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光線搖晃,有人踏夜色走來。
到近前,李蘭花驚喜道:“華嬤嬤,是您!”
“蘭花?你怎么在這里?縣主可在?”
“在?!?br/>
李蘭花本來想說,就是顧云瑤讓她在此等候的,但華嬤嬤似乎很急,腳步匆忙。
她把話又咽回去,低頭跟上。
華嬤嬤目光略帶疑惑,掃她一眼,她并沒有看到。
顧云瑤在外屋喝茶,楊氏在屋里玩跳棋,大當(dāng)家站在臺階上。
華嬤嬤吹滅燈籠放在一旁,神色嚴(yán)肅往里走:“縣主?!?br/>
大當(dāng)家伸手?jǐn)r住她。
華嬤嬤一愣:“縣主,我有要事稟報。”
大當(dāng)家冷然道:“就在這兒說?!?br/>
“你……”華嬤嬤忍住氣,“我說的事十分重要。”
“在這兒說,”大當(dāng)家面無表情。
隔著一道門,顧云瑤始終沒有說話,華嬤嬤隱約感覺到,氣氛不太對。
她壓低聲音:“縣主,老奴要說的,事關(guān)夫人的安危!”
顧云瑤緩緩抬眸,漆黑的眼底映著跳躍的燭火,明滅不定。
“你要說的,可是今天晚膳湯中有毒的事?”
“正是!”華嬤嬤點頭,“老奴也是才發(fā)現(xiàn),怕夫人遭了暗算毒害,這才匆忙趕來。”
她邊說邊提一下裙擺——裙擺下的鞋子沾滿泥,膝蓋上還有一大片被打濕。
“急得都摔跤了?”顧云瑤輕笑,“可真是難為你了。”
“夫人曾待老奴有恩,老奴摔個跤又算得了什么?”華嬤嬤語氣懇切,“縣主,老奴知道兇手是誰?!?br/>
顧云瑤微挑眉:“哦?是誰?”
“是她!”華嬤嬤一指站在一邊的李蘭花。
李蘭花毫無防備,就想安安靜靜聽著,沒想到華嬤嬤矛頭突然對準(zhǔn)她。
她嚇了一跳:“我?嬤嬤,為何這么說?”
“呵,你還想抵賴?今天你去廚房,假意幫忙,實則下毒。
我是真沒想到,縣主對你這么好,讓你到院子里來伺候,你原來在廚房過得什么日子?
縣主重用你,你不思感恩戴德,還意圖加害夫人!”
“我沒有啊,”李蘭花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下,“縣主明察!”
“李廚娘當(dāng)初就心懷不軌,你是她的妹妹,就是為給她報仇來的?!比A嬤嬤語氣篤定,“要不是我在灶臺下發(fā)現(xiàn)毒藥,還不知道你竟如此狠毒。”
顧云瑤靜靜看著華嬤嬤義憤填膺,直到她說完,才慢悠悠問:“哦?你發(fā)現(xiàn)的是什么毒藥?”
華嬤嬤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帕子包成的包,雙手遞上。
大當(dāng)家拿走,交給顧云瑤。
顧云瑤看都沒看,直接扔在桌上:“用自己帕子包著毒,還放到大廚房的灶底下,李蘭花是有多蠢?”
李蘭花抹抹淚:“奴婢真的沒有……”
華嬤嬤哼道:“縣主可別被她給騙了,這小蹄子和她姐姐一樣,都是壞種!
表面上裝得可憐,實則聰明狠毒著呢!這就是她的心計,即便被人發(fā)現(xiàn),也能說是無辜的,是被人陷害。”
顧云瑤放下茶盞,笑意微涼:“華嬤嬤說得也有些道理。但我覺得,這一次的法子,還是太拙劣了些。
應(yīng)該像上次害死李廚娘那樣,滅了口,做出畏罪自殺的樣子,然后再把那些有毒的花汁放到她的房間里。
這樣,本縣主至少還能再相信你一回?!?br/>
華嬤嬤一怔,眼神中的慌亂一閃即過:“縣主,這是何意?”
“你不明白?”顧云瑤起身,走到她身側(cè),“華嬤嬤,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若是事情在李廚娘的死終止,或許我還能繼續(xù)相信你,并不會起疑。
但李蘭花的出現(xiàn),讓你又動了心思,如你所說,反正她是李廚娘的妹妹,即便下手也是為報仇,順理成章?!?br/>
“那次你故意崴腳,把她推到我的院子里來替你送東西,不就是想著讓她出現(xiàn)在我眼前嗎?
我把她調(diào)入院子里來做事,正稱你的心意,可她老實膽小,出院子的時候不多,你一直沒機會。
但今天,機會來了。我讓她去大廚房幫忙,結(jié)果大廚房里就來了一道有毒的湯。
嚴(yán)格來說,也不算有毒,如果是我或者顧姨吃了,那最多就是頭暈腹痛一陣,便我娘吃下就不同了。
她曾被花汁毒害,若是再喝這種湯,輕則病情加重如同瘋癡,重則幾日后便喪命!
說,你到底為何如此處心積慮,一定要害我娘?”
華嬤嬤心猛地一沉:完了。
她竟然都知道!
情急之下,華嬤嬤調(diào)頭就走。
大當(dāng)家早做好準(zhǔn)備,豈會輕易讓她走?
踢起腳邊小凳就砸在她膝窩上。
華嬤嬤撲通摔倒。
大當(dāng)家跟過去,一把抓住她后脖領(lǐng):“起來!”
華嬤嬤毫無反應(yīng),身體軟綿綿,頭也往下垂。
死了。
大當(dāng)家一驚,再試鼻息,的確斷氣了。
“這……”
顧云瑤上前,大當(dāng)家有點無措:“阿瑤,我……”
“與你無關(guān),”顧云瑤搖頭,“你那一下即便砸斷了腿也不會死人,她是服毒?!?br/>
大當(dāng)家氣得咬牙:“可惡!”
正要撒手把尸首扔下,忽然發(fā)現(xiàn),似乎有什么東西。
“阿瑤,你看?!?br/>
顧云瑤看一眼一旁的李蘭花:“你回房間歇著吧,我知道與你無關(guān)?!?br/>
李蘭花哭也不敢出聲,趕緊爬起來回屋去。
顧云瑤借著光線看,在華嬤嬤后頸的皮膚上,有半枚印記,像是什么標(biāo)記之類,不過只有半枚,看不全。
“怎么會只有半個?”顧云瑤疑惑,再細(xì)看,好像還有點粉末,捻起來嗅嗅,是花粉。
她抬頭問大當(dāng)家:“顧姨,你手上有花粉?”
大當(dāng)家點頭:“有吧,方才大嫂說想要花,我去花園子給她摘了些,手上應(yīng)該沾著,還沒顧上洗,這婆子就來了?!?br/>
這就對了。
顧云瑤一指印記:“還有嗎?把花粉都抹在這上頭?!?br/>
大當(dāng)家依言照做,很快,花粉抹上,那枚印記顯示出完整的樣子。
顧云瑤回屋拿紙筆,照著描下。
“顧姨,你看好我娘,我去去就回?!?br/>
“好?!?br/>
顧云瑤揣好紙,披上斗篷,悄悄出府。
沈慕南剛換好衣裳,正準(zhǔn)備戴面具出門。
好長時間沒有以“殺手”的身份和顧云瑤見面,正準(zhǔn)備去逗逗她。
還沒戴好,春泥快步進來:“王爺,縣主來了!”
沈慕南趕緊要換衣裳,春泥低聲催促:“來不及了,已經(jīng)到院門口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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