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合作方尤其熱情，晚上吃完晚餐，還帶著到處游玩了一圈。

    對方的老總在場，顧啟敬自然不能缺席。

    再次回到下榻的酒店，已經(jīng)是晚上將近十點(diǎn)。

    反手關(guān)上酒店房間的門，顧啟敬在門口換上了一次性的拖鞋，微昂起脖子，扯領(lǐng)帶，解襯衫扣子。

    心里想的，仍舊是宿清歡。

    他掏出手機(jī)看了看，可是上面沒有任何她發(fā)過來的消息。

    記得她加了他的微信，顧啟敬注意到，宿清歡和她的那兩個室友聊天的時候，都是用微信聊，可是，她從來沒有用微信和他發(fā)過消息。

    下意識的就點(diǎn)進(jìn)了她的朋友圈，宿清歡不是天天會發(fā)朋友圈的人，偶爾發(fā)一條，一定會配上一張圖，圖里面，一定會有陽光。

    顧啟敬覺得她特別喜歡陽光。

    她最新的一條朋友圈，是她拍的家里陽臺上的那兩盆多肉的照片，配圖文字是：陽光這么好，一定要快快長大哦。

    看到這里，顧啟敬岑薄的唇角微微揚(yáng)起了一點(diǎn)弧度。

    這是他們兩一起種的，至少，宿清歡對這兩顆多肉是有期待的。

    退出朋友圈，顧啟敬點(diǎn)開了她的微信對話框。

    不知道她有沒有睡，發(fā)條微信過去，如果她睡了的話，也不會吵到她。

    ……

    宿清歡睡前吃了點(diǎn)水果，剛躺下不久，床頭開了一盞臺燈，她側(cè)躺在床上，一雙眸子在淡淡的光線中顯得格外的亮。

    回來后外婆問起了顧啟敬，滿面帶笑的模樣，全然把顧啟敬當(dāng)成了宿清歡的準(zhǔn)老公，一口一個啟敬的叫著，好不熱絡(luò)。

    放在床頭的手機(jī)，屏幕突然亮起來了。

    宿清歡看到顧啟敬發(fā)來的微信消息：老婆，睡了嗎？

    她伸手把手機(jī)拿起。

    這條消息，是和顧啟敬的第一條微信消息。

    可是……

    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看到了行李箱里面的東西吧？

    宿清歡眨著眼睫，真的不想也不知道給他回復(fù)什么。

    關(guān)于那盒避孕T的解釋，她真的想知道又害怕知道，所以，她把手機(jī)開成了飛行模式，選擇了逃避。

    把手機(jī)放在床柜上，宿清歡翻了一個身，側(cè)向了另一邊。

    而酒店房間里的顧啟敬，脫下了西裝，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幾顆，坐在沙發(fā)上，盯著手機(jī)好半晌，不見有回復(fù)。

    不著痕跡的嘆了一口氣，放下手機(jī)，打算去洗個澡。

    行李箱就在沙發(fā)前，顧啟敬蹲在行李箱前，按密碼，打開……

    放在最上面的一個盒子，在行李箱打開的那個瞬間，滑到了地上。

    盒子沒有封口，里面的兩枚東西，散在了地上。

    顧啟敬就這樣盯著地上的這兩枚避孕T，一只手搭在膝蓋上，一只手，無力的按了按眉心。

    行李箱，是清歡收拾的。

    那這盒避孕T……

    *********************************************

    18號。

    宿清歡一大早就起來了，因?yàn)橐ソo母親掃墓。

    以前外婆每年都會去的，但是最近腿疼的厲害，實(shí)在去不了。

    宿清歡在花店買了一束百合回來，記得小時候父親總是給母親送百合花。

    但其實(shí)母親最喜歡的還是白玉蘭。

    以前宿家的那棟別墅前空地上，種了很多顆白玉蘭樹，一到季節(jié)，就會開出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很漂亮。

    上次顧啟敬帶她去那棟別墅那里看過，宿清歡注意到，那塊空地上的白玉蘭樹，已經(jīng)不見了。

    想想，白玉蘭的花期差不多就是這幾天，可惜，沒有在小鎮(zhèn)上看到白玉蘭樹。

    在家里收拾掃墓要用的東西時，外婆問宿清歡，“歡歡啊，啟敬會來嗎，要不要等等他，再一起去？”

