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刺鼻的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睜開惺忪的雙眼,就看到了蔣屹繁的臉。他看上去特別的憔悴,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嘴唇上下的胡渣冒了出來,看著像是好幾天沒睡覺的樣子。
他一見我醒來,立刻抱住了我,我被他的胡渣扎的有些疼,輕輕地扭轉(zhuǎn)了頭,說了一聲“疼”。
一聽這話,他連忙抬起頭來,問我哪里疼。
我張嘴想說話,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子喑啞的根本說不出話。
我張著一張嘴說不出話,急的他趕緊說道:“你別急,我去找醫(yī)生檢查。”
我想要喊他,但嘴巴只能“啊――啊”地發(fā)著喑啞的聲音,不一會兒就看到他的身影跑了出去。
沒多久,我就看著蔣屹繁拉著醫(yī)生進來,醫(yī)生給我檢查了一番之后,說我身體已經(jīng)沒什么問題了,只是之后的一段時間,一定要好好養(yǎng)身體。
蔣屹繁拉著醫(yī)生,忙不迭地問道:“你確定沒事嗎?可是她剛剛說疼啊?”
我努力張嘴,終于能發(fā)出一些輕微的聲音,說道:“我是因為被你的胡渣扎到了,才說疼?!?br/>
聽到這話,他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總算松開拉著醫(yī)生的手。
隨著嗓子漸漸恢復,我的記憶也一點點開始涌現(xiàn)。
為什么我會在醫(yī)院?
我想起我下車去找曉琳,然后,發(fā)現(xiàn)曉琳和張宇在糾纏,為了幫曉琳,我好像最后被絆倒了,然后倒在了地上。
血跡……
我想到了大片大片的血跡,說不出的觸目驚心。
我忽然想到什么,連忙焦急地問:“孩子?我的孩子呢?”
我都想起來了,孩子呢?還在不在?
我緊緊看著蔣屹繁,想從他嘴里聽到確定孩子還在的答案,但最后,我看到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告訴我:“阿初,孩子沒了?!?br/>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喃喃地問他:“孩子怎么會沒了呢?好端端的孩子怎么會沒了呢?”
雖然在一開始,我并不想留下這個孩子,可是,這些日子以來,我能明顯感覺到我的肚子里有個小生命孕育著。漸漸地,我開始喜歡上了這個還沒出世的孩子,甚至猜想著它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只不過是不小心摔了一摔跤,為什么我的孩子就沒了呢?
我的面上全是稀里嘩啦的眼淚,看著蔣屹繁,一遍又一遍地問道:“蔣屹繁,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能這樣就沒了?我的孩子……”
蔣屹繁抱著我,將我抱得特別緊:“阿初,孩子沒了我們可以再要。我們還年輕,以后想要孩子還有機會,我們以后可以要很多很多個孩子。是這個孩子跟我們沒緣分,你別難過了,我看著心疼……”
我閉上眼睛,感覺到眼淚慢慢滑下臉龐:“以后會有很多很多個孩子,但沒有一個,會是這個孩子。”
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是我第一個想要好好愛護的孩子。
可他竟然以這種方式永遠地離開了我。
這個孩子的離開,不是因為蔣阿姨,也不是因為周雅潔,我甚至為了躲避龍哥,成天待在屋子里不出門,就是為了保護這個孩子。
但這個孩子,最后還是走了。
當我參加小風的葬禮時,我感覺自己的心好像一下空了一塊地方。而這個孩子的離開,是在活生生地剮我的心啊!
