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風(fēng)從寬闊的洛水河面上刮來，將如水一般的涼意吹到臉上，透過淚水模糊的雙眼，就見點(diǎn)點(diǎn)浪花從上游不住涌起，斜陽映照下像是在河面上泛起的無數(shù)細(xì)鱗，翻卷著，滾動著，奔注而下。想起馬超臨走前厲聲痛斥“我怕人指著你的脊梁骨罵你忘恩負(fù)義，更怕人指著你的脊梁骨說你鼠目寸光”的那番言語，更覺心如刀絞。

    吳晨就這么茫然坐在河岸旁，泥雕木塑一般，直到斜陽西沉，才站了起身，緩步走回營寨。宋恪前來稟報，說辛毗在營中等了吳晨數(shù)個時辰，直到午后才離開，吳晨悶悶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知道了?！彼毋∮值溃骸熬驮谄糖?，又有兩人說是從雒陽而來的，不知大帥見還是不見？”吳晨道：“雒陽來人？他們還能是來作什么的？鐘演在我們手里，這兩人不用說就知道是鐘繇派來的說客，來探我們口風(fēng)的?！毙闹型蝗灰魂噽琅?，心道：“我們的人被困在泫氏，又有什么人去求過曹『操』？我不過就是俘虜了兩千兵士，就一撥接一撥的來人游說？”怒道：“將他們趕出去，就說我今日身體不適，什么人也不見。”

    宋恪道：“是?！惫硗肆顺鰻I。路過帳口，輕輕嘆了一聲，將帳簾放了下來。吳晨將地圖攤開，就著火把光查看鞏縣一帶的地形地勢圖，但心中煩悶，什么也看不下去，站起身，向門外道：“宋恪，任曉的斥侯有什么消息傳過來么？”

    宋恪挑開帳簾，拱手道：“還沒有?！眳浅堪櫫税櫭?，道：“去請諸葛先生過來?！彼毋〉溃骸笆恰！惫碚碎_，吳晨頓了頓，道：“去將贏天、黃將軍、梁興和馬成都請過來?！彼毋≡賾?yīng)一聲，退了開去。吳晨在帳中負(fù)手踱了幾圈，就聽得一陣腳步聲響，急忙迎向帳門，卻聽帳外親兵喝道：“什么人，退下?！眳浅渴忠延|到帳幕，聽到喝聲，知道來人不是諸葛亮他們，放下了手。就聽一人喝道：“小賊，我知道你在帳里。什么身體不適，今早不是還好好的么，裝什么病，出來。”正是鐘惠的聲音。兵士喝道：“鐘小姐，退回去，沒有吳使君的軍令，你再向前，我們便不客氣了?！辩娀萁械溃骸安豢蜌獗悴豢蜌猓銈儦?，你們使君難道就對我客氣過了？”

    錚錚數(shù)聲，似是兵刃交擊的聲音，跟著兵士啊的一聲，聲音又是憤怒又是不平，宋恪厲聲道：“鐘姑娘，看在你是客卿的身份上，我們原本不想難為你，但你再鬧下去，我們可真不客氣了?！辩娀堇浜叩溃骸靶≠\就從來沒客氣過，你們惺惺作態(tài)做什么？”

    吳晨越聽越怒，挑開帳簾，喝道：“鐘惠，你在這里搗什么鬼？”就見鐘惠手持一把利刃，站在營帳前五丈遠(yuǎn)處，數(shù)十名親兵散成環(huán)形圍在身側(cè)，一名兵士手背濺血，退在一邊，兩名文士遠(yuǎn)遠(yuǎn)站在一旁，向這處觀望。鐘惠見到吳晨，怒道：“你不是病了么，怎么又出來了？”吳晨怒道：“我就是沒病也要被你氣病，你到底想做什么？”鐘惠吸了口氣，道：“許縣的使者你就見，雒陽來的人你為什么就不見？”

