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梅一樣的傲骨，蘭一樣的清幽，蓮一樣的高潔。在您的節(jié)日里，深深地祝福您節(jié)日快樂。下面請欣賞高二一班給大家?guī)淼男∑贰饵c亮心燈》?！毖莩鲆呀?jīng)過了半場，漪漪的嗓音變得有些沙啞。
“好嘞，總算來了個小品?！辫褡优牧伺淖约旱呐质?，將兩顆情人梅塞進了嘴里。坐在一旁的北宸卻沉默不語，他將文件夾放在腿上，把作文紙按在上面，黑色的筆尖在紙上掃過。
“北宸，你怎么不看小品？”晏桉的頭湊到他的肩上，“你在寫什么？”但賀北宸卻沒有理他，依舊埋頭苦干，像是沒有聽見他的問話。
“不是吧，北宸，你在寫作文？你也太用功了?！标惕褚贿叧裕贿厙K嘖贊嘆。
“桉，你不知道，我時間不夠用?！北卞反蛄藗€哈欠，“晚會散場都該幾點了，哪還有時間修改作文？”
“不是。你不是寫得挺好的嗎？”桉子不明白北宸為何要如此苛求自己。
“那叫挺好的？”賀北宸搖了搖頭，不再說話，只顧低頭寫字。晏桉頓生無趣，四周都是一片喧嚷，真不知道賀北宸是如何安下心來的。
男孩正寫著，胳膊猛地被拍了一下，他抬起頭，見謝瀾瞪著眼，頭發(fā)有些凌亂地披在肩上，“你和我出來一下?！?br/>
北宸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或許是因為作文的事吧。他想著，將文件夾放在了座位上，“桉子，你幫我看一下，里面是過會兒要發(fā)言的內(nèi)容。”
“噢。”桉子的嘴里含著甜梅，聲音模糊不清，“你去吧，我?guī)湍憧粗??！北卞愤B忙跟上母親的腳步，朝大廳的門口走去。
“謝瀾又找他干什么？”晏桉望著身旁空蕩蕩的座位不禁心生怨氣，“晚會也不能讓人家好好看。”
穿過漆黑的過道，出了門口，眼前頓時亮堂了起來，“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吧？”謝瀾白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很是難看。
“哦，那個，我作文重新寫了一遍，您看一下，還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北卞氛f著，將作文紙雙手遞給了母親。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謝瀾并沒有伸手去接，“我現(xiàn)在不想看，我找你不是作文的事。我問你，上周六社團招新的時候你干什么去了？”
賀北宸尷尬地站著，將遞出去的作文又縮了回來，“上周六，我去參加招新了?！?br/>
“再撒謊？”謝瀾的兩只胳膊相交盤在了胸前，“我今天問徐老師了，你根本不在招新的名單里。你還說你去了，你去哪兒了？”
“我……”從他創(chuàng)建日語世界的時候，他就該想到會遇到這樣的麻煩，“我在組建日語社團。”即使知道母親會生氣，但他還是要說。
“賀北宸，你腦子沒病吧？”謝瀾從未對自己的學(xué)生說過這般難聽的話，“為什么不去文學(xué)社？我的話在你這里不管用了是吧？”
“可是，這只是個社團而已，我覺得……”北宸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你覺得什么？”謝瀾的聲音高了起來，“我讓你去參加文學(xué)社，多增強一點你的文學(xué)素養(yǎng)。演講比賽，征文，你都去參加參加，對你有好處。一點都不聽話?！?br/>
“但我真的很喜歡日語，而且，多學(xué)一門語言也是一項技能?！北卞废蚰赣H坦露出了自己的想法。
“哼。”謝瀾冷笑了一聲，“你說的好聽，我問你，高考考不考日語？你為什么就是聽不進去我的話，你哪有那么多的時間去學(xué)，你功課都做好了？”
