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羲寒一手拉著任恒之,一只手撥開雜草,在崎嶇蜿蜒的山道上尋找遮雨避風(fēng)的地方。
原來這天下城四面環(huán)山,地處盆地之勢,這座哀牢山以北十多里便是北海海域,當(dāng)年海族第一兇獸龍爪玄螟鯤,從北海進(jìn)攻天下城,被仙后星鏡用伏羲鏡殺死,鎮(zhèn)在此地,哀嚎不絕,所以被云荒中人稱為哀牢山。
眼下這哀牢山壁立千仞,險峻陡峭,大雨將至,山道卻是會更加濕滑,如果此時繼續(xù)趕路,卻是危險之極。
風(fēng)勢越來越大,前方漆黑,影影綽綽,閃電如金蛇狂舞,接連不斷。
“轟隆——”
雷聲轟鳴,四周山野接連不斷傳來“轟轟”回聲,由遠(yuǎn)及近,楚羲寒與任恒之如落湯雞似的盯著狂風(fēng)暴雨,在崎嶇難行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一陣,全身濕透。
正微微哀嘆時運不濟,突然瞧見前方不遠(yuǎn)處,紅光隱隱,在黑暗中閃耀。楚羲寒在融合裂云麒麟獸魂的之后,目力大增,卻是瞧的清清楚楚。
那閃爍的正是火光無疑。
只見那火光光怪陸離,變幻無常,忽而姹紫嫣紅,忽而青碧翠綠,與碧藍(lán)閃電交相輝映。
楚羲寒雖然錯愕,但是眼下卻是前無村后無店,只好帶著任恒之朝著那火焰前行。
雷鳴電閃,狂風(fēng)怒卷。走得近了,才發(fā)現(xiàn)那眩光乃是出自一個山洞的一堆燃燒的柴火,那柴火被風(fēng)吹得東倒西歪,自然變幻不定。
到了洞中,只見這個山洞曲曲折折,也不知哪里是底,楚羲寒真氣鼓舞,厲聲大呼道:“在下楚羲寒,敢問有人在嗎?”
轟雷滾滾,無人回應(yīng)。
楚羲寒又叫了三遍,還是無人回答,楚羲寒一時奇怪,卻是不知既然沒人去為何有人在這里點上篝火。任恒之倒是先將濕衣脫下,架在火堆上烘烤。
既然無人,二人索性便在山洞躲雨,奔走了一天,二人皆是勞累,將全身烘干之后,便各自沉睡。
到了半夜,任恒之迷迷糊糊聽到什么聲響,下意識探手一摸,身旁空空無人。
“楚大哥!”他心中一跳,驀然驚醒。
卻見楚羲寒斜靠在洞口,對他使了個眼色,作了噤聲的手勢,同時右手一道真氣螺旋鼓舞,將篝火滅掉。
任恒之不明所以,左手拿著巽云弓,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旁,傳音道:“怎么了?”
此時洞外暴雨如襲,洞口之處被一巨木所擋,楚羲寒倒提望憂,傳音道:“有人來了,你別出聲,看那樣子不像是躲雨的!”面色凝重,緊張之極。
任恒之大感好奇,凝神看去,只見樹影綽綽,崎嶇的山道上,四五個黑衣蒙面人手握兵器,殺氣騰騰,對著那些陰暗的角落不斷地翻斬豎砍。這幾人雖然蒙著面,但是皆是使劍之人,衣飾裝扮也都一樣,似乎是出自同一地方。
楚羲寒有些不解,大雨滂沱,雷電交加,這幾人跑到這荒山野外來作什么?
