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安局安指揮中心燈火通明,通宵達旦,白歌、蘇心、下宇躺在一張椅子上,整夜沒有合眼。大廳里狀況不斷,與警務中心聯(lián)網的接聽熱線成為最繁忙的地方。
譚局用一夜的時間,安排好所有工作小組的核心任務,又再三囑咐了應急事件的處理原則。直到窗外天空映出一絲魚肚白,才稍稍空閑。
“走吧,去吃早餐!”譚局叫上白歌一行。
“情況還好吧?”白歌問道。
“除了零散的刑事案件,倒是沒有明顯的騷亂,這點小事,還是可以應付的。”譚局帶著幾人走出大廳,繞過門廊,來到裙樓一間餐廳。
林邊圓憋了一晚上,總算找到機會:“譚局,這些飛行器是友善還是敵意?我真替老爸擔心?!?br/>
“怎么?老爺子賺那么多錢,舍不得放下啊。”譚局語氣中帶些調侃。
“也不是……就是擔心他老人家花了大半輩子建立的產業(yè),一夜之間分奔離析,精神壓力會有些大……”
“哈哈哈,你多慮了,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就少不了這些商人,他們總是敏銳捕捉到需求。沒準,你老爹又能發(fā)一筆橫財!”譚局有說有笑,五人坐在方形長桌上,員工餐廳中吊著一排電視機,上邊實時滾動播放著各家媒體的報道。
“現(xiàn)在為您插播一條緊急報道,我市西北一儲油罐遭到不明組織襲擊,大火持續(xù)燃燒,短期之內難以撲滅,建議周邊的市民在消防隊、警隊的幫助下迅速撤離……”
白歌捏著一根油條,放進嘴里,心思卻并不在這里。
嘶啦啦……電視畫面突然跳掉,變成一片黑白色的雪花點。
譚局警覺的抬起頭,盯著電視,魯巖也同樣目不轉睛。好似在他們眼里,平日訓練課里,就有過這樣的場面。
畫面中黑白點不停扭動,間隙中閃出幾條黑色的條紋,噗的一聲,跳出一副畫面。背景是海都電視塔的落地窗,窗外正對著市北,恰好可以看到爆炸燃起的濃煙?!肮俸俸佟趺礃樱嬅婧苊腊??”
白歌一下子緊張起來,右手緊緊捏著一雙筷子,強勁的力道讓其彎曲變形?!斑@個聲音好熟悉……”
“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哦不!是藍茉莉的子民們,看到各地升起的圣球了吧。很榮幸在你們的有生之年能夠見到如此神圣的一刻,人類的神,我們的主子就要出現(xiàn),各位要擦亮眼睛哦!”直播畫面開一挪動,一直聚焦到市北儲油庫爆炸的地方,烈火熊熊、黑煙滾滾,周圍停下來的消防車卻并沒有撲火。直到鏡頭拉近可以看清細節(jié),清楚的可以看到,那些消防戰(zhàn)士,被共進會的黑衣人按在地上。
譚局拍案而起“這幫王八蛋!還有沒有王法?!?br/>
白歌終于記起這個熟悉的聲音“那……那個人是尼古!不會錯,就是他!”
邊圓、蘇心、魯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站起身,繞到電視機前,看個仔細。
“尼古?”譚局眉頭一皺。
“就是一個月前帶著共進會殺進藍茉莉基地的首領,心思狠毒、陰險毒辣、伸手不凡,下宇就是被他敲斷左手!”白歌憤怒至極,捏斷了手里的筷子。
“啪啪啪……”畫面中傳來一連串槍聲。“哈哈哈,還有人敢抵抗,那就教他們守規(guī)矩。哦!差點忘記了,還在直播,把這幾個人給我拖上來!”攝像機給了尼古一個特寫,臉頰下被白歌一拳砸掉的小半邊依然保持原樣?!案魑蛔用?,這就給你們直播一下,如何懂得遵守規(guī)矩?!?br/>
這一次,尼古并沒有選擇杖斃,而是拿槍背指著人質,由后腦一槍斃命,動作連貫沒有停余。無論人質如何哀求、掙扎,都逃不過這悲慘的命運。“哈哈哈,看到了吧,畫面里那些消防員,也是一樣的下場哦!”