我怔怔地看著蔣屹繁,感覺自己渾身的精力都被一下子抽去:“蔣屹繁,告訴我,這不是真的?!?br/>
蔣屹繁看著我,靜靜地說道:“阿初,你別難過?!?br/>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么會這么冷血:“蔣屹繁,這是我們的孩子!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他一把將我抱得更緊,一遍一遍地對我說:“阿初,比起孩子,我更在乎你,只要你還在,我們以后還能要很多很多個孩子,一切都會過去的。相信我,我會陪你一起走過去的。”
知道孩子離開的頭幾天,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過的。
蔣屹繁一直陪在我的病床前,衣不解帶地照顧我,他請了護工,但更多事情都選擇親力親為。中途,我似乎聽到病房外面有曉琳的哭喊聲,但蔣屹繁一直告訴我,是我聽錯了。
這些天,我就像是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蔣屹繁親自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飯,給我讀報紙雜志給我解悶,而我始終雙目無神地靠在病床上,腦子里面反復只有那個離開的孩子。
晚上,蔣屹繁睡在隔壁的床上,我因為一個噩夢突然驚醒,整個人害怕得不禁顫栗了一下,立刻就聽到了他起身的聲音。
他打開了燈,看到我的面上全是淚水,一把將我緊緊地抱在懷里,問我:“怎么了?”
我倚靠在他的肩膀上,怔怔地對他說:“我夢到那個孩子了,是個特別特別可愛的小男孩,他在夢里面喊媽媽……”
他張著小小的手,一聲一聲地喊著“媽媽”,一遍遍哭著問我:媽媽,為什么你不要我了?為什么你不要我了?
我一遍遍地搖頭,告訴他不是我不要他,我想要去抱抱他,可是,當我一靠近,他就消失了。他就在我眼前,這樣消失了……
孩子,我的孩子……
蔣屹繁抱著我,用手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背,安撫著我,最后,他索性半躺到我的床上,蜷縮著身子抱著我睡覺。
我靠在他的懷里,聽著他的心跳聲,然后問他:“這幾天,是不是曉琳在外面?!?br/>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我就徑自說下去了:“別怪她,孩子的事情是我自己沒看路,不關(guān)曉琳的事?!鳖D了頓,我怔怔地繼續(xù)說道,“只是,以后我不想再看到她了?!?br/>
因為我害怕自己看到曉琳后,就會不由地想起那個可憐的孩子。
是媽媽不好,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我在醫(yī)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但自始至終,都還沒有將孩子流產(chǎn)的事情告訴我爸和小媽,我爸的身體不好,要是他們知道了這些事情,只會為我擔心,就讓蔣屹繁一直瞞著他們。
至于蔣阿姨那邊,據(jù)說在我住院的第一天,他們就知道了孩子流產(chǎn)的事情,之后,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醫(yī)院,聽說,還將我留在蔣家的衣服全部扔了出來。
在他們眼中,我本來就是一個生孩子的工具,現(xiàn)在孩子沒了,我沒了利用價值,又怎么會來管我的死活呢?
他們巴不得我離他們蔣家越遠越好!
后來,我跟著蔣屹繁一塊回了城郊別墅,除了孫嬸之外,他又專門請了個照顧的月嫂。蔣屹繁放下了工作,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在他的陪伴下,我漸漸走出了失去孩子的傷痛。
是我跟這個孩子沒緣分。
如今,他走了,我只希望他可以在天堂過的快樂……
這一段時間以來,我一直沒見到勝男。有一天忽然想起這件事,我問蔣屹繁,勝男去了哪里。
蔣屹繁對我說:“她沒有照顧好你,以后,不會再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br/>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張嘴問道:“你辭退了她?還是……”
當時,勝男照例應該跟在我身邊,但后來,或許是因為她當時還在停車,并沒有跟往常那般留在我旁邊。
蔣屹繁看著我,一字一句:“那一天,她要是跟往常一樣一直跟在你身邊,你不會出事?!?br/>
我跟他解釋:“這只是意外。我說過孩子的事情跟別人沒關(guān)系,是我自己的問題,你為什么一定要遷怒別人呢?”
張宇好像已經(jīng)被蔣屹繁弄進了監(jiān)獄,他原本就是個喪盡天良的渣男,這么做我并不反對,可被蔣屹繁無辜牽連的曉琳、勝男,又何罪之有呢?
最后,我對蔣屹繁說:“孩子已經(jīng)走了,就當是為死去的孩子積點德吧?!?br/>
他看著我,最后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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