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馬加鞭趕到金陵后，百里冬兒沒有回紅梅堡，元朗則是將百里冬兒帶回自己在金陵的住處。

    “探子回報，五日后，皇宮內(nèi)會選一批舞姬入宮，到時候我會安排你混入這一批舞姬中?！?br/>
    “好。”

    五日后。

    真當(dāng)百里冬兒換上舞姬的七彩舞裙，腳踝綁著銅鈴出現(xiàn)在元朗面前時，元朗目光深邃，卻道：“冬兒，我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嗎？”

    他不愿讓他人看到百里冬兒如此曼妙的身姿，更不愿讓他人見到百里冬兒穿成這樣舞扇的模樣。

    元朗一把將百里冬兒攬入懷中：“冬兒，我真想將你藏起來，不然任何人見到你?！?br/>
    對上元朗灼熱的目光，百里冬兒：“元朗，此生我心里只會有兩個男人?！?br/>
    聽到百里冬兒的話，他醋了。

    他自然知曉在百里冬兒心中的另一個男人是誰。

    “不過。”百里冬兒微微墊腳吻上元朗剛毅的臉龐，“生出男女之情的人，只有你?！?br/>
    好吧。

    百里冬兒已經(jīng)將話說到這份上，他還能說什么。

    必然對百里冬兒而言，是最重要的親人，而他是她的心上人。

    在元朗的安排下，百里冬兒混入到進(jìn)宮獻(xiàn)舞的舞隊中。

    這是乃是皇后的生辰，當(dāng)百里冬兒踏在戰(zhàn)鼓上被抬出來時，她墨黑的眼底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詫然。

    為何會是他……

    哐當(dāng)！

    坐在兩名女子中間的李煜拿在手中的酒杯應(yīng)聲落在地上。

    “太子，你怎么了？”站在旁邊的公公連忙拿出錦帕為李煜擦去沾在衣袍上的酒水。

    這一瞬，李煜眼中沒有正在為他擦衣袍的公公，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眼前站在戰(zhàn)鼓之上，身著一襲七彩舞裙，手中拿著一把白色綢扇的女子。

    雖然百里冬兒易了容，但是她的眼睛卻騙不過他。

    她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此時已經(jīng)病入膏肓的李璟看到自己最有出息的兒子盯著鼓上的舞姬發(fā)呆，不由道：“看來朕再入土之前，能多抱幾個孫子?！?br/>
    皇宮：“皇上，今日乃是臣妾的生辰，臣妾不允你說如此不吉利的話?！?br/>
    李璟：“好好好！朕不說！”

    驚訝之后，百里冬兒的注意力便落在李璟身上。

    是這男人殺了必然，殺了方丈，殺了珈藍(lán)寺的師兄！

    百里冬兒緊了緊她握住綢扇的手，強(qiáng)壓下內(nèi)心的怨恨。

    音樂聲響起，她執(zhí)扇而舞，蓮步旋轉(zhuǎn)，猶如一從天而降的花精靈。

    一曲終。

    不少人因百里冬兒嫵媚中又帶上幾分英氣的舞姿看呆。

    就連太子李煜也不例外。

    “跳得好！”李璟說完，劇烈地咳嗽起來，感覺仿佛要把肺給咳出來。

    皇后慌忙端了水遞到李璟跟前：“皇上，先喝口水，順順氣?！?br/>
    一陣咳嗽之后，李璟沒有接過水杯，而是看向李煜道：“不知皇兒覺得這舞姬跳得如何？”

    此時李煜早就已經(jīng)收起自己眼中的震驚。

    明白李璟問他的意思，李煜默了默：“父王說好，孩兒也覺得好?！?br/>
    李璟：“既然如此，這舞姬便送入你府中?！?br/>
    李煜站起身：“孩兒謝過父皇?！?br/>
    被李煜看上，混入太子府，這是百里冬兒的計策。

    只是……

    她做夢也不曾想到，南唐太子竟然會是與稱兄道弟多年的晉墨。

    太子府。

    “窅娘，你還真是好運氣。 若是將太子伺候得好，你就是飛上枝頭的鳳凰?！?br/>
    太子府上的嬤嬤笑著將一塊白色的絹布放到在床上，而后退出房間。

    “飛上枝頭變鳳凰？”