畫面中突然出現(xiàn)一個黑衣人,貼在他耳邊說些什么。尼古話鋒一轉“差點忘記告訴大家正事了,真是十分抱歉??!從今天起,共進會面接管各個國家的管理事務,效忠的子民可以在自己身上紋上像我這樣的藍茉莉紋身,組織便認可你們的效忠。嗯……記憶力真差啊,忘記說最關鍵的地方了!藍茉莉馬上就會趕來接管地球,它們可不滿意現(xiàn)在的人類哦!你們偽善、虛榮、貪婪,早已被主子遺棄,只有共進會才可以救贖你們。因為……因為只有效忠,才可以……活……下……去……!”尼古語氣拖得很長,低沉的聲音聽得人毛骨悚然。
嘶啦啦……畫面消失,黑白色的雪花點猶如幾人的心情,焦灼、迷茫、憤怒。
“走!去現(xiàn)場,活捉這個家伙!”譚局叼著一支煙,箭步走出餐廳。
畫面突然又跳轉出來:“哦,還忘記一件事,屬于私人恩怨。手里這顆牙齒,還有面具缺掉的一角,都是為了你留下的哦,等著我,一定陪你好好玩!”
嘶啦啦……信號徹底終斷。
“老白,這家伙是在說你啊。不過,你那一拳還挺厲害的,直接干掉他一顆牙齒!”邊圓說道。
“少貧嘴,白歌那一拳叫解氣。不過,共進會向來心狠手辣,竟然公開與白歌的恩怨,真是不可理喻?!碧K心擔心白歌的安危。
“走吧,和譚局去電視塔!”白歌走出餐廳,和一行人上了車。
海都電視塔高高聳立在海邊,曾經是這個城市最高的建筑,幾乎承載了一代人的榮耀。雖然周邊的摩天大樓越建越高,但電視塔仍然是海都市民心目中不可替代的標志物。
魯巖開著車子,將警燈吸在車頂,一路走來滿是戒嚴路障。白歌透過車窗,遠遠就看見電視塔冒著黑煙。
車子停在樓下入口處,街邊側躺著幾輛警車,時不時從窗子里冒出幾簇火苗。
“看來我們來晚了……”白歌說。
譚劍士從正門走出來,彈飛手里的煙頭?!拔叶紒硗砹?,共進會已經撤了,周邊戒嚴的哨所都沒未發(fā)現(xiàn)蹤跡。就像蒸發(fā)一樣……”
“又蒸發(fā)……”林邊圓仍舊不解,這么多大活人每次是如何從眾目睽睽下消失的。
“你們去看看現(xiàn)場吧,我先回指揮中心,布控抓捕,不信這些家伙真能長出翅膀!”譚局上了車,猛然一腳油門,引擎轟鳴,輪胎發(fā)出巨大的摩擦聲,一溜煙消失在視野里。
白歌一行人由電梯直達88樓,開門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焦糊嗆得人睜不開眼睛,走廊躺著數(shù)具尸體,被特警用藍色袋子覆蓋著。
蘇心俯身,兩指挑起尸布,正是一具頭顱爆裂的電臺工作人員的尸體?!肮策M會這幫畜生,真是慘無人道,濫殺無辜,竟然還敢標榜救贖?!?br/>
白歌并沒有在意這些尸體,卻徑直走到演播室,那正是尼古直播視頻的地方。白歌并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
演播廳的玻璃幕墻被砸開大半,大風從破口處灌進來,吹得演播室各種紙質文件散落一地。市北方向,儲油罐爆炸飄出的濃煙被北風帶過來,空氣里滿是刺鼻的化學煙霧。
白歌站在窗口,隱隱感到一陣心慌。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不遠處火車站冒出一團黑煙,巨大的火球猶如蘑菇,翻騰向上,直刺云霄。
“老白,又爆炸了?”邊圓擠到窗口,向外張望。
轟!
一股巨大的沖擊波震得玻璃來回晃動,爆炸聲震耳欲聾,仿佛整個海都都能聽見。
白歌幾人繞到演播廳另一側,碼頭那邊襲來一陣熱浪,爆炸讓整個區(qū)域都陷入火海,隱約間能夠聽見聲聲慘叫。
“天哪,瞧!西邊,機場那里……”蘇心指著窗外激動的說不出話。
幾人順著西窗望去,不遠處一架客機剛剛起飛,晃晃悠悠的盤旋在不高的半空中,還未來得及轉向,就一頭扎進了航站樓。墜落的飛機引燃了連鎖爆炸,封停在航站樓的飛機一個個猶如炸彈,接連爆破,遠處的天際,濃煙滾滾。
片刻之間,海都竟陷入一片火海,站在電視塔上,四處爆炸不絕于耳,處處濃煙滾滾升起。
白歌搶過一旁特警的對講機,反復喊道:“幫我接通安局指揮中心……”
“收到!”
