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童理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靜靜的崩塌了一部分，整個人都顯得呆怔起來。
他有些無措，原本他并不準(zhǔn)備太過多的了解另一個世界的事情，在能夠控制魚尾的變換之后，他就沒有為此改變自己生活節(jié)奏的打算。
長出來的魚尾巴并不影響他什么，無非是能夠讓他在水中更加自由和愉快，童理為此感到高興，卻沒有為此改變些什么的想法。
但現(xiàn)在來看，他不愿意改變的想法似乎有點天真了。
非人的存在已經(jīng)注意到他，而他也無法真正放心的將奶奶托付在那個療養(yǎng)院里……哪怕姜爺爺表示過這里對于普通人來說妥妥安全。
到底主動權(quán)還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較好，童理翻著度娘來的各種各樣的人魚的資料，想著。
姜隊長拐到市中心，強(qiáng)行將人拖下車喝了一肚子老鴨粉絲湯，看著童理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血色，才略放下心把人送回了寢室。
“真不需要哥哥我陪你睡嗎？”姜波強(qiáng)行賴在童理寢室里不走。
童理搖搖頭，跟姜波睡一張床簡直就跟噩夢一樣，又是鼾聲又是磨牙還講夢話，這些都不是事兒，姜隊長還會跟八爪魚一樣死抱著旁邊的人不放，使勁撕都撕不開。
“那你陪我睡嘛！”
“……”有區(qū)別嗎？
沒有。
童理開始考慮怎么把死抱住床柱的人弄走，姜隊長不要臉起來簡直是令人無從下手。
結(jié)果最終姜隊長還是憑借著自己充滿父愛（？）的光芒留了下來，當(dāng)然，是童理特意給他另鋪了張床的前提下，就算童理其實并不很介意噩夢一樣的睡眠，但他介意睡到半路自己或者姜隊長從狹窄的單人床上滾下去。
姜隊長對于這個結(jié)果表示了一定的遺憾，接著兩人去浴室里沖了個澡洗洗睡了。
姜波其實是做好了跟童理深入交流一下的準(zhǔn)備的，哪想到童理一點這樣的想法都沒有，沾上枕頭就睡了。
姜隊長就著夜色，看著隔壁床睡得香香甜甜的童理，感覺到了兒子叛逆期到來的老父的悲痛。
童理做了一個夢。
夢里有一片如海般廣闊的湖泊，湖水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風(fēng)之神輕撫過水面帶來遠(yuǎn)方萬物的呢喃，游魚在清澈的水中暢游，圍繞著水藻和水底的礁石，平靜而無憂。
他將水底的一切都盡收眼底，水的波動，游魚的欣悅，即便是水藻的浮動所帶來的泥沙的細(xì)微變動，在他眼中也纖毫畢現(xiàn)。
在陽光所照射不到的深深的水底，恢弘的宮殿安靜的佇立于此。
海底的明珠散發(fā)出光芒，驅(qū)散了黑暗，將水底那座金碧輝煌的殿堂照亮，如同所有太陽的眷屬一般，光明在宮殿中流瀉，性情溫馴的游魚被允許在此嬉戲，為安靜宏偉的大殿增添了一絲靜謐的生機(jī)。
端坐在正殿王座之上的人魚有著一頭墨綠色的、如同海藻一般的卷發(fā)，耳鰭從發(fā)絲間鉆出來，魚尾順著座椅馴服的搭著，那是漂亮的藍(lán)色，就像溫暖的陽光照耀之下的淺海。
童理看不清他的面容，隱約覺得那應(yīng)該是極為好看的，偏向柔軟的俊美。
人魚的目光落在虛空之中，溫柔繾綣，透出悠長的幸福與滿足。
如同白玉一般的手拂過王座旁筆直的放置著的三叉戟，兇器鋒銳的光芒略減，漸漸的變得如同王座之人一般溫和。
童理知道他在看什么，那是距離湖泊不遠(yuǎn)的岸上，在初春發(fā)出新芽的青翠樹林迎來了一對美麗的少女，她們那樣天真爛漫，在湖邊嬉戲玩耍，笑聲如同銀鈴花被風(fēng)撩起的聲音般清脆悅耳，她們腳下花朵競相開放，簇?fù)碇鴥晌簧倥玫纳碜恕?br/>
她們比花兒還要嬌艷，比陽光還要耀眼。
童理的內(nèi)心被莫名的甜蜜脹滿，他覺得他是認(rèn)識這兩個女孩兒的，她們與他血脈相連，理應(yīng)被整個世界寵愛。
與王座之上的人魚擁有同樣的，如同海藻一般的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笑容甜美，將編織好的花環(huán)戴在金發(fā)少女的頭上，她們穿著同樣的白色衣裙，那是這世間最為純潔美麗的顏色。
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面容隱隱約約，像是被一層薄薄的霧靄遮掩，童理將視線投注到另一位少女身上。
金發(fā)少女面容略顯英氣，雪膚紅唇，一對明亮的眼眸仿佛承載著整個世界的光芒，她臉上的笑容狡黠又有著一抹驕矜，讓人忍不住想要擁進(jìn)懷里狠狠的揉上兩把，讓她露出氣憤的模樣，臉上泛出柔嫩的粉紅才好。
明眸的女神，雅典娜。
