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之中的古寺看起來陰森恐怖,破敗的木渣和碎石塊堆砌在一起,雜草叢生之間,依稀可見殘葉枯枝下的莫名白骨,讓人不寒而栗。
四下靜悄悄,甚至連野蟲都不敢發(fā)出聲響,除了三人的腳步聲,劉不易還能聽到自己略微有些加速的心跳聲。
寧小倩在前面帶路,她時不時回頭看向身后兩人,在確定兩人都跟上的時候,她本來柔弱的眼神慢慢變得安穩(wěn),在燕赤臣的計劃之中,她是重要的一環(huán),當(dāng)下兩人都貌似沒有任何異樣的表現(xiàn),她略微心安一些。
按照約定,寧小倩要將劉不易兩人引去一個特別的地方,這個地方本來是燕赤臣準(zhǔn)備給山雨夫人的‘驚喜’,眼下雖然不見山雨夫人,寧小倩還是打算將兩人領(lǐng)到那地方去。
上清山人不動聲色的跟在寧小倩身后,一幅穩(wěn)操勝券的表情,這無疑讓寧小倩更加放心,確定對方已然上鉤。
倒是上清山人身后的劉不易忍不住的扯了扯上清山人的袖子,低聲說道:“老爺爺,我們這樣跟進(jìn)去,真的沒有問題?”
從剛才進(jìn)入這個猶如換了一個天地的地方,劉不易心中的警惕就驟然增加,眼下越來越深入,劉不易心中的不安加劇,他信不過寧小倩。
老爺子拍了拍劉不易的肩膀,示意劉不易沒什么大不了的。
劉不易有些忐忑,他點了點頭,但是內(nèi)心的警惕依然揮之不去。
三人進(jìn)了寺廟,向著寺廟深處走去。
沿途寺廟內(nèi),可見各種破碎神像隨意的倒在地上,上清山人微微皺眉。
臉上一幅不將一切放在眼里的他,內(nèi)心其實還在試探這處小天地,按照他的估計,眼下這小天地,極有可能是一處主人還活著的小世界。
為什么這么說呢?
一般的小天地,如果是無主之地,品質(zhì)底一點的,早就在歲月的消磨下煙消云散;品質(zhì)稍微高一點的,可能會幸存下來,但是必然會有時光流水沖刷消磨的跡象;至于其中的品質(zhì)最好的小天地,以上一切都不成立,這種小世界已經(jīng)自成一界,除非被人以大手段破壞,否則就可以與世長存!
當(dāng)然,還有一種,就是主人還活著的小天地,修行者會不斷縫縫補補,讓小天地維持穩(wěn)定。
隨著上清山人不斷探究,他明白越多,心里也就越加了然,就在這時候,上清山人心湖里,響起一道聲音。
三人穿過寺廟,來到寺廟后的一處空地上。
也不知道這寺廟已經(jīng)存在多久了,在這院子里,各種藤蔓四下亂爬,看起來荒涼雜亂。
寧小倩腳步戛然而止,站在場中的她,突然冷冷的笑道:“我還以為是多么厲害的兩個修行者,原來也不過是廢物!”
上清山人好整以暇,他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前方寧小倩,至于他身后的劉不易,則是越加不安。
“老爺爺,我們是不是被算計了?”劉不易緩緩道。
“算計?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小小鬼物,如何能算計我?”上清山人面露怒容,他就要抬手虛抓,直接將寧小倩擒拿,但是寧小倩卻是一點避開的意思都沒有,她站在那里,甚至還打了一下哈欠,演了這么久,眼下終于不在藏著掖著。
上清山人怒火更甚,他甚至咬牙切齒的說道:“等我抓到你,會讓你體驗更加痛苦的事情!”
然而下一刻,老爺子臉色突然變化一絲,他有些驚疑的念叨:“難道。。。難道這里是一處無法之地?”
寧小倩拍了拍手,“老家伙,好見識!這么快就發(fā)現(xiàn)了!”
