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說,君子愛美人。
若我也算美人,怎不見我心中君子愛我哪怕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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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說心痛,再多的形容詞都是不能夠具體描述的,可是身體上的痛,痛到極致的時候,說一句死去活來,毫不為過。
馮玉梅幾度要暈厥,都被扶晞的耳邊話和金針的轉動給刺激醒轉,疼痛一點點襲來,越來越清晰,層次越來越深,捉摸不到的全身都痛。
屋內的慘叫讓屋外的人聽得膽顫心驚,老管家多次想要推門沖進去,但是想起起先被提出來的一桶桶綠水,他又一次次的告訴自己要相信里面的人。
扶晞扎入最后一根金針以后,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趁著馮玉梅沒了再折騰的力氣,她騰出手又燒了一把干薄荷葉,快速的圍著屋子轉悠了一圈后繼續(xù)放在浴桶邊的桌子上。
因為流了許多汗,白紗貼在臉上,映出了姣好的面容,扶晞此刻也沒有了太多的顧忌,索性就摘下了面紗,好好的抹去了臉上的汗水。
扶晞低頭看了看浴桶里的水,這里面混雜著馮玉梅幾次吐出來的污血,水色黑紅黑紅的,氣味也不太好聞,她看著覺得作嘔,差點沒想吐,咽了些口水,她低下頭拍拍馮玉梅的臉,輕輕喚道,“夫人,夫人如今覺得如何?”。
“痛,還是好痛…姑娘,饒了我吧!”,馮玉梅癱軟在浴桶邊上,眼睛欲睜欲閉,背脊上的金針前端呈現黑色,越往后,黑色越淺。
“夫人再忍忍,疼痛感會慢慢過去的,我待會兒給你取針,你就可以休息了”,扶晞低下頭輕聲安撫,說話時,她給馮玉梅按壓兩處太陽穴,試圖以此給她減輕疼痛,效果雖然不大,但總好過沒有。
馮玉梅臉上的汗水淚水交織在一起,她的腦袋已經慢慢清醒,再同扶晞說話,也不會帶著惡意,“姑娘,是要結束了嗎?”。
看見扶晞摘下了面紗,馮玉梅努力的想要看清她,一睜大眼睛,咸澀的液體就流進她的眼睛里,但是這些都阻礙不了她的意圖,只不過這一個意圖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嗯,要結束了,夫人體內的毒已經除去了大半,日后慢慢調養(yǎng)身體,可以緩緩除毒直到干凈,那時不會像今日這樣痛苦,當然,今天除得越多,日后就越輕松”,扶晞說的是實話,她希望這番話能夠給馮玉梅一些激勵,讓她再忍耐些。
“那,便好了…”,馮玉梅氣若游絲,說話時聲音輕到近乎沒有,若不是扶晞低頭,耳朵湊到她嘴邊,怕是也聽不清。
扶晞想著時候差不多了,她拿起一塊人參片遞進馮玉梅嘴里,又在她耳畔說道,“夫人再忍忍,我這就給你取針,待會兒給你好好泡個澡,洗去這一身毒血,你就可以好好睡一覺,到時候我不會拿針扎你,也不會吵醒你”。
“真的,真的嗎?”,馮玉梅難得開心的笑了笑,眼睛瞇成了一輪彎月,像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真的,只不過,你現在一定不能睡,否則剛剛的痛,我再給你來一次”,扶晞故作惡毒模樣嚇唬馮玉梅,嚇唬完了,她自己卻偷笑起來。
馮玉梅用力點點頭,帶著笑意說了句,“姑娘取針吧!我一定,一定不睡”。
扶晞聽罷凝神靜氣,她按照時間順序依次取下九根金針,金針剛剛拔出來,扎針的地方就冒出大滴黑紅色的血,她用兩指按壓,盡量按壓出里面的黑血,直到血色越來越紅才停手。
從懷里掏出干凈的手帕給馮玉梅擦了擦背部,扶晞轉身走到門口,開一道小縫,這時不等她拍背,老管家就轉身了,“姑娘!情況如何?夫人怎么沒叫了?”。
因為扶晞的面紗取下了,老管家說話的同時也更加專注多看了兩眼她的臉,姣好的面容,嫩白的皮膚似乎吹彈可破。
扶晞忍不住撲哧一笑,“夫人不叫不是更好嗎?”。
聽完這話,又看著扶晞神情不錯,老管家大喜,“夫人無事了,對不對?”。
扶晞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算是默認,看著門口的眾人都舒了口氣,大聲歡呼,她也如同心頭石頭落地,深深的吐了口氣。
“我可否現在進去看看夫人?”,老管家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很在意扶晞的說法,他認真的問了問她。
“還不行”,扶晞?chuàng)u搖頭,隨后看了看兩邊,繼而說道,“讓人再進來換一次水,然后…然后之前讓你準備的暖爐準備好了嗎?”。