    “不用了，他下午三點(diǎn)多才下高鐵呢?！?br/>
    宿清歡笑了笑。

    這幾天，一直會和顧啟敬聊聊天，通通電話。

    她沒有問他避孕T的事情，顧啟敬也沒有主動解釋過。

    但那盒避孕T，顧啟敬是一定看到了的。

    昨天晚上他說今天才能回晉城，從香港沒有直接到這邊的航班，只能先回晉城，再坐高鐵來這邊。

    ……

    去給母親掃墓是舅舅陪著宿清歡去的，舅媽要看店。

    母親去世這么多年，再悲傷的情緒，也漸漸的淡化了。

    只是看到墓碑上母親的照片，還是會很感慨。

    宿清歡會想，母親怎么就沒有看到她嫁人那一天呢。

    祭拜了一下之后，宿清歡讓舅舅先回去，她還想在這里呆一會兒。

    舅舅沒有異議，只交代宿清歡一句“早點(diǎn)回來”，便先回家了。

    宿清歡在墓碑前蹲了下來，用身上休閑裝的外套袖口，在母親的照片上擦了擦。

    母親叫周素芳，宿清歡覺得，‘素’這個字，真的特別的適合母親。

    墓碑上的遺照，母親穿著旗袍，笑的輕輕淺淺，但幸福溢于言表，她看起來，就是一個素雅的女人。

    “媽，啟敬哥你還記得吧？”宿清歡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從某些角度看去，宿清歡和周素芳真是一個模子里面刻出來的，“我和他領(lǐng)證了，但是我還沒有告訴外婆她們?！?br/>
    有淡淡的百合花香飄進(jìn)鼻息，宿清歡臉上的笑意不禁放大了，“他對我很好，很照顧我?！?br/>
    她摒棄了對顧啟敬的種種猜測，只說他的好。

    墓園里面風(fēng)大，立在墓碑前的百合花，被風(fēng)一吹，倒了。

    宿清歡起身，把百合花重新擺放一下，然而，視線之內(nèi)，不期然的，看到了一枝帶著樹枝的白玉蘭花。

    白色的小花，開的正盛，被風(fēng)吹到了墓碑的下面。

    眸光頓了頓，宿清歡站起來身，視線，往四周逡巡了一遍。

    可除去山腳下往回走的舅舅的身影，她未看到第二個人。

    有人來這里看過母親無疑。

    可是，是誰呢？

    宿清歡沒有半點(diǎn)思緒。

    母親去世14年，每年來給母親掃墓的，就是家里的幾個人。

    懂事了之后，她每年都會給母親買一束百花放在墓碑前，倒是一直想摘一朵白玉蘭，但苦于沒有看到白玉蘭樹。

    今天來這里看過母親的人，必定是很熟悉母親的人，不然也不會這么清楚母親的喜好。

    那支白玉蘭還捏在手上，宿清歡看了看旁邊的墓碑，上面有很多樹葉，不像是有人打掃過的。

    方才和舅舅來這里時，她沒有太注意，現(xiàn)在想想，在她和舅舅到這里時，母親的墓碑前就很干凈。

    那么，這支白玉蘭，必定不是旁邊墓碑上吹過來的，而是有人特意放在母親墓碑上的了。

    ……

    四周寂靜無人，宿清歡也沒有在這里呆太久，跟母親道了別之后，便離開了。

    路上，她總是在尋找著。

    心里，很想知道今天來看過母親的人到底是誰。

    但是，要找到一個從來沒有見過，半點(diǎn)信息都沒有的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大路上隨便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去母親墓碑前看過的，但又可能都不是。

    離墓園越遠(yuǎn)，路上的人也越多。

    宿清歡總是帶著探尋的目光，淡淡的瞥向與他擦肩而過的人。

    離家不遠(yuǎn)的一個拐彎處，路邊停了一輛商務(wù)賓利。

    這樣的豪車，在這個小鎮(zhèn)上，難得見一次。

    不自覺的，宿清歡將視線透過擋風(fēng)玻璃朝里面看去。

    看的并不真切，但是隱約能看到駕駛座上沒有人。

    收回視線，往旁邊邁了一步，卻不料，撞到了一個人。

    “對不起?！?br/>
    還沒看到撞到的人是誰，就宿清歡就開始道歉。

    “怎么走路的！”

    被宿清歡撞到的人滿是嫌棄的呵斥了一聲。

    宿清歡抬眸，看到對方是個看起來五六十的男人，手上拿著一次性的餐盒，他的身后，是一家煎餃店，這家店在小鎮(zhèn)上挺有名的，煎餃的味道特別好，想來，他是在里面買了煎餃出來的。

    “對不起，我沒看到您?！?br/>
    宿清歡再次道歉。

    對方朝宿清歡瞪了一眼，沒有再說什么，與她擦肩而過。

    宿清歡一只手搭在攥緊單肩包的帶子上，看到那人朝路邊的賓利走去，然后打開了后車門。

    后車座上坐了人，從宿清歡的角度，并不能看到里面坐了什么人。

    被宿清歡撞到的那人，應(yīng)該是司機(jī)，她看到他很恭敬的把煎餃遞給里面的人，然后把后車門關(guān)上了，又開了駕駛座的門。

    很快，賓利開走了。

    宿清歡怔愣了些許時間，賓利揚(yáng)長而去時，她看到賓利的車牌，是晉城的……

    ……

    滿腹心事的回了家。

    外婆在二樓看電視，還是中央11的戲曲頻道。

    老人家眼神近來也是越來越不好，聽一聽?wèi)蚯?，閉著眼睛也行，只是容易瞌睡。

    宿清歡考慮要不要給外婆買個小型的收音機(jī)，讓外婆沒事的時候聽聽。

    在廚房洗了一點(diǎn)水果，宿清歡陪外婆坐在沙發(fā)上，遞了一顆草莓在外婆嘴邊時，她問：“外婆，媽媽去世后，有沒有她生前的朋友來看過她啊？”