王座之上的人魚喟嘆，一如先前的溫柔，帶著濃稠得化不去的暖意。
童理睜開眼，嘴角還有沒能褪下的笑意，胸腔中滿滿的都是夢中遺留下來的溫暖。
他怔怔的看了天花板半晌，直到那股讓他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氣的暖意漸漸消退了，才慢悠悠的爬起來。
早晨七點還差幾分，隔壁床的姜隊長還睡得震天響。
雅典娜。
童理刷著牙想著，昨晚上看到的一切還歷歷在目，他實在無法把昨晚那個兇殘的妹子跟夢里如同精靈一般的少女聯(lián)系在一起。
差的真不止一點半點。
狠狠的洗了把臉，童理迎著朝陽深吸口氣，把一點都沒有起床意思的姜隊長扔宿舍自己晨跑去了。
等童理拎著早點回來的時候，姜隊長才懶洋洋的從床上爬起來。
“先去洗漱?！蓖韺σ驗閯傂堰^來目光有些呆滯的姜波晃了晃手里的早點。
姜隊長滿臉欣慰。
今天開始就要去療養(yǎng)院工作了，童理對于昨晚上最后出現(xiàn)的不知名存在有點兒拎不準(zhǔn)，但至少當(dāng)時那個存在并沒有對他動手的意思，他決定今天還是按時上工。
畢竟缺錢。
“姜隊長?！蓖砥^看著叼著油條開車的姜隊長，“晚上我自己回去吧。”
姜隊長想都沒想直接給他按了回去，“我接你吧，多不安全?！?br/>
“你要相信天.朝的治安，沒事的?！蓖碚f道，“總是麻煩你，我過意不去?！?br/>
姜波聽他這么說了，略有點不爽的皺皺眉，最終卻也沒說什么，輕哼了一聲算是答應(yīng)了。
“謝謝隊長啦?！蓖硇χ咽掷锏亩?jié){遞到姜隊長嘴邊。
姜隊長滿臉不高興的吸了一大口。
到底還是他妥協(xié)了。
童理在療養(yǎng)院門口下了車，看著姜波不情不愿的用龜速挪走了，才轉(zhuǎn)身往里走。
他路過昨天晚上發(fā)生了爭斗的地方，那里一切如常，樹木肆意生長。
童理拿出手機(jī)給厄瑞玻斯先生打了個電話。
“喂？”電話那頭聽起來就是還沒睡醒的樣子。
“厄瑞玻斯先生？我是童理?！?br/>
“童理……”厄瑞玻斯愣了半晌，“啊，那條人魚?！?br/>
“……是的?！蓖砜粗瞧瑯淞?，“我想請問一下您，這間療養(yǎng)院會不會對普通人造成危險？”
“怎么了？”厄瑞玻斯有點兒莫名，“沒出事啊?！?br/>
“我昨晚上回去……”
“喲！這不是童理嗎！”
童理抬頭看了一眼小跑過來的老人，想了想，選擇先掛掉電話，“抱歉，厄瑞玻斯先生，之后聯(lián)系！”
厄瑞玻斯應(yīng)了一聲之后掛斷電話，在柔軟的大床上滾了一圈，覺得大清早的擾人清夢，這條人魚是不是有點毛病。
童理揚(yáng)起笑容，朝氣蓬勃的跟老人打招呼，“姜爺爺早，出來晨跑嘛？”
“是啊，一日之計在于晨嘛！”姜爺爺笑呵呵的，童理只知道姜隊長的這位爺爺是個退役的老軍人，不過昨天見過那件軍裝之后，童理覺得這個軍人估計是不太普通。
童理看了一眼時間，干脆跟著這個精神矍鑠的老人家一起跑去上工的地方。
姜爺爺一邊慢跑，瞅了他一陣，笑問：“怎么，有心事啊？”
童理一怔，笑得有些靦腆，“這么明顯啊……”
“不明顯，不過老頭子一眼就看出來了?！苯獱敔斕貏e驕傲，然后又壓低了聲音，“是談戀愛了？”
童理一哽，“……不是?！?br/>
姜爺爺咂咂嘴，“不是??？那是還沒追上？”
“……”童理覺得姜隊長每天嘴上口花花的跑火車，肯定有姜爺爺一半的責(zé)任。
“咦，那你們這年紀(jì)的小年輕，還能有啥苦惱?！苯獱敔斚肓讼?，篤定道：“那就是你奶奶的事了！”
童理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笑道：“我有點擔(dān)心奶奶習(xí)不習(xí)慣這里?！?br/>
“怕不是這件事吧？”姜爺爺嘆了口氣，“你是不是遇到隔壁跑出來的精神病啦？”
童理：？？？？？？
“其實吧，我也早就要求過了，讓隔壁那個精神病院遷個地址，畢竟我們這兒全是老弱病殘啥的，萬一跑出來一個精神病，那多不安全?。 苯獱敔斦f，顯得有點兒不高興，“也是夠嗆，我遇到過那里跑出來的，還戳著根金光閃閃的棍子，嚯！那氣勢看起來還真不一般，嘰里呱啦的說了一大堆鳥語，我也聽不懂，結(jié)果那人就被抓回去了。”
童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點什么，只是僵硬的重復(fù)：“精神??？”
“就那個奧林匹斯精神病院吧?！苯獱敔斈脪煸诓弊由系拿聿亮瞬梁?，“不過他們的治療效果好像挺不錯的，好幾個治好了之后就直接轉(zhuǎn)來了療養(yǎng)院，有幾個還變成我牌友了，腦子挺正常，平時療養(yǎng)院里也沒出過岔子，這點你就放心啦！你姜爺爺沒必要騙你?！?br/>
童理：……？？？
塔爾男神仿佛就是那個精神病院的主治醫(yī)師？
那……
童理咀嚼著姜爺爺對那個精神病的描述，覺得自己無意間又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