她的幾句話刺激到了北宸的神經(jīng)，“媽，為什么高考不考我就不能學(xué)？同樣是學(xué)習(xí)，只是一周一次的社團活動而已，我保證不耽誤功課?！?br/>
“看來是我對你太放松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學(xué)有余力，學(xué)校的課程對你來說都很輕松？還是我任務(wù)給你布置的太少了，讓你浪費時間去學(xué)那些沒用的東西？那這樣好不好，我再給你多布置點題？”謝瀾的眉頭鎖在了一起，臉色泛白。
“不是，我一點也不輕松?！北卞返穆曇衾淅涞?。
“那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告訴我，你是什么時候喜歡上日語的？你又是怎么學(xué)的？”謝瀾望著北宸，眼睛里是太多的失望。
“我初中的時候就喜歡上了這門語言，所以，經(jīng)常會去看一些日文書?！北卞菲綍r再強勢，在謝瀾的面前也會處于弱勢。
“好，可以?！敝x瀾惱火地?fù)芰藫茏约旱念^發(fā)，“今天回家，把那些日文書都給我扔出去。從現(xiàn)在開始，我要求你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學(xué)業(yè)上。這周六就去文學(xué)社報到。”
“不可能。”北宸咬緊了牙關(guān)，“我是不會放棄日語的?！?br/>
“你再說一遍？”謝瀾不敢相信賀北宸會違背她的意思，“我告訴你，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任務(wù)是備戰(zhàn)高考，其余的事情一律都和你沒關(guān)系?！?br/>
“您愛怎么說都行，總之，我是不可能丟掉日文書，也不會去參加文學(xué)社?！北卞芬煌聻榭欤瑝阂值那榫w似乎都渲泄了出來。
謝瀾早就壓抑不住的怒火涌了上來，如果是在家里，恐怕她早就動手了。但望著體肓館的樓道，她不得不將自己的情緒壓下來。
體育館的大廳里，一切還在正常進行。“在這個滿載感恩的日子，請聽聽我們的心里話。下面請學(xué)生代表，高一九班賀北宸同學(xué)上臺發(fā)言，大家掌聲歡迎。”澄邈說完主持詞松了口氣，后面還有一個教師的節(jié)目晚會就該結(jié)束了。
澄邈站在站上，等著賀北宸來接自己手中的麥克風(fēng)，可卻遲遲不見人影，他有些心急了，“高一九班賀北宸同學(xué)，請上臺發(fā)言。”
“哎，北宸呢？他人去哪兒了？”玙璠四處張望，見晏桉一旁的座位是空的，而桉子還在埋頭苦吃，“晏桉，你別吃了，賀北宸去哪了？”相隔著幾個同學(xué)，她卻大喊大叫，顧不上這么多了。
聽見玙璠的叫聲，桉子緩緩地從方便面的袋子里抬起頭來，“北宸？他被謝瀾叫走了。”
“那現(xiàn)在怎么辦？”玙璠倒替北宸著急起來，“主持人叫他上臺發(fā)言?！?br/>
“啊？”晏桉一副恍若隔世的狀態(tài)，厚厚的嘴唇上沾滿了面渣，還有一些調(diào)味料，他舔了舔嘴角又像是想起來了什么，“他的發(fā)言稿還在這里面夾著?！闭f著，桉子一只手拿起了放在空座上的文件夾。
譚玙璠卻像是看見了契機，“哎，那你趕快去呀。他不在，你上去不就行了嗎？”女孩沖桉子擺了擺手，示意他發(fā)言。
“我？”晏桉的心一下就虛了，“我又不是他，我……”
“請高一九班賀北宸同學(xué)，速到臺前發(fā)言?！背五闳滩蛔∮种貜?fù)了一遍，沒有學(xué)生發(fā)言就相當(dāng)于晚會少了一個環(huán)節(jié)，他不敢輕易地去做這個決定。
而走出大廳的母子，顯然還不知道這件事。謝瀾的火氣是剎不住車的，“你不是喜歡學(xué)日文嗎？可以，從今天晚上開始，每天多加一張卷子，寫不完不準(zhǔn)睡覺。怎么樣，你打不打算放棄？”