她圍著上清山人和劉不易走著,面露一絲興奮,對于寺廟里有這樣一處地方,她也是才知道不久,為了抓住山雨夫人,燕赤臣可是下了大本錢的,連這處無法之地,都透露了出來。
寧小倩很滿足,她享受這種看到對方陷入困境的恐慌表情。
不過她的笑容并不長久,上清山人本來驚懼表情緩緩消失,他笑道:“女娃娃,逗逗你,你還真以為老爺子我就這么容易遭道!這無法之地倒是也算稀奇,不過你覺得就憑這個就想困住我,還是有點天真!”
只見上清山人全身衣衫飄動起來,一股靈力波動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輻射出去,地下有一聲聲沉悶的聲響傳出來,老爺子在這以后,扭了扭身軀,似笑非笑的盯著表情已經(jīng)完全垮掉的寧小倩。
寧小倩眼下已經(jīng)完全明白,眼前這個老爺子,絕非一般修行者可以衡量,在她出發(fā)前,燕赤臣曾經(jīng)特別給她交代過,這處無法之地,就算是五品境界的高手,陷入其中也會變成廢人,他曾經(jīng)自己親自檢驗過,所以一直以來,這一處地方都是燕赤臣的秘密。
不過現(xiàn)在看來,他們還是低估了這老爺子。
寧小倩馬上變了一幅嘴臉,頓時一下又跪在地上求饒說道:“仙人,我也是被逼的!都是那賊道人讓我這樣做的!”
上清山人并未理會跪著磕頭求饒的寧小倩,他扭頭對劉不易說道:“不易,這是一處無法之地,地如其名,世間之大,無奇不有,這種無法之地,就是專門針對修行者的存在!你以后可要當(dāng)心點??!”
劉不易點了點頭,他在看了看此處,眼下看來,確實是自己多擔(dān)憂了,想來老爺爺應(yīng)該都有防備呢。
“那老爺爺,這種無法之地,是怎么形成的?”趁著這個間隙,劉不易問道。
上清山人蹲下身,從泥土里掏出一些東西,看起來就像碎石塊,漆黑深邃,猶如深淵。
“就是這種晶石形成的!世間還有那種天然形成的無法之地,那種地方,就算仙人去了,也會成為廢人!”
劉不易從上清山人手中接過那種晶石,仔細(xì)瞧了瞧,看起來猶如水晶一般的礦石,卻是出奇的重,劉不易用手掂量一下,估計比以前自己接觸過的任何礦石都要沉。
寧小倩還在一旁求饒,上清山人看著頭皮都嗑出血的女人,緩緩說道:“你還要繼續(xù)演下去?”
寧小倩愣住,她遲疑的抬起頭,眼下老人在不遠(yuǎn)處,俯視看她,眼眸冷清,看起來一點同情的神色都沒有。
“哈!哈!哈!老家伙,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寧小倩突然發(fā)出一聲男人的獰笑,他慢慢站起身來,在兩人目光下,搖身一變,居然是一位面容粗獷,皮膚粗糙,身材魁梧的漢子。
上清山人其實很想說從他看見他的第一眼起,就已經(jīng)知道眼前這女人,其實是一位披著人皮的漢子,而那張人皮,當(dāng)然是寧小倩的!
“老道,是我小瞧你們了!這一次不打不相識,咋們可以相互賣個香火情,以后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漢子嗡聲說道。
上清山人眼眸微抬,這話是求和的意思嘛?怎么越聽越像威脅。
“我要是說不愿意呢?你是不是打算拼一個魚死網(wǎng)破?”上清山人搓了搓雙手,他上前一步,直接抓住壯漢的脖子,比壯漢矮了一頭的老人,硬生生將壯漢提起來。
而老人的另一只手,重重的捶在壯漢的腹部,一擊,便已經(jīng)幾乎將壯漢報廢。
劉不易在老人身后看著,他并未看清老人如何出手,眼下回過神來,壯漢已經(jīng)躬身成一只蝦米。
“老爺爺?shù)降锥鄰??”劉不易心里除了震撼,還有一絲絲揣測。
壯漢感覺到自己修為的衰弱,他是一名無門無派的野修,每一步都是自己拼命走來的,好不容易已經(jīng)修煉到五品巔峰的修為,如今被人一擊打點三境,壯漢除了膽寒,還有一絲瘋狂!
