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燈將整個房間照得通透明亮,白色病床邊坐著的人微垂著眸,神情寧靜地看著手中的書,燈光投射到他的睫羽上,在眼瞼處打下兩道陰影,白皙細膩的皮膚襯得那張俊秀的臉猶如美玉雕琢而成的精致玉雕。
暖暖一睜開眼,就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面,她眨了眨眼,有些搞不清狀況。
醒了?寧蘇悠抬眼看過來。
被這清越的聲音一激,暖暖腦袋頓時清醒了過來,昏迷前的那些記憶快速劃過腦海,她霍然坐起身來,隨即捂著頭,低低的痛吟了一聲。
別亂動,你有輕微腦震蕩。
腦震蕩……那么一場車禍,她竟然只是輕微的腦震蕩,絕對是福大命大了。暖暖扶著額,抬眼看向?qū)幪K悠,問道:邱尹玖呢?
寧蘇悠不急不緩地合上書,動作優(yōu)雅而閑適,他的目光在暖暖滿是擔憂的臉上轉(zhuǎn)了一圈,開口淡淡地說道:沒死。
聽到這結(jié)果,暖暖松了一口氣,可隨即又忐忑起來,她記得那時在兩邊都是石壁崖的情況下,邱尹玖打的方向是往他那邊去的,車子是斜向左側(cè)撞向石壁的,一旦撞擊他這駕駛座上的人受到的撞擊力就會更猛,即使最后開了防護也會受到極大傷害。
他……情況嚴重嗎?暖暖遲疑地繼續(xù)問道。
寧蘇悠眸光暗了暗,情緒不明地說道:目前昏迷不醒。
暖暖眼皮跳了跳,覺得昏迷不醒絕對不是什么好情況,很多昏迷不醒的人一輩子都沒醒來成了植物人。如果……如果邱尹玖醒不過來……
成不了植物人,頂多就是一個月不能下床。寧蘇悠像是能看懂她心里所想似的。補充了一句安了她的心。
他在哪間病房,我去看看他。暖暖下床套上鞋。剛站起來頭就發(fā)暈,她右手扶著額,左手伸出去想扶住什么固定的東西好穩(wěn)住身體,下一刻探出去的手就落入一只微涼的手中。
伴隨而來的是他略帶責備地聲音:不聽話!
當時,他把生的希望給了我,現(xiàn)在我也不能忘恩負義。暖暖閉了閉眼睛,她永遠都忘不了,邱尹玖調(diào)轉(zhuǎn)車頭的時候看她的那一眼。她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可以喜歡到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付出,也同樣希望有那么一個人愿意為她付出一切哪怕生命。在這件事發(fā)生之后她不能再把邱尹玖的感情當一時的沖動來看了。
寧蘇悠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說道:走吧,我陪你去。
暖暖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說了一聲謝謝,將手從他沁涼的手心抽了出來,抬步慢慢地向病房外走去,并沒有看到身后的人那驟然變得有些深沉的神情。
一間高級病房門外站守著兩個高大的男人,暖暖跟著寧蘇悠走過來就被攔住了。
我是和他一起出事的人。我想見見邱尹玖。暖暖說道。
守門的兩個男人上下打量暖暖,眼中流露出一絲怪異,其中一個說道:我家少爺傷得那么重,你怎么沒受半點傷?
暖暖臉色一僵。對于這個問題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誰在外面?病房的門被打開,一個面帶疲倦的中年男子走出來。
邱叔叔。暖暖看到走出來的是邱尹玖的爸爸邱振慶,便喊了聲。
邱振慶卻只是看了暖暖一眼。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站在暖暖旁邊的寧蘇悠身上,他擠出笑容來說道:寧少。這次多虧了你送我家小九來醫(yī)院及時搶救……
他醒了嗎?寧蘇悠語氣和他的表情一樣平淡。
還沒有,你……們先進來吧!邱振慶差一點就把暖暖給漏掉了。
暖暖也不在意邱振慶的忽視。她走進病房后就徑直來到了病床邊,看到病床上吊著藥水還帶著氧氣罩的邱尹玖,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轉(zhuǎn)身對邱振慶說道:邱叔叔,邱尹玖他情況怎么樣?
邱振慶并不待見暖暖,但礙著寧蘇悠也在,他并沒有發(fā)作,但面對暖暖時臉色就沒有那么好看了,他冷冷地說道:托福,小九只是全身多處骨折。
暖暖張了張嘴,看到邱振慶臉上如同邱尹玖面對文媚時一樣的表情,最終只是說了句明天再來看邱尹玖,就離開了病房。她并不想在一個厭惡自己的人面前找存在感,即便這個人是邱尹玖的父親。
寧哥哥,剛才邱尹玖的爸爸說多虧你送邱尹玖來醫(yī)院,這是怎么回事?暖暖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寧蘇悠,問道。
順便而已。寧蘇悠輕描淡寫地回了四個字。
暖暖愣了愣,腦子里把順便兩個字反復琢磨了幾遍才想明白他話里的意思,想不到他竟是特意來救自己的。她抿了抿唇,剛才在邱振慶那里受的氣頓時散去。想起飆車時的各種驚險,她到現(xiàn)在還心有余悸,突然她腳步一停,轉(zhuǎn)身面對著寧蘇悠,問:那……文媚呢?
