跑，可是這被一道道人影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根本沒有短時間疏通的可能。他們這虔誠的朝拜，反而堵死了自己求生路線。

    “快讓開啊……快讓開啊……”哽咽地痛哭請求聲此起彼伏。

    慘叫，痛哭，充斥了整座城邦。

    眼花繚亂的混亂場面下，張大媽的哭喊讓小甜也跟著痛哭了起來。

    環(huán)顧著這一切，寒霜巨龍默默地搖了搖頭，“人類，可真是有趣。”

    呼——

    天空之中，密密麻麻的翼類怪獸們開始朝著地面撲涌而來。

    沖在最前方的怪獸鳥們沒有能夠觸及到地面上這些痛哭流涕，在慌亂中已經(jīng)嚇得沒有了思維可言的群眾，一張玄卡啟動開來，九頭云龍在天空飛舞起來，將這一只只地妖鳥吞沒在了空中。

    這張玄卡施展開來，所展現(xiàn)出來的攻擊手段也是如此地蠻橫，然而這種方法，對付怪獸，也尤為有效，一時之間，這些飛禽竟然無法立馬靠近。

    寒霜巨龍轉(zhuǎn)過頭看向寒續(xù)，手中一團恐怖的藍色冰暴正在翻卷，而轉(zhuǎn)身之間，寒續(xù)的身影，已經(jīng)變成了一道閃電，撞向遠處的人群之中。

    “哪些人是武者？！哪些人是武者??？出來幫忙！出來幫忙！”

    吞云九紋龍再強大，也根本不可能抵擋住如此龐大的怪獸群體，而且吞云九紋龍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寒續(xù)即便步入了大宗師境界，也不可以控制太久。

    斷元卡才是關(guān)鍵，只要能組結(jié)起來龐大的力量群體，只要嘗試一下讓武師們組結(jié)成一字卡紋陣，給自己足夠強大的斷元光線，那么，自己也有殺死寒霜巨龍的可能。

    剛才這些虔誠的信徒不可能相信自己，現(xiàn)在，他們見證了怪獸的真面目，寒續(xù)就有爭取的機會。

    然而所有人都在忘我的逃跑，有武師拔出了自己藏在身上的刀，不過并不是砍殺蜂擁而來的怪獸，而是開始放肆地揮坎面前阻擋住了自己逃跑路線的人，還有玄卡師催動開自己的火屬性玄卡，將一位位擋住自己腳步教徒，焚燒成了灰燼……

    慘叫、猩紅、淚水、痛哭、殘忍、丑陋……這一切代表了痛苦和丑惡的詞，淹沒了寒續(xù)的聲音，也淹沒了寒續(xù)的希望。

    “很可笑吧，你留下來想要拯救他們，他們卻根本不會在意你，你信不信我只需要一句話，他們甚至會把矛頭全都指向你？”寒霜巨龍腳步邁動，朝著寒續(xù)緩步走去，聲音則響起在了他的耳邊。

    寒續(xù)站在夏之街的街道口，臉色沉重得能夠滴漟出水來，沒有理會背后這位抬指就能殺死自己的巔峰強者。

    人類沒辦法贏，人類，沒辦法贏……

    寒續(xù)腦中，再度浮現(xiàn)起了太行峰頂，張流通過千里傳音卡，傳遞給自己的聲音。

    真的，真的沒辦法贏么……

    元氣和精神力交雜起來維持吞云九紋龍，然而仍然眨眼就消耗得只剩下一半，寒續(xù)不得不中斷吞云九紋龍的維持，大批的怪獸鳥從天空順利地撲下來，一棟棟樓房在它們結(jié)實身軀的撞擊下轟轟地爆炸，無論是在街道上擁擠而前的百姓，還是慌不擇路朝著身側(cè)的樓房沖去的百姓，都被一只只怪獸所無情地洞穿，或是被尖銳的鳥喙刺穿腦門。

    目光所及的每一個地方，都變成了血腥的戰(zhàn)場。

    寒續(xù)的雙手顫抖起來，而一只雙翼魔猿，撲向了小甜和張大媽。

    小甜眼睜睜地看著這只生長著翅膀的猿猴朝自己撲來，驚恐得甚至發(fā)不出尖叫。

    一顆火球呼嘯而過，在半空中將這只魔猿砸向了遠方。

    然而張大媽后方一位被驚嚇得失去了理智的大爺，撿起了地上滾落的鐵棍，一棍打在了張大媽的腦門，將她打死在地，而后自己跌跌撞撞地朝著更前方擁擠而去。

    寒續(x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他見過太多丑惡，可是沒想到，人類還是再刷低他的人質(zhì)。

    “媽媽……”

    小甜痛苦流涕，寒續(xù)回過神來驟然掠到了她的身邊，將她緊緊抱在了懷里。

    寒續(xù)的手腳也都在顫抖，恐怖的屠殺在城中爆發(fā)，然而，他本來所計劃的反攻于拯救策略，也完全失效。

    “跟我一起攜手，哪些人是武者？跟我一切攜手……”

    他繼續(xù)大聲的嘶吼，想要嘗試扭轉(zhuǎn)局面，嘗試以卵擊石地殺死寒霜巨龍，然而他的堅持，他的吶喊，在這片混亂，在這片悲哀世界里，是何等微弱。

    “人類不可能贏……”

    “人類不可能贏……”

    寒霜巨龍默默搖頭，看著這片混輪場景，索然無味，“人類，不可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