“哈!哈。。?!弊炖锩爸膲褲h,一邊咳嗽,一邊慘笑,“我燕赤臣這一生,活夠了!老道,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技不如人,你殺了我吧!”
上清山人冷眼盯著狀若瘋狂的壯漢,并未動手。
“螻蟻尚且有偷生的念頭,你就這般想要求死?”上清山人說道。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老仙人,又怎么體會到人間的幸苦!我們這些在泥潭里打滾求活路的野修,真被你們宰了,估計也是功德一樁吧!”壯漢血紅的雙眼,直盯盯的看著老人。
“道理不是這樣說的!”老人沉默了片刻,突然說道。
“你覺得我現(xiàn)在殺了你,是以勢壓人?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隨意打殺一位弱者?那你可曾想到,那些死在你手中的普通人,那些弱女子,那些孤魂,他們看你,是不是有像如今你看我這般?”老人盯著壯漢,他很想直接說道:“強者有強者的底氣,弱者有弱者的尊嚴(yán),但是這都不是你恣意妄為,亂殺無辜的借口!”
但是老人并未說,他突然覺得,這個世間,又怎么會少了這種人呢。
壯漢陷入沉默,他一雙血紅的雙眼里,有了一絲思考,這輩子,還沒有誰給他說過這些道理!
曾經(jīng)有人勸誡過他,但是,被他暗算,如今還猶如死人一般,躺在寺廟里一處地方。
老人盯著有一絲后悔的壯漢,緩緩說道:“錯了,就是錯了!下輩子,努力做個好人吧!”
說完,老人就要痛下殺手!
壯漢瞳孔收縮,他聞到了死亡的氣息,此刻的他有些坦然,竟然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幾年前,他還是一位普通的求道人,也曾救死扶傷,接濟人間,可是在一個小鎮(zhèn),讓他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這樣!”壯漢盯著老人,牙咬切齒的說道。
老人眼含悲哀,另一只手,就要結(jié)果了壯漢,不過就在這時候,異變陡然出現(xiàn),一絲無名黑火,突然覆蓋老人全身。
“嗯?”老人驚慌失措,他當(dāng)即松開壯漢,想要撲滅身上黑火,但是那黑火卻是越加劇烈,最終將老人燒的蕩然無存。
突然的變故,讓劉不易都看呆了,由于事出突然,待劉不易回過神來,老人已經(jīng)徹底消失。
劉不易來到老人曾經(jīng)站著的地方,此地只留下一堆灰燼。
“老爺爺!老爺爺!”劉不易看著這一堆灰燼,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
仰臥在地上的壯漢嘴角帶著血沫,看起來本就狼狽不堪,此刻卻桀桀的笑了起來,他盯著不遠(yuǎn)處少年,露出一抹兇狠,盡管他如今早已不是五品境界的修行者,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個道理誰都懂!
雖說心里還有些難以接受,劉不易卻是很清醒自己眼下需要做什么事,他向后挪了挪,目光警惕的看著壯漢,眼角余光卻是在尋找離開的路線。
壯漢靠著旁邊碎石塊,喘著粗氣的他盯著劉不易說道:“你跑不了的!”
劉不易此刻卻是突然暴起,直奔壯漢而去,如此劉不易,讓壯漢頓時些瞠目結(jié)舌的味道,不過隨即壯漢回過味來,對于劉不易來說,眼下最好的防守方式,當(dāng)然是進(jìn)攻。
面對極速殺來的劉不易,壯漢露出染有血絲的黃牙,他不閃不躲,等著劉不易的攻擊,劉不易目光鎖定對方,天行拳法大日式猶如灼熱太陽,讓他成為一道刺眼的存在。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道鬼魅的身影卻是突然從角落襲來。
真正的寧小倩,猶如毒蛇一般,直奔劉不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