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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李大人早已是個死人，曹沾便會嘆一句：哎！故人已乘鶴西去，多想也是無益。諸如此類的寬慰開解之語。

    倘若李大人好端端的活著，曹沾便很可能欣然道：小子不材，末學后進，久仰那位大人的風采，還求公主殿下引一個見什么的。

    掐指算來，在最終定型的正統(tǒng)歷史位面，跟毓敏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小曹同學，在乾隆三年李衛(wèi)詐死遁世的時候只有十歲出頭而已，他的肉身實體基本上無緣拜在李大人門下。雖然七歲男孩發(fā)蒙讀書的話，七歲⊕％an⊕％shu⊕％ba，a※nshub＋a.到十歲那三年里頭小曹還是有那么一點兒理論機會，不過，那時候李大人位高權重且又距死不遠，各種忙于安排后事，哪有閑情雅趣去給個丑正太再當家教呢？須得是換做了美極小蘿莉，才有一點點兒的小可能。

    所以曹沾跟李衛(wèi)之間，應該在某度前世或者來生，存在著一個毓敏公主引薦的關系。

    卻不料曹沾說出的話，以上兩者皆不是。

    曹沾說出來的話，教毓敏忍不住大吃一驚。

    他笑說道：“姐姐又在講笑話兒了！那位李大人遠遠的外放去了杭州府為官，眼下又不是個地方官員入京述職的時候，他怎可能今日造訪咱們靜和園。”

    “什么？李大人果真沒死？他回杭州了？”毓敏一時失驚。說話也就飆了起來，控制不好保密的尺度。反正曹沾不是外人！反正毓敏自今日起有心讓曹沾獲知盡可能多的秘密，這對敏敏的發(fā)育成長將會產生很大的裨益。

    “你這話又是怎么說的？李大人應該去死嗎？什么又叫做回杭州？他既不是杭州人氏，以前又不曾在杭州為官?！辈苷吹椭^，拈著兩個指頭細細撫弄著自個兒的袖口，頭也不抬，低聲說話，一副神定氣閑，全不介懷，嘛也不當回事兒的空空道人樣子。

    不好奇不八卦。也不大驚小怪。

    毓敏原是說漏了嘴。曹沾肯定聽得出來各種奇奇怪怪的潛臺詞，他卻沒有打聽，甚至都沒有顯得驚詫或者靈異了。

    穿越宅女毓敏姑娘今日忽然搶走了前世敏敏公主的肉身，代她說話。語氣和作風想來應是和平時大有不同。落在曹沾眼里。這位無厘頭的公主殿下應該是今兒個起床之后沒吃藥，瘋魔病發(fā)了吧？

    難得小曹同學的態(tài)度淡定從容，既不驚。亦不疑，更加沒有把她當個蛇精病看待的意思。那層意思想來說不定也是有的！只不過貌似他掩蓋得很好的樣子，一點兒也沒流露。

    “哦……”毓敏感覺不能再跟小曹再談李大人的事情了，今生發(fā)生的變故，遠比她所想象的為多。

    不但永璉未死，李大人又遠遠的貶去外地。（他應該是貶放外任的吧？雖然京官外放肥缺有時候是恩賞，可是李大人位高權重，只有發(fā)去新疆四川云南作總督大帥，掌握若干兵馬錢糧才算不降，尋常的外放對他肯定是個遭貶的意思。）

    靜和園提前登場，取代舊日的春和園成為了毓敏公主今日當家的主場。難怪春和社變作靜和社，毓敏之前還當真錯怪了她的前世。

    春和社寓意著眾樂樂一團和氣，靜和社代表著獨樂樂孤芳自賞，前提是春和園里靜和齋的存在?，F(xiàn)在前提被改變了，一切是在靜和園里發(fā)生，那就還是個眾樂樂的意思。毓敏之前果然是錯怪了小賢妹。

    “那么……”毓敏有點遲疑，猶猶豫豫的，還是發(fā)問道：“木居士你覺得二阿哥為人如何？”

    其實她是想確認一下，臥槽，這個位面被瘋狂前世改觀得各種不像樣子，鬼曉得二阿哥還是不是永璉呢？毓敏又不能公然問道：二阿哥還是叫個永璉嗎？

    于是繞著彎子去看看曹沾跟二阿哥是敵還是友，倘若敵視，自有敵對的說法，倘若基情深厚，自有好基友立場的另外一番說道。

    這時候前世妹紙冷眼旁觀，距離疏遠，不肯接近毓敏，前生來世的一雙孖寶姊妹之間，頗有隔膜，并不方便去她哪里印證求解。

    乾隆三年真是個敏感得很的時間之窗，永璉夭折，李衛(wèi)辭世，外加弘皙逆案牽連了怡親王府，導致京西鄭家莊一代名為田莊實乃駐軍要塞的故舊平西王府，搖身一變成了春和園省親別墅。

    可是！傅察氏皇后是個不用省親的皇后，她受寵，她任性，想回娘家打幾圈麻將，或者教習親弟弟寫字背詩，都是常事兒，這別墅現(xiàn)在又算個啥？

    今世毓敏公主沒去塞外和親，香山別墅不知道被乾隆改造成了什么樣子？那是胤祥昔日為雍正帝修造的行宮，是胡子工程，乾隆應該是不會搬進去住的。是依舊賞發(fā)給了毓敏公主嗎？這一次憑的又是什么由頭呢？