    吳晨瞥了一眼那女子的人頭，淡淡地道：“我不知道這位先生送人頭給我做什么，我軍軍紀(jì)嚴(yán)峻，沒人敢『亂』搶『亂』殺，這個女子絕非我軍所殺?！蹦侵心晡氖奎c(diǎn)頭道：“的確不是西涼軍所殺，這村『婦』是死于鞏縣『亂』軍之手……”吳晨冷笑道：“既然是曹『操』的軍隊殺的，這個人頭你還是送給曹『操』吧，我敬謝不敏。”那中年文士道：“子不殺伯仁，伯仁卻為你所殺。河南地自建安年后，便不見刀兵，至今已近十年，倘若不是西涼軍『亂』起干戈，這村『婦』與村中的百姓仍舊會安然渡過余生……”   混跡三國81

    吳晨大笑道：“先生又在這里悲天憫人了。徐州之戰(zhàn)，曹『操』屠戮數(shù)十萬百姓，先生在哪里？官渡之戰(zhàn)，曹『操』坑殺七萬俘虜，先生在哪里？夏侯淵從散關(guān)殺入漢陽，一路燒殺擄掠，萬余青壯被坑，數(shù)萬百姓流離失所，先生在哪里？泫氏城破，我軍八千人被曹『操』盡數(shù)戮殺，先生又在哪里？”

    說到這里，吳晨一陣哽咽。那中年文士一陣訝異，緘默片刻，道：“這些曹司空確是難辭其咎……但將軍就因此便可以暴易暴，威『逼』帝都么？那將軍與篡漢謀逆的董卓又有何異？”

    吳晨怒極而笑，道：“曹『操』殺皇子，誅皇后，戮大臣，難道就和董卓有異了？”那中年文士緘默片刻，黯然道：“難道將軍就忍心看著天下百姓陷于刀兵，輾轉(zhuǎn)沉淪么？在將軍心中，百姓是什么，江山又是什么？”

    吳晨沉默半晌，緩緩道：“我不知先生心中百姓是什么，江山又是什么，但先生看到的只是河南一地死于戰(zhàn)『亂』的百姓，我卻看過三輔和涼州死于曹軍手下的百姓……”

    那中年文士長嘆一聲，道：“我知道是勸不了使君了，但只望使君日后總能記起今日你所說的話。”仰天長嘆一聲，說道：“可憐江山如畫，只為梟雄作戰(zhàn)場。仲達(dá)，我們走吧。”說罷，甩袖飄然而去。那年輕文士望了望吳晨，快步追向中年文士身后。

    “使君，你方才說什么……”馬成大步奔到吳晨身前，驚喝道：“泫氏……泫氏的兄弟都死了？”吳晨一陣哽咽，點(diǎn)了點(diǎn)頭，馬成大叫一聲，呼道：“龐校尉……龐……龐校尉……”咚的一聲跪倒在地，淚流滿面，身旁的數(shù)十名親兵跟著哭了起來。一名兵士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咆哮道：“哭，哭什么？校場中不是還有兩千曹兵么，我們這就去殺了他們，為兄弟們報仇?！痹捯粑绰?，營中的兵士群情激憤，手舉兵刃大聲呼喝。鐘惠大叫道：“不許去，不……不許去……”但喊聲便像是投進(jìn)怒『潮』中的石子，驚不起一絲波瀾，便淹沒其中。鐘惠奔到吳晨身前，喝道：“小賊，你……你一向不殺俘虜?shù)模氵€不快阻止他們……”

    說到這里，諸葛亮輕輕嘆了一聲。黃忠道：“出潼關(guān)時，老夫便曾對使君道，一定幫使君救出神威天將軍……可惜，可惜終是晚了一步……那次一箭之約就一筆勾銷，使君還能命老夫做三件事，老夫水里火里任憑差遣。”吳晨道：“贏天，你怎么說？”贏天咬了咬嘴唇，突然一陣哽咽，叫道：“大哥，你定的什么鬼主意，我現(xiàn)在恨不得將鞏縣的人全殺光殺凈，可我知道你一定不肯……”梁興急忙道：“使君的意思是問我軍何去何從嗎？唉，我也說不出所以然來，使君叫我打仗沖陣殺敵攻城都可以，但叫我出主意，這個，這個……”

