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千年的記憶之一
“喂，你又偷我家桃子！”
宋白剛俯身撿起地上的桃子，就聽見腦袋上有人怒聲，他抬頭看去,只見墻垣上趴著個少女，袖子搭在墻上也不嫌臟，一雙眼睛明亮有神,蘊著滿滿靈氣,可就是聲調(diào)太霸道了。他擦擦桃子,悠悠吃了一口。
柳玉：“……臟死了,還沒洗呢?！?br/>
“桃子種的不錯?！彼伟子忠Я艘谎?，又大又甜，熟得恰恰好,“你家桃樹一瘋長就遮了太陽,我沒剪掉就萬幸了。它有膽子掉進來,就得做好被我吃掉的覺悟?！?br/>
柳玉瞪大了眼：“桃子哪里會有覺悟,果然是莽夫?！?br/>
宋白揚了揚左手的書：“我在好好看書了?！?br/>
柳玉眨眨眼：“你不是最不喜歡念書嗎，而且……”她歪了歪腦袋看那封面,詫異,“還是這么難的。”她吃吃笑道,“肯定是你爹拿著鞭子打你了，才不得已看書，對吧。”
宋白輕輕一笑：“快下去，樹枝要撐不住了?！?br/>
柳玉咬了咬唇：“我才沒那么重，身輕如燕。”她想了想才問道，“聽說你家又來了好幾個媒婆？”
宋白悠然道：“沒辦法，只怪人如玉，擋不住呀擋不住?！?br/>
柳玉瞧他模樣得意，差點沒扔幾個桃子過去：“美得你。難道不是……你很快就要跟你伯父去沙場，家里人著急，要趕緊給你娶妻生孩子么？”
宋白點點頭：“嗯?！?br/>
柳玉趴了一會，吸了吸鼻子說道：“我下去了，下次不許偷我家的桃子?！?br/>
宋白無奈道：“知道了……”看著她一點一點下去，直到墻擋住了視線，完全看不到她，才準(zhǔn)備離開?？蓧髤s傳來一聲驚叫，他忙往前，一個躍步，幾乎是一瞬間爬上了墻，探頭往下看去，急聲，“阿玉，你摔著……”
最后一個字沒問出，就見柳玉好端端的站在那，仰頭看他直做鬼臉。
“說了我身輕如燕?！?br/>
宋白抿了抿唇角：“難怪別人都說柳家姑娘是個壞姑娘，果真?！?br/>
柳玉重哼一聲，準(zhǔn)備走了。沒走兩步，就聽少年問道：“阿玉……你今年多大了？”
柳玉回頭看他，面頰紅如桃花：“哪有問姑娘年紀(jì)的，一起長大就不用顧忌啦?！蹦┝怂謵琅耍皩Π?，一起長大的都不知我?guī)讱q，偏不告訴你?！?br/>
宋白看她氣哄哄進屋，笑了笑。他當(dāng)然知道阿玉幾歲，十四嘛……還不到可以嫁人的年紀(jì)。想罷，從墻上下來，一轉(zhuǎn)身就看見父親站在面前。
“讓你好好看書！你又跑去玩！還偷摘桃子！成何體統(tǒng)！”
“……爹你聽我說，這是我撿的。”
“胡說！越墻的樹枝一個果子都沒結(jié)，哪里會掉進這里來，難不成桃子還會自己跳過來不成？”
宋白這才發(fā)現(xiàn)，父親說的沒錯，延伸至自家的桃枝，今年沒有結(ji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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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柳玉就上樹摘了個大桃子，跑去拿井水洗干凈了，才又跑回去。爬上樹蹲在樹枝上往那邊看，現(xiàn)在還不到宋白練武的時辰，他應(yīng)該不在，可這一看，卻見如玉樹的少年站在那，瞇著眼往她看。
“桃子姑娘，你要賜桃了嗎？”
柳玉面上緋紅，藏在身后的桃子也不敢拿出來了：“偷桃賊，你說什么?！?br/>
宋白笑了笑，墊腳伸手：“給我?！?br/>
柳玉遲疑片刻，這才把桃子拿出來給他，低聲：“我洗干凈了?！?br/>
宋白心弦微動：“嗯?！?br/>
天還沒有完全亮，大地灰蒙蒙，很快朝陽會升起，染亮整個天地。
兩人在黎明來前，都很安靜，沒有說話。連吃桃子的聲音，都分外脆響。
良久，宋白才說道：“昨夜父親說了，明日就隨我伯父出征?！?br/>
