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云瑤收了眼淚，便想，一個節(jié)烈的女子這時應(yīng)該怎么做呢？她便去翻書，卻發(fā)現(xiàn)女子被人偷看是件很嚴(yán)重的事。古時候，有的女子因?yàn)楸荒吧凶涌吹搅耸郑桶咽挚诚聛?。有的女人被人看到了臉就將臉劃爛。也有跳江的，也有懸梁的。馬云瑤并不稀罕什么貞節(jié)牌坊，卻也不愿被人恥笑，于是決定演出戲，就找出根繩子，一邊往橫梁上搭，一邊喊：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

    柱子終于可以再思考了，昨天晚上馬云瑤那白花花的身體又浮現(xiàn)在他眼前。他本來真是去修房的，卻意外地看見了正在寬衣的馬云瑤，隨即就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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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媽一邊用一塊破布小心地清洗著他的額頭，一邊擔(dān)心到：“從昨晚到現(xiàn)在，一聲都沒吭過，這娃兒會不會被打傻了?！?br/>
    張叔又走了進(jìn)來，背著手問：“咋子樣嗎？”

    “東西倒是吃了，但沒說過話，會不會打傻了？”

    “娃兒也是可憐，也沒個媽，又到了這樣的年紀(jì)，也怪不得他。不過偷看哪個不好嗎？非要去偷看小姐。哎……”

    “不曉得二老爺還要怎樣處置。哎，打也打了，就算了嘛?！北R媽說。

    柱子的腦子很亂，他一會想：“會怎樣處置我呢？不會把我趕出馬家吧。父親呢？父親知道了會怎么樣，他一定會打死我吧。我怎么會變成這樣一個人呢？”

    一會卻又想：“小姐的身上很白啊，被打死了也值得?！庇谑?，腦子里便又全是小姐洗澡的畫面。

    “小姐上吊了！”，院子里傳來張媽驚恐的喊聲。盧媽和張叔慌張地跑出了柴房。

    柱子驚恐地抬起了頭，努力想要掙脫繩索。身上傳來劇烈的疼痛，先是從胳膊，繼而從胸口，從大腿，身上沒有一處不在痛。脖子和額頭處似乎又有血流了下來。

    不知道隔了多久，柴房的門被人咚的一聲踹開了。馬云明拿著一根木棒沖了起來：“你個畜生，叫你欺負(fù)我妹妹?！彼箘诺爻由砩洗蛉?。棍子擊打著皮肉，發(fā)出砰砰的聲音。

    馬云明看見柱子抬起了一張血肉模糊的臉，眼神似痛苦、似追悔，似歉然、似乞求，又似迷茫。

    白天畢竟不同晚上。昨天晚上，當(dāng)馬云明盡情宣泄憤怒的時候，他只感受到了棍棒的起落。夜色中的柱子對他說只是一個虛無，一個責(zé)罰的方向。但現(xiàn)在，他看到了那張?jiān)?jīng)熟悉的、憨厚的臉浸沒在血色中，看到他無神的眼睛和慘淡的似哭似笑的神情，他不禁感到些不忍、感到些驚慌。他驚訝于自己的殘忍，自己怎么會把一個人，一個熟悉的人打成這個模樣。他又有些擔(dān)心，擔(dān)心這個人就這樣死在他的面前。

    馬云明扔下了棍棒，走出了柴房。

    看見怒氣沖沖的馬云明，柱子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小姐會不會死了？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真是百死莫贖。他真的想不明白，昨天晚上，他為什么要去偷看小姐洗澡。他應(yīng)該不看的。馬老爺對他們父子有庇護(hù)之恩。少爺、小姐還把他送進(jìn)了學(xué)堂。自己真是個畜生，竟然做出這樣的事來?！?br/>
    當(dāng)馬云明用棍棒狠狠打他的時候，他居然有了一些開心的感覺，他希望就這樣死去，也許可以贖了他的罪，換得馬家的原諒，換得父親的寬宥。

    可他沒有死，他想咬斷自己的舌頭，卻發(fā)現(xiàn)沒有半點(diǎn)力氣。他耷拉著頭，看著血滴從額頭上、從臉上向腳下低落，打在塵土上，激起一點(diǎn)灰霾后，又印出幾點(diǎn)殘紅，好似即將凋謝的血梅。

    盧媽閃了進(jìn)來，驚慌地來看柱子?？匆娭舆€微睜著雙眼，她放下了懸著的心。

    “這樣打法，遲早要被打死的?！北R媽又掉起了眼淚。

    “你這個娃娃，你也是造孽。小姐對你那么好，還喊你去上學(xué)堂，你怎么能做出這種事呢？這么漂亮的女娃娃，要是死了，怎么對得起老爺嘛？還不要說，老爺也對你那么好！”

    盧媽的絮叨，柱子能斷續(xù)聽見，他想要問問小姐，卻說不出話，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木板上，身上和頭上都纏著厚厚的紗布。

    盧媽趕緊端來一碗粥喂他。

    “少爺叫人把你放下來的，又叫人給你治傷。少爺是個好人，你不要恨他，你欺負(fù)了他妹妹，他打你也是氣狠了。大夫看了，說你身子結(jié)實(shí)，只是皮外傷，應(yīng)該死不了?！?br/>
    粥從柱子的嘴上滑落下來，盧媽趕緊用手來抹。

    “你要感謝少爺。二老爺本來說，你偷看小姐洗澡，污人貞潔、險釀人命，要送你去鄉(xiāng)公所治罪，弄你來沉塘。但少爺不肯，他說小姐既然沒死，就沒必要非要弄出人命。一切都要等老爺和查師傅回來了再說。還好小姐沒得事，少爺又肯幫你說話……”

    在盧媽低聲的述說中，柱子又昏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昏沉中，他覺得渾身火燙起來，身體像散了架一樣。有一只碩大的野獸在追趕著他，把他身上的肉一點(diǎn)點(diǎn)撕扯下來，他卻從口里噴出火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他似乎聽見了老爺?shù)穆曇?。看見老爺用手溫柔地摸著他的頭。仿佛盧媽在哭，張叔也在哭。

    “莫不是小姐死了？”他想，接著卻又是一陣昏昏沉沉。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