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翌日下午，賀佳言接到一個沒有來電顯示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陌生的男聲，他說他是徐永豪的特助，而來電的目的是通知她與徐永豪碰面的具體地點。想起陸捷的話，賀佳言說自己抽不出時間，很婉轉(zhuǎn)地推掉了這次的見面。

    不一會兒，內(nèi)線就響起來，賀佳言拿起話筒，關(guān)暮欣的聲音同時響起：“來我辦公室一趟。”

    站在關(guān)暮欣的辦公室門前，賀佳言深深地吸了口氣才敲門。關(guān)暮欣親自過來開門，她沒有受寵若驚，只是覺得大禍臨頭。

    “佳言，冼櫻那邊的進展怎么樣了？”關(guān)暮欣問。

    每次碰到難辦的任務(wù)，關(guān)暮欣總喜歡派下屬去披荊斬棘，待障礙差不多掃除完畢，她才裝出一副身先士卒姿態(tài)，主動把接手余下的工作。這樣一來，什么功勞都被她搶走了。吃過那么多次虧，賀佳言清楚關(guān)暮欣在打什么如意算盤，她什么都沒有交代，只說：“我已經(jīng)跟天際娛樂那邊聯(lián)系過很多遍了，但是馮經(jīng)紀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應(yīng)?！?br/>
    聞言，關(guān)暮欣的臉立即沉了下去：“吃了這么久的閉門羹，你都不想其他辦法？”

    賀佳言低頭不語。

    關(guān)暮欣用力蓋上手中的文件夾，雙肘抵在辦公桌警告她：“這個項目很要緊的，你沒有把握做到就早點跟我報告。別說我不提醒你，要是拖慢了進度或者讓客戶不滿意，你得負全責?！?br/>
    碰上這種貪功諉過的上司真的是苦不堪言。賀佳言回到自己的座位，想工作又沒心情，最后還是去茶水間倒了杯開水。

    茶水間有兩個同事在偷懶，看見賀佳言進來，都友好地朝她點了點頭。賀佳言報以微笑，倒開水的時候，她無意間聽見她們在討論創(chuàng)意總監(jiān)的助理菲菲懷孕的事情。

    客戶部和創(chuàng)意部之間的往來還是比較密切的，賀佳言跟菲菲雖然沒有什么交情，但碰見還是會跟一起吃吃午飯聊聊天的。菲菲懷孕應(yīng)該有好幾個月了，這已經(jīng)不是新聞，她不知道她們?yōu)槭裁从帜贸鰜碜h論。

    手頭的工作還沒做完，賀佳言加班加到將近八點才回家。她連電視都沒開，洗完澡就躺到床上看教材，以免陸捷又說她上課不認真。

    周六上課，周婷仍舊是踩著點進教室。賀佳言看見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低聲笑她：“下回早兩分鐘起床，就不用趕得那么狼狽了?！?br/>
    周婷將手撫在胸口，她留意著正在講課的陸捷，等他轉(zhuǎn)過臉的時候，她才對賀佳言說：“你以為我不想，我做不到呀！”

    課間的時候，賀佳言才能夠跟周婷光明正大地聊天。周婷現(xiàn)在在一家外貿(mào)公司工作，忙起來簡直沒日沒夜的，賀佳言聽著她大吐苦水，忽然間，放在抽屜的手機便震動了兩下。

    屏幕上顯示著“您有一條新短信”，賀佳言把短信打開，發(fā)現(xiàn)發(fā)件人的地方寫著兩個字：陸捷。她記得自己沒有把陸捷的手機號碼存起來，留心細看，她才發(fā)現(xiàn)這串不是陸捷在課堂上給的手機號碼，而是他以前的手機。

    當年跟陸捷分手，賀佳言也沒有刪掉他的手機號碼。那串數(shù)字她已經(jīng)爛熟于心，她沒有多此一舉，矯情地把它刪掉。她以為陸捷早已棄用這個號碼，而現(xiàn)在看來，很多事情都跟自己想象的很不一樣。

    短信里寫著，放學留下來。賀佳言往講臺看了一眼，沒有看見陸捷的身影。她沒有回復(fù)，過了一會兒，又有新短信：跟冼櫻的事情有關(guān)。

    周婷發(fā)現(xiàn)賀佳言在發(fā)呆，于是好奇地看了看手機屏幕。只掃了兩眼，她就吃驚地說：“你們這么快就勾搭上了？”

    賀佳言將手機收起，然后說：“你想太多了?！?br/>
    周婷湊近賀佳言，悄聲說：“他讓你放學別走哦，是不是想跟你大干一場？”

    賀佳言氣得笑出聲來，她伸手捏周婷的胳膊：“你給我正經(jīng)點！”

    周婷靈活地躲開，笑嘻嘻地說：“你跟陸捷還是挺般配的，你們曾經(jīng)是校友，現(xiàn)在又成了師生，多美妙的緣分。況且，你都即將跨入剩女行列了，再不找對象，你的家人肯定逼著你去相親。”

    “有緣分也要辨別清楚，這到底是良緣，還是孽緣?！辟R佳言沒好氣地說。但平心而論，周婷的話還是說得很對的，她父母時常旁敲側(cè)擊地要求她找對象，好像再拖下去就嫁不出去似的。不過再心急也好，他們也不會給自己安排什么相親，畢竟感情是不可以勉強的，這點他們都清楚得很。