    馬成叫道：“使君，有句話我要講，不管使君同意不同意，我都要講……”吳晨淡淡地道：“如果是殺俘的事，就不要講了。”馬成哽咽道：“不是殺俘的事，是去泫氏……那些兄弟都是咱們涼州人，他們死在異地，做鬼也是異鄉(xiāng)鬼，會被當(dāng)?shù)氐墓砥廴?，我……使君同意還是不同意，我都要去將他們的骸骨收回去……”

    吳晨心情一陣激越，向諸葛亮道：“孔明，你怎么說？”諸葛亮道：“馬校尉說的很是……”贏天叫道：“那還等什么，我們這就去泫氏罷?！眳浅康闪怂谎?，道：“聽孔明說完，你急難道我不急？”贏天道：“孔明，那你就快說啊?！敝T葛亮深吸一口氣，道：“我還是堅持使君走完三點(diǎn)一線。倒不是說我不信任辛佐治，我看得出辛佐治對使君一片忠心，但他人在許縣，所得的消息也必然經(jīng)過曹『操』的眼線，是否曹『操』斥侯夸大其詞，尚在未知之天，此其一。其二，如今曹『操』尾隨在我大軍身后，不能將他牽制在某處，即便我軍退回潼關(guān)，曹『操』也會緊隨而入，那時我軍被曹『操』緊緊咬住，就失了所有主動，三輔、涼州就會重罹戰(zhàn)火。而遍觀與河南相連的州郡，也不過荊州、河北與關(guān)中，荊州之地，使君與劉荊州有隙，走宛葉入荊州，劉荊州一定會出兵阻攔，那時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孫武再世也難保必勝，因此只剩下河北一地，也唯有河北才能牽制的住曹『操』大軍?！?br/>
    眾人聽了吳晨的吩咐，一一應(yīng)是。吳晨揮了揮手，道：“就這么辦吧?！?br/>
    午夜時分，贏天傳來消息，說是在雒陽瀍河附近發(fā)現(xiàn)攔河水壩，看樣子已建了數(shù)日。吳晨道：“已建了數(shù)日？怪不得鐘繇這幾日沒有絲毫動靜，原來是想用水淹我們。”想了想道：“在瀍水上游建壩，為何洛水水文卻沒有絲毫變化？”諸葛亮道：“許是洛水上游尹闕龍門一帶有雨……”贏天道：“嘿，孔明，你果然一猜就中?！眳浅奎c(diǎn)頭道：“這就難怪了，鐘繇一向狡猾，這些細(xì)節(jié)別人考慮不到，他卻一定會想到。贏天，你看那水積了多高？”贏天道：“曹軍看得緊，我沒能混進(jìn)去，沒看到水積了多高?！敝T葛亮道：“常言道，預(yù)早不預(yù)晚，既然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鐘繇要掘水，我們該當(dāng)及早準(zhǔn)備才是?！眳浅砍痢阂鳌涣艘幌拢溃骸翱酌?，我不是請你查看任曉的斥侯都是在哪里失蹤的么，查得如何了。”諸葛亮攤開地圖，食指在洛水下游一帶劃了一個小圈，道：“多數(shù)都是在這里。”吳晨低喝一聲，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壁A天道：“曹『操』已經(jīng)到我們屁股后面去了？”吳晨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正是。曹『操』的大軍距我們有五日路程，我們在河陽渡口停了一日，五社津停了半日，夾洛林又停了半日，這樣算來曹『操』大軍離我們不過三日路程。鐘繇一定是對曹『操』的行程了如指掌，所以決定在上游蓄水，然后在今明兩天放水，將我們向洛水下游驅(qū)趕，趕入曹軍主力的埋伏?！壁A天恨恨地道：“好狠?！眳浅康坏溃骸按蛘逃帜挠胁缓莸摹！蹦暤貓D，緩緩道：“要擺脫曹軍，一是向嵩縣進(jìn)兵，但經(jīng)過前日的大『亂』，司馬朗一定會加強(qiáng)戒備，嵩縣地勢險要，萬一被拖住，就會被隨之而來的曹軍纏上。二是走偃師，從洛水西岸繞回五社津。但我們不知道曹軍主力是走的西岸還是東岸，撞上曹『操』主力的機(jī)會極大。三是走東南面的桐柏山，穿山到達(dá)東面的中牟，那時向北可以進(jìn)攻滎陽，向東可以攻官渡，順鴻溝而下可以由黃入淮，直趨許縣。但這條路也有問題，就是山路不熟，曹『操』有本地人引路，會很快趕上我們?！壁A天叫道：“大哥，你啰里啰唆說了半天，就是說沒一條路可以走?！眳浅勘悔A天一急，不由想起當(dāng)初和他相見的情景，心中苦楚稍減，哈哈一笑，道：“凡事有弊就有利，我只是實(shí)話實(shí)說而已。”贏天道：“我看就走桐柏山好了，你不是說路不熟么？我領(lǐng)，我今天就去山里探路?！?br/>