    百里冬兒一聲冷哼，揚手將嬤嬤放在床上的絹布扔到了地上。

    這東西她用不著。

    入夜后。

    門被人從外推開，不用抬頭，百里冬兒也知道推開門進(jìn)來的人是誰。

    百里冬兒冷聲道：“現(xiàn)在我應(yīng)該叫你晉墨兄，還是太子殿下？”

    聽出百里冬兒的嘲諷，李煜臉上卻沒有半分不悅。

    李煜：“冬兒，我……”

    百里冬兒起身走到李煜跟前：“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煜并未從百里冬兒清冷的眼中讀出多余的情緒。

    李煜：“冬兒，我對你有隱瞞。但你何嘗不是有事瞞著我，否則你也不會打扮成這樣潛入皇宮。”

    李煜頓了頓，用平常的語氣說道：“冬兒，你想殺我?！?br/>
    百里冬兒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李煜。

    半晌后，她道：“殺你？”

    突然間，李煜將臉湊到百里冬兒跟前，目光緊鎖在百里冬兒臉上，不錯過她任何一個表情。

    百里冬兒沒有泄露自己的心思，甚至連手都沒有動一下。

    突然間，李煜笑了。

    李煜：“冬兒，我不過是跟你說笑。這回，你又是幫哪個舞姬逃跑？”

    過去晉墨第一次遇見她，她便是為了救一個舞姬而假扮成花魁。

    見李煜沒有懷疑她，百里冬兒暗自松了一口氣。

    百里冬兒：“既然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太子殿下，冬兒告辭了。”

    “冬兒！”

    李煜緊拽住百里冬兒的手。

    百里冬兒轉(zhuǎn)頭冷聲道：“太子，還有何事？”

    李煜：“你是在生氣？之前游船沉了之后，我一直擔(dān)心你。”

    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好兄弟竟然成了唐南太子后，她是很生氣。

    她傻沒傻到問他為什么騙她。

    她又何嘗不是在騙他呢。

    百里冬兒：“放手?！?br/>
    李煜卻更緊地握住她的手：“冬兒，不要走?！?br/>
    不要走？

    李煜眼中流露出的不舍令她一怔。

    他是什么意思？

    難道他喜歡自己？

    只聽李煜道：“冬兒，我不想因為我的身世而毀了我們這么多年的友情?！?br/>
    看來，是她想太多。

    她想了毀了李璟的所有，但凡是李璟在意的，她百里冬兒都要通通毀去。

    不想老天卻跟她開了這么大一個玩笑。

    當(dāng)她知道他是南唐太子之后，他們的友情已經(jīng)不存在了。

    百里冬兒：“晉墨，人生之事皆強(qiáng)求不得，順其自然就好?！?br/>
    百里冬兒說話時的語氣和平時一樣，但他知道一旦他真正的身份被百里冬兒發(fā)現(xiàn)，他們就回不到過去。

    李煜只覺現(xiàn)在他若是放開百里冬兒的手，百里冬兒就會消失不見。

    “冬兒，今晚留下來，陪我喝酒可好？”

    如今李煜乃是南唐太子，看上她時，眼中卻帶著懇求。

    李煜頓了頓：“今夜，我只是錦書苑的晉墨?！?br/>
    百里冬兒看了一眼李煜緊拽住自己的手：“若是我不答應(yīng)的話，你可是不放手？”

    百里冬兒說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沒錯。

    若是百里冬兒不答應(yīng)的話，他不會放手。

    不等李煜說話，百里冬兒冷聲道：“既然如此，我還有什么拒絕的余地？”

    李煜：“冬兒……”

    百里冬兒：“我答應(yīng)你。”

    李煜眼中露出一抹喜色，這才松開百里冬兒的手。

    “來人，備酒！”

    鳳燭搖曳，百里冬兒端起酒杯，將李煜為她倒的酒一飲而盡。

    過去她曾與李煜秉燭夜談過，但是現(xiàn)在他們卻無話可說。

    見百里冬兒不說話，李煜飲了口酒道：“冬兒，你若是還在生氣的話，你可以罵我?！?br/>
    百里冬兒：“我沒有生氣?！?br/>
    李煜握住酒杯的手緊了緊。