“這里是安局調控中心,電視塔現(xiàn)場請講!”
“幫我接通譚局!”
“……滋滋……”對講機傳出一陣干擾聲。“我就是……”
“海都發(fā)生十六起爆炸,分別是火車站、飛機場、碼頭……”白歌一股腦把所有看到的爆炸現(xiàn)場匯報給指揮控制中心。
對講機里一陣平靜,只能聽到嘶啦啦的雜音。
“收到!”譚局并沒有再回復任何多余的言語。
面戰(zhàn)爭打響的第一個月,沒有轟轟烈烈的戰(zhàn)役,沒有槍林彈雨的火拼,只有共進會消無聲息的滲透,和無處不在的恐怖主義。
白歌去醫(yī)院看望了下宇,面對截掉左手,下宇情緒十分低落,原本開朗的性格變得孤僻少言,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目光里滿是呆滯。
蘇心回了趟家,陪父母吃了一頓晚餐,坐在桌前,原本無話不談的他們竟不知從何說起。父親是個作家,心中總有講不完的故事,可不知不覺中一家三口的生活,卻已然成了這個時代的故事。
林邊圓被父親接回家,苦口婆心一番說教,期望能夠留在父親身邊照顧生意,眼看社會分崩離析,積累起來的財富需要更加細心的打點。
而那些懸浮在水面上的球狀飛行物,早已成為社會動蕩的導火索。一動不動的懸浮在那里,膽大的國家試圖接近,也并未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媒體卻給這些懸在各大洋上空的飛行物起了一個形象貼切的名字:達摩克利斯之劍!
“什么?達摩克里斯之劍?”白歌不解,譚局口中為何用這樣一個名詞。
“不是我給起的名字,是那些無聊的媒體。有個更好理解的中文名字‘懸頂之劍’!據說是一則古希臘傳說:國王請達摩克利斯赴宴,命其坐在用一根馬鬃懸掛的利劍之下,讓其處于一種危機狀態(tài)、坐立不安?!弊T局解釋道。
“你是說,‘收割者’先破人心,讓人們惶惶不得終日?!?br/>
“這還只是表面可以看到的,更可怕的在于人類內部的瓦解,共進會四處制造混亂,擾亂人心,讓公眾對政府失去信心。”譚局憂慮之極。
“是啊,政府總該有些作為?!?br/>
“于是我想到你!”譚局兩只夾著煙,指著白歌。
“我?”
“具體說,想到問天閣閉門會成立的特別小組!共進會如此搗亂,防不勝防,我們安聯(lián)席會議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內部滲透,找到共進會的老巢!”
白歌并不明白這么重要的任務會落在自己的身上?!盀楹问俏??如何找到共進會的老巢?”
譚局不假思索的說“我說來你也許不信,這就是你的命運!你仔細想想看,這一路走來,哪有那么多巧合,哪有那么多偶然,若不是注定讓你站在救世的英雄寶座上,哪會有這么多機緣?!?br/>
白歌沉默片刻,雖然他明白眼前這個譚局無非想法設法只為說服他,可自從發(fā)現(xiàn)靈魂的秘密之后,詭異不可理喻的事情不停地發(fā)生在他身上。“這也只是你的說辭……”
譚局又點上一支煙,遞到白歌面前“嘗試一下!你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是偶然,你覺得共進會千方百計劫持你只因私人恩怨?你覺得星云寺學會一套詭異的棍法只是佛緣所致?你以為藍茉莉工程陷入僵局六年之久,卻在你出現(xiàn)的一刻破解玄機實屬偶然?還有很多同樣的事情,我就不用一一解釋了吧?!?br/>
這番話恰恰戳到白歌的痛點,恐怕即使不是被譚局推到風口浪尖,也要被共進會推上反叛之路。“好吧,我答應你!不過,我有個條件,團隊我來組織,所有部門都需要配合?!?br/>
“這沒問題!不過……不過……”譚局吞吞吐吐,懟滅了煙頭。
“說來聽聽……”
“你需要事先草擬一份行動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