    放學以后，賀佳言留在教室等陸捷。陸捷如常地為學生答疑，等了將近半個小時，她才和陸捷一同離開。

    在前往停車場的路上，陸捷對她說：“馮恩星期一會跟你聯(lián)系，落實檔期和一些細節(jié)問題，你有什么要求就盡管跟她提。”

    賀佳言十分詫異，一開口就噼里啪啦地甩出大堆問題：“你怎么跟馮經(jīng)紀說的？有說清楚冼櫻接我們公司的廣告？冼櫻也答應(yīng)了嗎？”

    陸捷聳了聳肩：“我也不清楚，等下問問姜延吧?！?br/>
    聽見那個熟悉的名字，賀佳言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姜延？是那個姜延嗎？”

    他看向賀佳言，語帶笑意地說：“你認識很多個姜延？”

    姜延曾是叱咤娛樂圈的影壇巨星，三年前他宣布息影，并前往國外深造，此后便淡出了公眾視線。外界有傳他準備復(fù)出，也有傳他早已秘密成婚，各種各樣的版本層出不窮，影迷越是關(guān)注他的消息，就越是覺得撲朔迷離。

    賀佳言仍然不敢相信，一路上她都在追問：“你什么時候認識姜延的？你怎么樣認識姜延的？你們的關(guān)系很好嗎？”

    陸捷很久沒有聽見她吱吱喳喳的聲音，恍惚間，他們好像回到那無憂無愁的日子。以前他沒覺得這段年月有多么的美好，但匆匆?guī)啄赀^去，他卻未曾擁有一段比其更加美好的時光。

    沒有聽見陸捷的回答，賀佳言問他：“誒，干嘛不說話？你該不是逗我玩吧？”

    陸捷終于收回思緒，他說：“我們家跟姜家有交情，姜延是我小時候的玩伴?！?br/>
    “我怎么沒有聽你提起過姜延？”賀佳言的語氣有幾分幽怨的意味。

    “現(xiàn)在跟你說不也一樣？”陸捷說。七八年前，正是姜延在影壇如日中天的時候，他就算再愚笨，也不會把這個大眾情人介紹給自己的女朋友認識的。

    在包房里看見姜延本尊，賀佳言覺得自己飄飄然的，好像身在夢中一樣。平時只出現(xiàn)在大屏幕的人物，如今居然近在眼前，實在是不可思議。

    姜延和顧莞很早就到了，看見陸捷的時候無動于衷，但看見跟在陸捷身后的賀佳言，他倆都很有默契地打趣道陸捷，說他金屋藏嬌，并打算向他遠在英國的父母告發(fā)。

    陸捷沒說什么，只是把他們介紹給賀佳言認識。向他們介紹賀佳言的時候，陸捷只說她的名字叫賀佳言，至于和她是什么關(guān)系就沒有交代。

    賀佳言沒有見過顧莞，因而多看了幾眼，顧莞察覺后便朝她微笑，大大方方地由著她打量。聽了姜延和顧莞的玩笑話，賀佳言雖然尷尬，但這點尷尬無法掩蓋內(nèi)心的激動，她忍不住把此際的心情告訴了身旁的陸捷。陸捷聽后，提議她：“你去掐掐他的臉?！?br/>
    “為什么呀？”賀佳言不解。

    陸捷說：“他最討厭別人掐他的臉，他要是有反應(yīng)，那你就不是在做夢了。”

    賀佳言撇了撇嘴：“無聊！”

    坐在對面的姜延和顧莞豎起耳朵聽他們說悄悄話，顧莞捂住嘴偷笑：“陸教授，沒想到你也會跟女孩子打情罵俏呀?！?br/>
    “我們應(yīng)該把他現(xiàn)在的樣子拍下來，下次被他挖苦的時候就拿出來?！苯釉谟燄B(yǎng)情傷的時候，陸捷可沒少說風涼話，終于等到今天，他當然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姜延和顧莞一唱一和的，賀佳言更加尷尬。

    趁著賀佳言不注意，陸捷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顧莞立即畏縮了一下，姜延雖然沒什么反應(yīng)，但往后也沒那么放肆了。

    賀佳言知曉姜延幫了自己一個大忙，于是由衷地向他道謝。

    “我認識冼櫻，這事很容易解決?！苯涌戳岁懡菀谎郏又f，“當然了，就算要赴湯蹈火，我也會替你辦妥的。畢竟，陸教授很少求人的……”

    陸捷瞇了瞇眼睛，姜延讀懂了他的威脅之意，識相地把后半句話藏起，只說：“下次碰到這種問題都可以找我，沒準我能盡點綿力?！?br/>
    賀佳言聽得出來，姜延是特地提醒她，她最應(yīng)該感謝的人不是他，而是陸捷。她沒說什么，只是微笑。

    午餐吃得差不多的時候，賀佳言放下餐具，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借故出去了。他們都知道她要去結(jié)賬，姜延喚了陸捷一聲，陸捷連頭也沒抬，只說：“隨她吧。”

    姜延又忍不住調(diào)侃他：“一頓飯就不拖不欠的，你真舍得？”

    陸捷沉默，正當姜延和顧莞都以他不會回應(yīng)時，他又喃喃低語：“我欠她的更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