    就在這時，就聽宋恪叫道：“大帥，梁……梁司馬回來了?！眳浅康溃骸白屗M(jìn)來。”帳簾一挑，梁興大步而入，雙手一抱拳，道：“使君，我回來了，幸不辱使命，坎陷的通路已被我們找出來了?！睂⑹种械牟冀伓读硕?，雙手呈上。吳晨接了過來，說道：“辛苦了?！绷号d道：“也不算辛苦。主要是運(yùn)氣不小，屬下帶人進(jìn)入坎陷后被陷了數(shù)次，就在要絕望的時候，碰到一個本地獵戶。他是在陳群堅壁清野、將人都聚到鞏縣縣城時逃入山中的，餓了數(shù)日，熬不住了就下山打獵，不想?yún)s正好被我們撞上。我們給他吃的，而他就將坎陷的道路畫了出來?！敝T葛亮道：“怎會這么巧，會不會是敵軍斥侯所扮？”梁興笑道：“初時我也擔(dān)心，因此就帶著兄弟走了一趟，圖上道路確實(shí)無誤?！眳浅康溃骸坝械貓D就好了，萬一不行，我們就從這條路繞開嵩山要道，直取嵩縣?！闭归_看了看，諸葛亮和贏天兩人跟著湊了過來，吳晨轉(zhuǎn)身將地圖攤在案上，向梁興道：“那位獵戶還在么？”梁興道：“我確認(rèn)地圖無誤，就將他放走了?！眳浅颗读艘宦?，梁興道：“使君找他有事？”吳晨道：“方才我和贏天孔明商討戰(zhàn)事，推測曹『操』已到了五社津一帶，就想穿桐柏山而過，進(jìn)入中牟，只是苦于山路不熟，想找一個人帶路……”梁興臉上突然一陣古怪，吳晨鄂道：“怎么？”梁興道：“我們在坎陷探路時，那人曾指著一道峽谷，說走那處便可以穿過桐柏山直達(dá)鴻溝，其時我還沒在意，但使君突然說起穿桐柏山，我便想起來了?！眳浅烤褚徽瘢鹊溃骸爱?dāng)真么？”梁興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吳晨哈哈大笑，向贏天道：“贏天，你不是想探路么，現(xiàn)在你就去探吧?！?br/>
    剛送走贏天，親兵來報，說是抓住了一個從偃師來的細(xì)作。偃師一直沒有什么動靜，吳晨總有種滿寵、劉曄暗中潛伏窺探的危機(jī)感，這時聽說偃師有了動靜，急忙命人將那人押了過來。那人年紀(jì)在三十上下，身材粗壯，眉骨高聳，一身的漁民裝束上血跡斑斑，顯是在被抓時經(jīng)過一番打斗，雙手反翦著推了進(jìn)帳，怒目瞪向吳晨。吳晨道：“就是他么？”建智道：“就是他?！蹦侨伺溃骸拔鳑鲑\，要?dú)⒁獎庪S你們的意，說這么多廢話作什么？”吳晨道：“我只是想知道薛悌叫你來做什么，說了就放你走。”那人嘿的冷笑一聲，道：“放了我？一來我不識什么薛悌，二來你們一見面就要?dú)⒁车?，我便算認(rèn)識……嘿嘿，也絕不會說于你聽。”宋恪搶上一步，一個膝撞頂在那人小腹上，喝道：“并州大人面前還敢如此放肆……”那人嗷的一聲，整個身軀蜷縮起來，吳晨道：“讓他說，別難為他?！彼毋〉溃骸笆??！贝故滞肆⒁慌浴Ｄ侨酥逼鹕?，用肩頭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跡，嘿嘿地笑了笑，突然昂起頭，一口濃痰向吳晨吐了過去。吳晨一側(cè)頭，那濃痰嗒的落到平鋪在帥案的地圖上。建智、宋恪登時大怒，建智縱身而上，一掌摑在那人臉上，打得他橫翻出去，在空中連轉(zhuǎn)數(shù)圈，撞到帥帳才摔到地上。那人在地上喘了喘，用肩頭靠在帳上慢慢站起來，一面站，一面上氣不接下氣地笑。建智更覺惱怒，大吼一聲，縱身來的那人身旁，一腳踹在那人胸口，那人便如一只布袋般倒飛而出，橫撞在帳幕上，彈了彈，掉在地上，以頭柱地，緩緩弓了起身，臉還沒離開地面，嘿嘿的笑聲已先傳了出來。   混跡三國81

