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太多，頭都開始亂痛。我唯一想不明白的是，為什么這么多年以來都一直都在逃，先是從母親身邊逃開，然后是從那所黑色的中學里逃出來，現(xiàn)在又是從舅媽身邊逃走。我是真的想不明白我的生活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要么是我真的有病，要么是這個世界它有病。

    管它呢。以前有人總跟我說，世道太亂，我們只能混亂著過。當時不覺得什么，后來才弄明白，這話是天字第一號的真理。

    走在街上的時候，我把馬路邊的玻璃櫥窗當鏡子照，捏著辮子歪著腦袋美滋滋看好久，里面的女孩子怎么看都好看，白色的、印著紅色hello kitty的t恤，淺藍色牛仔褲，白色球鞋，頭發(fā)扎成兩股麻花肆意地垂在肩膀的前面。我得意地看啊看啊，側(cè)著臉笑，問趙陽我美不美。

    他很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點頭。他說美，很美。然后話峰一轉(zhuǎn)，說：是臭美！我抬手想打，可他已經(jīng)邁著步子穿過人群跑開去，跑出很遠以后停住腳步，然后傾斜著身體靠在電線桿上等我，遠遠地笑，臉上是濃夏陽光一般灼人的神情。很多年以后我回憶所有和趙陽有關(guān)的細細碎碎的事情的時候，就想起過這一幕，也想起從網(wǎng)上看來的一句話。有人說那時候的愛情，是他穿著白襯衫，那天的陽光很明亮。

    我買了一根雪糕，和趙陽面對面坐在背人的樹蔭下慢慢吃，我咬兩口，遞過去給他咬一口。他不服氣，嘟著嘴說我走的路一步都不比你少，憑什么你吃得比我多。他說就知道你是個沒心沒肺的東西，真是白費我一直對你那么好。我說呸，你一個大男人，給我添一大堆麻煩不說，現(xiàn)在還要跟我爭雪糕吃，好意思的？他說：我有什么不好意思？跟你在一起混久了，干什么事情都不覺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你臉皮的厚度叫人嘆為觀止！都說男女授受不清，可我換衣服你都不知道退避，你說你的臉皮有多厚喂，給我留一口好不好？

    我把最后一口雪糕含進嘴里，然后把棍子往他眼皮子底下一戳，給一副特無辜的表情說：沒了。

    他盯著棍子看時臉上所呈現(xiàn)的又氣又饞的樣子真逗，我歪著腦袋饒有興致地笑。冷不防他突然把臉探到我面前，伸出舌頭在我嘴唇邊添了一圈。

    我沒料到趙陽會來這出，趕緊捂著嘴把身體往后仰，然后又劈手朝他身上揍，嘴里胡亂地罵：叫你亂占我便宜！叫你不要臉！叫你臭不要臉！他抬起手臂護著腦袋躲閃，哈哈哈哈地笑，他說我不就是舔了你嘴邊的雪糕嘛你至于要跟我拼命？再說了，你這么屁大點小孩，懂什么叫占便宜？我又能占你什么便宜？你可真是會多想！

    我說：呸！你才小孩！

    他說：你現(xiàn)在才19歲，我死那年就已經(jīng)是30歲了，就算把我死以后的時間統(tǒng)統(tǒng)抹掉，我也比你大11歲，在我跟前，你可不就是一小屁孩么！

    我說：呸！只聽說過倚老賣老，沒聽說過還能倚死賣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