    比起如此冷靜的百里冬兒，他寧可她生氣。

    這樣才能證明他在百里冬兒心中的位置很重要。

    她會因為他而喜形于色。

    可是……

    她卻沒有。

    房間內(nèi)再次陷入死寂之中。

    半晌后，李煜道：“冬兒，在我十歲那年，我便能百步穿楊。而這樣的結(jié)果便是我生了一場很嚴(yán)重的‘病’，差點死掉。為了自保，從那以后，我便體弱多病。后來，甚至很少出現(xiàn)在人前。是不是覺得這樣的套路很熟悉？沒錯，看你一樣，在外人面前裝病。殘酷的現(xiàn)實教會我，如果我想活下來的話，就應(yīng)該學(xué)會韜光養(yǎng)晦?！?br/>
    百里冬兒：“所以為了隱藏你的秘密，你殺了莫娘還有阿東。”

    “冬兒，你……”

    百里冬兒從李煜臉上的看到他從未有過的震驚。

    百里冬兒為何會知曉莫娘與阿東之事？

    如今他乃是體弱多病的南唐太子，過去他所做的事，自然不能留下把柄。其他屠宰士兵尸首的人不曾見過他的容貌，莫娘卻是例外。

    讓一個人永遠(yuǎn)守住秘密的辦法就是讓她死。

    所以他殺了莫娘與阿東。

    她不過是想試探他，但從李煜的反應(yīng)，她已經(jīng)確認(rèn)殺莫娘與阿東的人就是李煜。

    “冬兒，你去過鴻運客棧？”

    對上李煜確認(rèn)的目光，百里冬兒反問：“若是沒去過的話，我又如何認(rèn)識莫娘與阿東？”

    若是她知曉莫娘與阿東乃是他的人，那她定已知曉人肉軍糧一事。

    “這酒不錯。”

    百里冬兒轉(zhuǎn)移了話題。

    既然已經(jīng)確定就無須再深究下去，否則她明日便很有可能走不出太子府的大門。

    李煜倒不會像殺莫娘與阿東那般殘忍地殺了她，但卻免不了將她囚禁起來。

    既然百里冬兒假裝不知道，沒有將人肉軍糧的事情捅破，那他便當(dāng)她不知，反而今夜之后，有關(guān)過去的事她都不會再記得。

    李煜：“這酒乃是你最喜歡喝的金梅玉釀?！?br/>
    后來，她與李煜聊得便是詩詞歌賦，不再言其他。

    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李煜突然道：“冬兒，你可是覺得現(xiàn)在的我很陌生?！?br/>
    百里冬兒卻是微微搖頭：“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是陌生人。天亮了，我該回去了?！?br/>
    “冬兒?！?br/>
    正準(zhǔn)備起身，她的手卻再次被李煜握住。

    李煜沉聲道：“若是我不愿放你走呢？”

    百里冬兒一怔：“若是因為莫娘與阿東之事，你大可放心，我不會說出去?！?br/>
    “冬兒，你可是覺得我殘忍？”

    她大可說他殘忍，然而百里冬兒卻是掩蓋掉自己真正的情緒，搖頭道：“天下的君王，若是不夠殘忍的話，便是對自己殘忍?！?br/>
    百里冬兒試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冬兒，對不起！”

    李煜目光一沉，按動他銀戒上的機(jī)關(guān)。

    一根銀針從戒指中彈出來，他將銀針刺入百里冬兒的手背中。

    “你……”

    手背傳來刺痛，百里冬兒話尚未說話，便雙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百里冬兒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等到她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仍舊在剛才她與李煜喝酒的房間內(nèi)。

    “窅娘，你醒了?！?br/>
    湊到她跟前的人不會撫上的嬤嬤，而是子言。

    百里冬兒一怔。

    子言為何會叫她窅娘？

    額頭有些發(fā)漲，百里冬兒抬手揉了揉，聽子言又道：“窅娘，你可還記得昨日發(fā)生的事？”

    “昨日發(fā)生了什么事？”

    接下來，她便從子言口中聽到了一個故事……

    子言說，她乃是在皇后生辰上獻(xiàn)舞的舞姬窅娘，后來被皇帝賜給了太子。昨夜她在見到太子時，因為太激動不慎摔倒，額頭磕在了椅子上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