    建智就覺胸口一團(tuán)怒火猛然爆裂，啊的大叫一聲，縱身撲上，便如發(fā)了瘋一般，用腳踢踹那人胸口小腹。吳晨喝道：“攔住他?！彼毋『蛿?shù)名親兵急忙擁了上前，將建智拉開，這時那人口鼻鮮血四溢，已是進(jìn)氣時多出氣時少。吳晨看著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偃師細(xì)作，心中暗暗苦笑，情知是問不出什么了，揮揮手道：“將他抬下去吧?！苯ㄖ谴藭r心神一定，猛地驚覺弄出大錯，冷汗登時滲了出來，撲通跪倒，叫道：“屬下魯莽了，并州大人責(zé)罰?！眳浅康溃骸盀閷⒄?，首重冷靜，你連那個斥侯小小的嘲笑也忍耐不住，如何能執(zhí)掌一方軍事？將你的建鋒督尉的印信交給副手，你暫時留營查看，按今后的軍功，酌情升降?！苯ㄖ切念^一痛，應(yīng)道：“是?！?br/>
    吳晨向宋恪道：“去問建忠，看偃師還有沒有派別的細(xì)作過來?！彼毋?yīng)了一聲退了出帳。吳晨轉(zhuǎn)到帥案后，向地圖上的濃痰瞧了一眼，探手將它抹去，卻見那痰跡在鞏縣和雒陽間抹了一大灘，心中忽地一動，大聲道：“傳黃老將軍來見?！睜I外的親兵應(yīng)了一聲，跟著腳步聲匆匆遠(yuǎn)去。吳晨挑簾走了出帳，此時正是四更時分，夜『色』如水，天空星跡寥落，從洛水方向刮來的夜風(fēng)帶著濃濃的水汽，鼓『蕩』整個營寨，吹得戰(zhàn)袍和旌旗颯颯作響。吳晨負(fù)手望著天空，遙遙想起當(dāng)年在榆中，似乎夜『色』也是像今夜一般，只是那時守在自己身旁的龐德卻已不在。想起那中年人臨走時仰天嘆息“可憐江山如畫，只為梟雄作戰(zhàn)場”，心中更是百味雜陳，不知是什么滋味。