老管家止步,“暖爐!準備好了,準備好了,還怕涼了不好,讓人重新準備了一輪,這是剛送來不久的”,說著,他對著左手邊的五六個人招了招手。
扶晞順著看過去,六個丫鬟,每人都端著兩個暖爐,她繼續(xù)說道,“讓人一個個進去,暖爐擺到床上,浴桶里的水換上新的,速度要快”。
這一回,不等老管家吩咐,眾人都按照扶晞的意思動起來。
原本還能在門口看見服侍守候的男子,如今扶晞放眼望去,一個男子也看不見,可能是覺得這馮府的主人脫光了在屋子里,門又時時打開,春光難免外泄,老管家就此安排了下去,遣走了原本守在門口的男子。
一切完工的時候,一個丫鬟走到門口,站在扶晞跟前說了句,“已經按照姑娘的意思辦好了”。
扶晞點點頭,又同老管家說了句,“已經不必這么些人守在門口了,夫人已經沒事了,但是可能會睡好長的一覺,老管家你也可以去歇息一番,我會在這里守著的”。
“不不不,勞煩姑娘掛心了,我不累”,老管家笑著回復扶晞,而后又看著兩手邊的眾人又說了句,“你們退下吧!累了的可以回去歇著”。
扶晞笑著拍拍老管家,“你們都去歇歇吧!拔毒從開始到結束,我相信你們都是心急如焚,又都是一直忙前忙后,怎么可能不累,我都說過了,夫人這一覺會睡許久,你若是一直守在這里,等到夫人醒來,你還有精力伺候?”。
老管家無言以對,想了想扶晞的話,覺得在理,于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對她行了一個大禮,“勞煩姑娘了,老漢多謝姑娘!”。
扶晞從沒受過這樣的大禮,對象又是個老人家,她慌忙的扶起老管家,又施了一個大禮還回去,未免老管家再度施禮,她趕緊關門。
浴桶里的馮玉梅一直都很聽扶晞的話,雖然很困,但她努力的克制那如同浪潮席卷而來的困意,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扶晞進來了,這又給了她一分堅持力。
“很困嗎?”,扶晞搬起一張凳子走近馮玉梅,她在浴桶旁邊坐下,拿起一塊搓澡巾給馮玉梅擦身子,從脖子到肩,止于胸口背脊。
“嗯”,馮玉梅輕輕應了一聲,更多的精力留在觀看扶晞。
“夫人看我做什么”,扶晞聲音淡淡的,聽不出這是一句問句。
馮玉梅身上的疼痛已經減輕到她可以忍受的程度,她的力氣也在一點點恢復,聽了扶晞的話,她抿嘴笑道,“想看看姑娘何時害羞臉紅”。
扶晞抬頭看了馮玉梅一眼,兩顆烏溜溜的大眼睛亮兩處轉動,眉毛輕皺,嘴角卻帶笑,“我已經適應了,所以夫人看不見了那畫面了”。
“姑娘此前不愿意露出面容,為何此刻就不再顧忌了呢?”,馮玉梅自清醒起來,問題也跟著多起來。
“本來也沒什么顧忌,只在于我想或不想罷了”,扶晞給馮玉梅擦完了手臂以后,突然回想起自己折了她兩條胳膊還沒給掰回來,她放下搓澡巾,三兩下就給骨骼正位。
“啊!”,馮玉梅沒料到扶晞的舉動,她疼得叫了出來,不過這種疼痛和剛剛相比都不算什么,所以她叫過一聲就過去了,而后動了動手,活動自如。
再對上扶晞的臉,馮玉梅有些羨慕的動手摸了摸,“好一張臉,傾城之姿,絕色佳人就該是這幅模樣了吧…”。
扶晞本能的打掉馮玉梅的手,有些慍怒的說道,“夫人開玩笑了”。
馮玉梅不以為意,繼續(xù)說道,“姑娘美而不自知,這也是一種令人羨慕的姿態(tài)”。
“從來沒有人這么說過我”,扶晞正了正色,帶著些許懵懂,同時,她也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心下想到,都說君子愛美人,我若真有傾城之姿,怎么不見,不見簡離愛我一分。
“姑娘這樣說,我反倒開始好奇姑娘身邊都是些什么人”,馮玉梅換了個較為舒服的姿勢躺著,她換了好幾個角度打量扶晞,她心里認為不管從那個角度,扶晞都是不折不扣的美人,她甚至都想到了扶晞要帶著面罩示人的原因…
扶晞聽了這話,笑笑不語。
兩人無話片刻后,扶晞瞟了一眼床榻,她轉頭對馮玉梅說道,“夫人可以起來了,上床去睡吧,我承諾過的,不會拿針扎你,也不會吵你了”。
馮玉梅朗聲笑笑,笑過以后輕咳兩聲,零散的想起在治療過程中自己說過的一些渾話,又見著扶晞這絲毫不究的模樣,她不免中覺得羞澀,在扶晞的攙扶下出了浴桶,上了床,在閉上眼睛之前,她滿懷歉意的問道,“姑娘不計較我神智不清時說的那些話嗎?”。
“什么?”,扶晞似有不明,腦子一轉知道馮玉梅說的是什么后,她淺笑道,“夫人也說了,那是你神智不清的時候了,我怎會計較那些”。
“姑娘能否不走”,馮玉梅很快說起另一個話題,眼里殘存的認真和緊張。
扶晞知道她已經很累了,如今是強撐著,她點點頭,“不走,我可能會在這里待上半月時間,不知道夫人可愿收留”。
“好,姑娘可不能誑我”,馮玉梅因為困極,已經是淚眼婆娑。
扶晞并不回話,只是在馮玉梅心口上三寸的地方用力按了四五下,看著她雙眼閉上,她就此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