    毓敏公主這一世想招贅的駙馬也不知道是誰，弘歷干嘛又要特加恩寵于她？

    這都是毓敏想要問問曹沾的八卦，不過，首先得弄明白曹沾有沒有摻活進這些豪門權貴拉幫結派的破事兒里頭去。按理曹家應該是毫無懸念的傅察氏馬府一派爪牙，且又左右逢源，跟怡親王府上套著近乎?？墒恰鞘秦姑舾窀裨?jīng)身為怡府格格引發(fā)出來的曲折往事。今生她是弘歷的嫡親妹妹固倫公主呢？還是依舊換作了怡府格格再以怡府格格的身份蒙受皇恩特進為和碩公主呢？這件事情都還沒有弄清楚呢！

    “二阿哥才十二歲，哪里談得上好或不好？”曹沾依舊低著頭玩著自個兒袖口上綴著的一段彩繡紋樣兒。一邊笑著道：“那孩子被你當作個小女生似的寵著慣著，成天跟靜和園里的姑娘們膩在一起，就愛吃別人嘴上的口紅，又或者臉上的胭脂。全沒個爺?shù)臉幼?，倒像個偽娘小公主?！?br/>
    ……看起來，曹沾在過去的日子里被敏敏公主荼毒已深，竟至于連偽娘之語都學得了。

    糟！毓敏忽然想起一件更糟的事情來。

    這個二阿哥現(xiàn)在倒不像賈璉了，變成了賈寶玉的模樣兒。

    可是！紅樓夢最大的這一個謎題，至今未解：大家都是斜玉偏旁的命名，唯獨賈寶玉的名字書中不詳。寶玉一定是個昵稱乳名。他的正名必須是斜玉旁的。那會是個啥字兒呢？是個啥字兒才會導致曹雪芹批閱十載，增刪五次，終于還是沒有在書中寫透這個字？

    真是暈死個人的節(jié)奏??！一部大書，男主角的名字從頭隱到最后。這得是件多么逆天的事情？

    二阿哥都趕來湊戲了。放眼乾隆朝。哪里又有另一個斜玉偏旁的大人物還能比二阿哥更加搶眼呢？

    乾隆朝的二阿哥可是號稱大清史上唯一在死后享受了太子規(guī)格葬儀的唯一合法太子啊！哪里還能有人比他更值得曲筆影射？

    難道會是永琮？永璉的親弟弟永琮，是傅察氏皇后為乾隆所生的另一個備胎太子，比永璉死得更慘。

    可是！永琮要到乾隆十年才出生。此刻根本還沒被他的娘親懷上。

    就算日后他真的降世，那時間也趕不上趟兒了啊！這年齡落差太大。永琮的年紀太小，比毓敏小18歲之多，當然比此刻躲在鏡花宮里的女學生穆小姐也小了18歲。

    這就沒天理了！賈寶玉怎可能比林妹妹小了那么多？這歲數(shù)算是隔代了。按這時候的大清風俗婚育很早，14就出嫁，15就生娃。18歲完全可以作他媽媽。

    說來也是邪門兒，曹沾毓敏穆姑娘都是雍正五年出生的人，那一年也是個多事之秋。正如賈雨村跟冷子興所論的那樣：

    所余之秀氣，漫無所歸，遂為甘露，為和風，洽然溉及四海。彼殘忍乖僻之邪氣，不能蕩溢于光天化日之中，遂凝結充塞于深溝大壑之內，偶因風蕩，或被云催，略有搖動感發(fā)之意，一絲半縷誤而泄出者，偶值靈秀之氣適過，正不容邪，邪復妒正，[甲戌側批：譬得好。]兩不相下，亦如風水雷電，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讓，必至搏擊掀發(fā)后始盡。故其氣亦必賦人，發(fā)泄一盡始散。使男女偶秉此氣而生者，在上則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為大兇大惡。置之于萬萬人中，其聰俊靈秀之氣，則在萬萬人之上，其云邪謬不近人情之態(tài)，又在萬萬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貴之家，則為情癡情種，若生于詩書清貧之族，則為逸士高人，縱再偶生于薄祚寒門，斷不能為走卒健仆，甘遭庸人驅制駕馭，必為奇優(yōu)名倡。如前代之許由、陶潛、阮籍、嵇康、劉伶、王謝二族、顧虎頭、陳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劉庭芝、溫飛卿、米南宮、石曼卿、柳耆卿、秦少游，近日之倪云林、唐伯虎、祝枝山，再如李龜年、黃幡綽、敬新磨、卓文君、紅拂、薛濤、崔鶯、朝云之流。

    “正不容邪，邪復妒正”后頭竟然跟了個“譬得好”評語，哪里就好了呢？

    賈老師這意思可是這么說的？許由、陶潛、阮籍、嵇康、劉伶、王謝二族、顧虎頭、陳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劉庭芝、溫飛卿、米南宮、石曼卿、柳耆卿、秦少游、倪云林、唐伯虎、祝枝山，再如李龜年、黃幡綽、敬新磨、卓文君、紅拂、薛濤、崔鶯、朝云……等等，統(tǒng)統(tǒng)全是精分病人？內心里都有兩個小人兒終日無休在打架？

    這個容不得那個，那個妒忌著這個，既不能消，又不能讓，擠在一起投了胎，結果是兩魂相拼不下，合體轉生，這才釀成了一代又一代精分妖孽？賈老師在冷老板跟前秀出的這篇論文大綱，看上去頗能合得上穿越客毓敏心中所悟的某種心得體會。

    可是！毓敏并沒有在李大人的面前多嘴說過這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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