    “使君，你找老夫？”黃忠大步走近。吳晨收回思緒，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是。自前晚鞏縣有人渡河到偃師求救，我一直就在擔(dān)心偃師曹軍的動向。只是薛悌和滿寵等人卻異常沉得住氣……”黃忠道：“使君是想說責(zé)罰建智的事么？使君責(zé)罰的是，老夫反倒覺得責(zé)罰的輕了。打殺細(xì)作，令使君探不出一絲消息，至輕也是貽誤戰(zhàn)機(jī)之罪，使君只是擼了他的職……哼哼，若是老夫，不打他八十軍棍也打他四十?！眳浅课⑽⒁恍Γ溃骸敖ㄖ墙K究不是我的屬下……這個就不說了。我找將軍來是想演出戲給薛悌看?！秉S忠鄂道：“演戲？”吳晨道：“是，演戲。薛悌既然派斥侯來鞏縣，想來對鞏縣還是上心的，倒不如將計就計，在鞏縣大鬧一場，將薛悌引過河來?！秉S忠道：“使君的念頭不錯，只是該如何引呢？偃師的細(xì)作目下只會喘氣，便是讓他說一個字也是不成。咱們不知薛悌的計策，只怕不好將他引過來?！眳浅康溃骸霸诳蚕莘呕鹩秩绾文兀俊?br/>
    黃忠猛地揪了揪頷下的胡須，道：“在坎陷放火？使君的意思是詐作嵩縣的曹軍來援，咱們的主力被調(diào)出鞏縣？”吳晨道：“其實(shí)……我心中有一個更長遠(yuǎn)的計策。如今曹『操』在下游，鐘繇在上游，即使咱們真能穿山而過，但因曹『操』領(lǐng)的河南軍比我們更熟悉山路，同樣是穿山，花的時間就比我們的少，因此即使到了中牟，仍會被曹『操』緊追在身后，萬一被他『逼』到黃河邊，就只能和他的十萬大軍硬打一仗。咱們?nèi)藬?shù)遠(yuǎn)少過他，和他主力對峙的局面能免則免。因此我想先渡河去洛水北岸?！秉S忠眼中的疑『惑』更甚，揪了揪頷下的胡須，雙眸一瞬不瞬的望著吳晨。吳晨解釋道：“贏天不是說鐘繇在瀍水河上建壩么？若我們先一步擊毀堤壩，那么淹得會是誰？”黃忠眼眸猛地一亮，喝道：“自然是曹『操』。老夫明白了，使君是要渡洛水偷襲瀍水水壩?！眳浅康溃骸安诲e。若我是鐘繇，既然建壩要淹我軍，就一定會在上游積蓄船只，水淹下游后再趁水勢而下，席卷殘軍。因此只需在擊毀水壩前，先一步占住上游船塢，水壩被擊毀后，就可以乘船渡過河泛區(qū)，穿山而過到達(dá)中牟，將曹『操』遠(yuǎn)遠(yuǎn)甩在身后。燒坎陷也有這個念頭在里面。我軍擊潰水壩后再趁水勢從上游返回鞏縣，至少需要兩日，那時坎陷的林木想來都已被火燒盡，可以令我軍快速通過而不虞嵩縣的曹軍?！睆堥_手臂向空中探去，夜風(fēng)將袍袖的袖腳吹得不住向東飄飛。道：“目下吹得正是東風(fēng)，只要在坎陷外圍點(diǎn)起大火，就能將火勢吹進(jìn)沼澤深處?！鳖D了頓，道：“要偷襲瀍水水壩，就要先渡洛水，但偃師的曹軍如果不動，我擔(dān)心滿寵等人會趁我軍渡河時，擊我軍于半渡，因此想將他們先調(diào)過南岸來?！?br/>
    黃忠在心中將吳晨所說的話想了又想，猛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使君的計策當(dāng)真要的。這場戲老夫演了。只是老夫還不知該如何演呢？”吳晨道：“老將軍率兩千人在洛水上游建浮橋，我率一千人燒坎陷。剩下的人馬交給馬成和梁興，要他們在中間策應(yīng)，防備嵩縣的曹軍和鞏縣內(nèi)城的陳群?！?br/>
    黃忠一拍大腿，喝道：“好，就如此辦。使君想在幾時演這場戲？”吳晨道：“兵貴神速，咱們不快一些，難保鐘繇不會先一步搗毀水壩……而且，鞏縣我們總是要走的，早走晚走都是要走，不如就今天走。”

    黃忠開懷道：“老夫這就去準(zhǔn)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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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按：鴻溝，是我國古代最早溝通黃河和淮河的人工運(yùn)河。始建于戰(zhàn)國魏惠王十年（公元前361年），秦漢兩代直至魏晉南北朝，一直是黃淮間主要水運(yùn)交通線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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