忽然,其中一個蒙面人“咦”了一聲,嘆道:“看來那奸賊是逃走了,你們過來。”
聽到呼喚,另外一個胖如鐵桶的蒙面人聞聲立刻圍了過來,“老大,現(xiàn)在怎么辦?那奸賊武功高強,要是放他到了天下城,怕是會打草驚蛇?!?br/>
另一個高瘦如竹竿的蒙面上卻是一臉輕松,“我看不會,那奸賊雖然武藝高強,但是受了我們五兄弟的偷襲,再加上中了赤尾蟾蜍的劇毒,怕是活不了一時三刻,更莫說回去了?!逼溆喽私允琴澩?br/>
楚羲寒驀然一驚,大概明白了其中梗概,這五人是為了阻止一個人前往天下城,誰知那人武功高強,卻是逃脫,但是卻身中奇毒。見這五人快步朝著山洞而來,楚羲寒趕忙拉著任恒之往洞里躲去。
二人摸黑走了幾步,腳下驀地一絆,登時踉蹌摔倒,任恒之雖不如楚羲寒,但夜間視物,卻是輕而易舉,轉(zhuǎn)頭一看,登時寒毛乍起,驚叫出聲。
“啊——嗚嗚”
楚羲寒一把捂住任恒之的嘴,見洞外那幾個蒙面人沒有動靜,這才問道:“怎么了?”任恒之伸手一指,楚羲寒順眼看去,登時腹中翻滾如潮,差點吐了出來。
山洞中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尸體,個個張口瞪目,滿臉驚怒悲憤之色,胸膛剖裂,死狀慘酷,鮮血淌了一地,有些已經(jīng)凝結(jié)為暗紫色的薄冰,其中一個最為特殊,手中握著一個令牌,臉色發(fā)青,嘴皮烏黑,似乎中了劇毒,楚羲寒伸手一探,頓時收回,卻是早已氣絕身亡。
莫非此人便是剛才那五個蒙面人追殺的對象?那這人又是誰?那些黃衣蒙面人又何必追殺他呢?但是眼下此人已死,諸多疑問皆是不得其解。
那五名蒙面人似乎無心久留,大概休息了一個時辰,等到雨微微停歇的時候,便離開了山洞。
“他們是什么人?”看著那幾人離開,任恒之才開口問道,楚羲寒搖了搖頭,卻是不知。
任恒之又回頭打量了這些尸體,皆是不認(rèn)識,目光轉(zhuǎn)到那手握令牌那人身上,突然“咦”了一聲,奇道:“這不是碧海九重潮汁光碧么?怎么會死在這里!”
“汁光碧?”楚羲寒驀然一愣,在東海之濱,雨玄易曾告訴他這汁光碧卻是位列“云荒十一仙”,又稱“瘋猴子”,只因為打架的時候,就像一只暴怒的猴子,又如滄海九重海浪拍岸,氣勢恢宏。
楚羲寒奇道:“以我所知,這汁光碧一直在北海居住,已經(jīng)十年不曾涉足云荒,為何此刻卻出現(xiàn)在這個山洞,還被劇毒毒死!”
任恒之搖了搖頭,突然瞥見那汁光碧手中還拽著一枚令牌,頓時好奇心大起:“我倒要看看這兩人手中是什么牌子?”連著幾次生拉硬拽,又拼盡全身真氣依舊掰不開汁光碧的手掌。
最后只得敗下陣來,求助楚羲寒。楚羲寒咳嗽一聲,朝汁光碧揖了一禮道:“前輩,得罪了。”真氣鼓舞,頓時小心翼翼地掰開汁光碧的手指。
但那手指抓纏甚緊,一時難以分開。他狠心解開麒麟印,力氣陡增,卻聽“啪”的一聲脆響,那四根手指竟然折斷。
楚羲寒嚇了一跳,接連道歉,又握著那令牌,仔細(xì)打量,只見那令牌上一條盤旋神龍銜著一團(tuán)火焰昂首睥睨,微不可擋,在那猛獸下面微微有一王字。
“是龍王令!”任恒之失聲驚呼,一下子就認(rèn)了出來:“昔年我曾聽我父親說滄海海族以神龍為王,那令牌上的那條神龍應(yīng)該就是當(dāng)年銜著烈炎天火,驅(qū)逐云荒百獸的銜燭之龍,傳聞只要龍王令一出,滄海海族便會遵從號令,云荒之中素有‘龍令出,滄海逆’之諺?!?br/>
楚羲寒卻是更加疑惑了,“云荒十一仙”中的汁光碧無故被人毒死,手中還拿著海族至高權(quán)利的龍王令!
任恒之卻突然開口,呵呵笑道:“管他什么稀泥奶奶,本少爺現(xiàn)在就幫你們這些孤魂野鬼安葬,你們可莫要到夢中找我喲?!?br/>
楚羲寒哂然輕笑,心中的陰霾也隨著笑聲消散了大半。這山洞中尸體太多,有些卻是恐怖猙獰,楚羲寒看著便心驚膽顫,更別說去拖動尸體,任恒之也是如此。
他二人相顧大笑,沒想到二人不怕任何兇獸,卻對這些尸身如此駭怕。最終,楚羲寒解封麒麟印,一掌將山洞內(nèi)部震塌,這才了事。
第二日一早,二人踏上山道,緩緩而行。山坳中,蒼茫平艮的藤羅木林中,一座雄偉的城池遙遙雄矗,紅墻如帶,迤邐綿延。城頭高樓,旌旗飄飄,獵獵招展。
楚羲寒目力極好,一眼就看見城門上那塊匾額:“天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