    外婆順勢咬了一口草莓，還有一半，她拿在了手上，沉吟了一會兒，在回憶。

    “沒有?！蓖馄艙u頭，慈祥的臉上，滿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帶著你從晉城回來的那一年，倒是聽她說過有朋友從晉城過來看她，不過沒有到家里來，在外面見的面，每次見完面回來，總要哭一番，問她怎么了她也不肯說，所以外婆記得特別清楚，后來你媽媽病了，直到去世，都沒有人來看過她?！?br/>
    老人家嘆息了一口氣，心疼自己的女兒。

    宿家沒有出事的時候，周素芳是一個豪門太太，沒有架子，好相處，節(jié)假日從晉城回來這里，鄰里總會過來這里走動。

    知道周素芳嫁了一個在晉城當(dāng)官的人，很多人就來這里拉攏關(guān)系，說家里的某某在晉城工作，要周素芳見到了多照料照料。

    后來宿家出事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鄰里就在背地里開始嚼舌根。

    外婆總會覺得，自己的女兒得了抑郁癥這樣的病，和鄰里也脫不了干系。

    有時候周素芳會抱著她哭，在鄰里面前，都不敢抬頭走路，總覺得他們看自己的眼神特別惡毒。

    她能說什么呢，不要在意嗎？

    每天都會見面的人，怎么能夠忽視的了，有些話，她都聽不下去，又怎么叫自己的女兒不要在意？

    宿清歡看到外婆不再清明的眼眸中，一片潮濕，她知道，外婆又想起傷心事了。

    她抬手，自己心里也哽的難受，但還是笑了笑，安慰外婆，“媽媽那么愛爸爸，讓他們在天堂在一起也好?！?br/>
    聽到這話，外婆也笑了笑，但是眼睛里的眼淚擦不干凈似的。

    一雙干枯滿是皺紋的手，在宿清歡的頭上摸了摸，“所以呀，你可得好好的，要幸福，你爸爸媽媽在天堂才能放心?！?br/>
    “會的會的！”

    宿清歡猛點(diǎn)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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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午飯后沒多久，外婆就催促著宿清歡和宿清歡的舅舅去高鐵站接顧啟敬。

    這地方偏，怕他找不到地方。

    宿清歡撇嘴，“他不是來過這里嗎？怎么會找不到！”

    這話一落，就被外婆在頭上敲了一個毛栗子。

    宿清歡捂著腦袋，朝外婆嗔了一眼，“外婆你打我干嘛呀?！?br/>
    “你這丫頭，怎么沒心沒肺的，好歹是你男朋友，怎么這么不上心？”

    “好嘛好嘛，去就是了！”

    宿清歡覺得，有了顧啟敬之后，她在外婆心里的地位，肯定是要變低了！

    “第一次正式見面，不能失了禮節(jié)。”

    在宿清歡回房間拿包的時候，外婆說道。

    拿著包出來，宿清歡敷衍的點(diǎn)頭，“知道，知道?！?br/>
    便下了樓。

    舅舅吃完飯后就在外面洗車。

    兩夫妻開了一個水果店，買了一輛面包車，進(jìn)貨的時候方便。

    舅舅是個老實(shí)人，平時話不多，知道清歡的男朋友是個有錢人，他這輛面包車，雖然寒酸了一點(diǎn)，但家里也只能負(fù)擔(dān)這樣的車子了。

    寒酸歸寒酸，但不能臟。

    下了樓之后，宿清歡幫著舅舅擦了一會兒車，跟舅舅聊了下天。

    舅舅舅媽生了三個孩子，兩個上高中，一個上大學(xué)，加上她，總共四個讀書的人需要供，家里就靠這個水果店謀生，舅舅偶爾會接點(diǎn)零活做一做，賺的也不多。

    家里的負(fù)擔(dān)確實(shí)大，那一年舅媽跟舅舅說不讓宿清歡讀書了，其實(shí)宿清歡能理解，但是，理解歸理解，從此以后，就和舅媽生疏了。

    ……

    一點(diǎn)四十出發(fā)去高鐵站，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

    在高鐵站等了半個小時左右，宿清歡接到了顧啟敬的電話，說下高鐵了。

    見到顧啟敬出來時，舅舅也在場，撇開心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宿清歡忙著介紹。

    顧啟敬這會兒穿的是針織衫加牛仔褲，褪去了幾分鋒芒，多了幾分好親近。

    “舅舅，我是顧啟敬，清歡的男朋友?！?br/>
    顧啟敬伸出手，英俊的臉上笑的不失禮節(jié)。

    但是，得體的笑意下，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現(xiàn)在有多緊張。

    “知道，知道，不久前見過面?！?br/>
    舅舅滿是樸實(shí)的模樣，伸出手與顧啟敬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