死了。
死……了?暖暖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寧蘇悠看著她,臉上仍是那副喜怒不明的樣子,語氣也平平淡淡像是在聊家常似的說道:她撞到了大卡車,當時車上的防護并沒有打開,車型被撞得整個扭曲,她當場死亡。
暖暖腦海一片空白地走回了自己的病房,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直到頭上被放了一只手后她才回神,一抬頭就對上了寧蘇悠看著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深深暗暗,叫她看不明白。
已經(jīng)凌晨多了,早點休息。寧蘇悠的手在暖暖頭上輕撫了撫,像是在給什么動物順毛似的。
啊!暖暖一下子站了起來,結(jié)果起身得過猛,頭又犯暈,往前一栽,如果寧蘇悠沒站在她身前,她鐵定就栽倒在地了。
冒冒失失的,你又想起了什么事?寧蘇悠抱扶著暖暖。
暖暖的頭抵在寧蘇悠的肩頭上,緩過那陣暈眩后,退開他的懷抱,左右翻找起來。
你在找什么?
手機,我得打電話回家,不然我媽他們得擔心了。暖暖翻了床被又去翻床頭柜。
不用找了,你的手機在我這里,我已經(jīng)和倩姨聯(lián)系過了。你今晚就留在這里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做個檢查再回去。
你沒說我在醫(yī)院吧?暖暖緊張地問道。
寧蘇悠掃了眼暖暖,道:你覺得我要是說了,他們會不過來?
暖暖大松一口氣,她感激地看著寧蘇悠說道:寧哥哥,謝謝你又幫了我一次。
不用總是和我道謝,‘謝’字常掛在嘴邊顯得最沒誠意。
……又被莫名訓斥了的暖暖不知道要說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睡吧。寧蘇悠轉(zhuǎn)身就走。
寧哥哥慢……走字還沒說出口,暖暖就看到寧蘇悠走到旁邊的沙發(fā)上坐下,她頓時就傻眼了,寧哥哥不走嗎?
寧蘇悠拾起放在沙發(fā)上的書,抬眼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說:等你睡了我再走。
暖暖眨了眨眼,嘴唇翕動,卻不知道要說什么,見寧蘇悠已經(jīng)攤開書看起來,她只好乖乖地爬上床,閉著眼睛睡覺,然而此時大腦異常清醒,她根本就睡不著。
閉著眼,聽覺就更靈敏了,那細微的翻書聲她都能聽到,不知聽了多久的翻書聲,她的意識就沉了下去。
有那么一會兒,她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周圍霧氣茫茫,在她想著這里是哪兒的時候,迷霧慢慢稀薄,從身體所站的地方為中心方圓十米內(nèi)開始變得清晰起來,但更遠些還是處在濃厚的迷霧里。
隨著迷霧漸漸稀薄,視線里也開始出現(xiàn)其他色彩,她看到自己身邊有一輛藍色的車頭被撞得爛不忍賭的跑車,恍然想起這是邱尹玖的車。她歪了歪頭,打量這個地方,而后驚訝的發(fā)現(xiàn)在不遠處還有兩輛相撞在一起的車,一輛朱紅色的小轎車,另一輛是載貨的大卡車。大卡車只是車頭被撞爛,而小轎車整個車身都扭曲變形了,從那破爛的小車的駕駛位置蔓延開了一片發(fā)黑的血漬。
不知為什么,她此時大腦和平常相比顯得格外遲鈍,身體也像僵在那里一樣動彈不得,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里就是車禍現(xiàn)場。
可是……她怎么到車禍現(xiàn)場來了?
遲鈍的大腦還在思考這個問題,視線里突然有了變化,那輛紅色小車的車門被推開,從里邊鉆出來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從長發(fā)和裙子可以看出這是個女人,只是此時這個女人頭發(fā)凌亂,身形扭曲,臉上鮮血淋淋,唯有那雙眼睛看得很清楚。女人那雙眼瞪得老大,充滿恨意地盯著她,并搖搖晃晃的一步一步走了過來,她很想跑,腳卻像在地上生根了似的挪動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人走了過來,抬起了那雙斷骨都插出皮肉的手向她的脖子掐來……
不要過來——暖暖大叫一聲。
小貓?醒醒……有聲音隱隱傳來。
暖暖霍然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不是什么血肉模糊的女人,也不是什么慘烈的車禍現(xiàn)場,而是一張五官精致的臉孔。(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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