柳玉低低應(yīng)聲：“你要小心，不要做莽夫，好好看我給你的兵書。那是我從我叔父家偷出來的，你不要弄丟了?！?br/>
宋白忍不住笑笑：“嗯?！?br/>
“阿白……我今年十四……十四了?！?br/>
“嗯?！彼伟滓呀?jīng)把手里的桃子吃完，肚子空空吃個大桃子，好像太撐了，撐得胃和心都滿滿的，察覺不到一點縫隙，“我可能要去兩年，也可能是三年。
“好久呀……”柳玉揉了揉眼，“那是不是兩年，甚至是三年都看不到你偷我家桃子了？”
宋白淡笑，“是，你可以好好吃了?！?br/>
“是啊，不用擔(dān)心有偷桃賊了?！绷窈咧暎繒r冷風(fēng)吹得眼睛生疼，“我回去啦，好冷?！?br/>
“嗯，別冷著，回去吧?！彼伟滓娚倥窒г谔覙湎?，站了許久。明年她就能嫁人了，可是他要走兩年，先去提親不是不可以。可萬一這兩年他戰(zhàn)死沙場，缺胳膊少腿了，柳家又不能退婚，那阿玉怎么辦？
他很想跟阿玉說，讓她等他兩年。
可離別前夕，前塵未卜，他第一次生了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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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軍隊西邊剿滅亂黨，亂黨勢力龐大，又是前往敵軍腹地，人雖多，卻還是人心惶惶，朝廷上下不安。剿之，至少國可安康十年；不剿，國危。所以不得不去，不可不去。
宋白早早起來，到了墻下，卻沒看見那總愛趴在墻上春扔桃花夏扔桃的少女。欺負(fù)了他這么多年，今天卻不見了，心中失落。
一直到天明，長輩起身，讓他換好裝束準(zhǔn)備去城外和大軍匯合，他才離開墻下，心中惜別。
一身戎裝，跨馬而上，少年英氣逼人，褪去了往日的桀驁。一路出城，宋白都在看兩旁送行的人，始終沒看到柳玉。
大軍已在城門口，整裝出發(fā)。再過小片刻，就要走了。
宋白不安的附手在劍柄上，他知道柳家知道他要去沙場后，就不大歡迎他去了。難道阿玉被關(guān)起來了？正不安地想著，忽然聽見有人叫他。他猛地轉(zhuǎn)身，往人群中看去。只見個少女被擠得狼狽，正要過來。
俊白的臉上不由露了笑意，宋白急忙走過去，示意侍衛(wèi)放行。柳玉這才能進來，怨聲：“竟然走的這么早，我以為趕不上了?！?br/>
宋白笑問：“怎么？送桃子嗎？”
柳玉沒好氣瞪他一眼，將手里緊拽得都有些變形的平安符放他手上：“我去東來寺求的?！?br/>
宋白頓了頓：“東來寺？那里向來香火旺盛，每日派發(fā)五個平安符。你怎么搶到的？天不亮就去那守候了么？”看她雙眼滿是困意，一定是了。
柳玉說道：“你問這個干嘛，好好收著?！?br/>
宋白把平安符掛在脖子上，細(xì)細(xì)的紅繩懸掛著那小小的三角紙張，仍留有她的余溫，暖了滿滿胸腔。
出發(fā)的號角已吹響，分別的時刻一下就沒了。
柳玉鼻子一酸，眼淚啪嗒落下：“阿白，你要平安歸來，你一定要平安回來?！?br/>
宋白伸手給她抹淚：“哭什么，我很快就回來了?！?br/>
淚如雨珠，怎么擦都擦不干，身后已經(jīng)有人在催促，催促他離開這里，離開安樂無憂的皇城，離開阿玉。
“阿白……”柳玉拽著他的衣袖，滿含哭腔，嗓子里澀得幾乎說不出話，“我等你回來好不好?！?br/>
宋白眼眶一熱，從未有過的沖擊撞在心頭，嗓音也喑啞了：“好，阿玉你等我，等我回來……?！?br/>
柳玉哭著點頭，不想松開他的袖子。宋白握住她的手，定聲：“我會立了軍功，平平安安回來，娶你為妻！”
最后四字落下，柳玉泣不成聲。已是不得不離開的時候，宋白忍痛輕輕松開她的手，低念一聲“等我”，這才離開。柳玉眼睜睜看他走進大軍中，少年背影一會就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