“不可能。我愿意每天晚上多做一張卷子，但絕對不會放棄社團，放棄我的愛好。”北宸的話斬釘截鐵，他顯然不吃謝瀾這套。
“不行，我不愿意?！敝x瀾斷不會想到，賀北宸不但沒有與她討價還價，反而不動聲色地答應(yīng)了，“你每天額外的練習(xí)量已經(jīng)夠了，睡眠時間已經(jīng)很短了，我要保證你白天在學(xué)校的精力是充足的。所以，聽我的話，不要再想著日語了?！?br/>
“晏桉你倒底去不去？”譚玙璠看見他磨磨蹭蹭的樣子就感到焦躁。
“我……”桉子猶豫不決，半天都不從座位上站起來。
“你真肉，給我，你不去我去。”玙璠走上前，一把奪過晏桉手中的文件夾，向舞臺上走去。
“哎，玙璠?！辫褡舆€想再說什么卻住了嘴，她膽子真大，實則讓也膜拜。
學(xué)生們都亂成一團，四處尋找著賀北宸，卻不知他正與謝瀾吵得面紅耳赤。
“那我要怎么做，您才能不插手我學(xué)日語的事情？”賀北宸決定好好和謝瀾談?wù)剹l件，“我每天再多做一張卷子都不行？”
“不行?！敝x瀾的語氣很堅決，“我不想讓你在其他事情上浪費半點精力?！?br/>
“那我愿意每天多做兩張卷子，請您再也不要干涉這件事?！北卞范疾恢朗窃鯓訉ψ约合碌暮菔?，“現(xiàn)在您滿意了嗎？”
“你在說什么大話？每天多做兩張，難道你不需要休息嗎？”謝瀾覺得賀北宸一定是瘋了，居然還想提高籌碼。
“這不需要您管。我會每天多做兩套習(xí)題，日語社的事情，您也不許再插手。”賀北宸已經(jīng)無所謂之后熬夜的痛苦，他現(xiàn)在只想把自己的愛好保留下來，就這么簡單。
晚會成了僵局，叢飛不能再袖手旁觀了，“澄邈，賀北宸不在就繼續(xù)往下進行呀?！眳诧w站在臺下急得口干舌燥，“這小子，干什么去了？關(guān)鍵時候掉鏈子?！?br/>
“好，下面請高二年級的全體教師給我們帶來……”澄邈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譚玙璠打斷了，“等一下，等一下?！敝灰娝琶Φ赝_上跑。
玙璠走上前一把拿過澄邈手中的麥克風(fēng)，舞臺底下的學(xué)生開始騷動了起來。
“哎，玙璠上去干什么？”念祎望著閃光燈下的她有些納悶。
“誰知道呢，或許是去幫北宸發(fā)言的吧?！庇觎鞔蟾趴闯隽怂匀?。
“她去幫他發(fā)言？”念祎忽然有些佩服起玙璠來。
“噯，我們班的小宇宙，關(guān)鍵時候還是派得上用場的?！标惕裾f著，都不忘再往嘴里塞進一塊薯片。
“是啊，哪像你，整天就知道吃?！睅熡觎鞔蛑澩目谔柪涑盁嶂S。
“你說誰呢你？”晏桉鼓起了臉，正準(zhǔn)備反駁她，耳邊卻傳來了清脆的女聲，“喂，喂，大家安靜一下?！?br/>
玙璠站在明亮的閃光燈下，碎發(fā)散亂地貼在臉頰，因為跑得太急，汗水順著發(fā)絲滴落在她被校服衣領(lǐng)半遮的鎖骨上。女孩右手拿著深藍色的文件夾，左手中的麥克風(fēng)卻抑制不住地顫抖。
“那個?！鲍_璠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手心里卻仍在冒冷汗，“那個，我們班的賀北宸有事，我來代替他發(fā)言?！?br/>
“真逗，九班是來搞笑的嗎？”
“她是誰呀？你看她頭發(fā)亂的，什么形象？還上來發(fā)言。”底下的學(xué)生卻是一副看笑話的樣子，竟還有人吹起了匪哨，顯然沒有把這個匆匆忙忙上臺的姑娘當(dāng)回事。
不知道是因為臺下的譏笑，還是玙璠的性格使然，她心里的導(dǎo)火線在那一瞬間就被點燃了，“你們還在說什么？懂不懂得什么叫尊重？”玙璠的緊張與不安在校友的指指點點中消失怠盡，“如果靜不下來，我就不講了，我們就一直這么耗著?！?br/>
叢飛沒有想到舞臺上的小丫頭這么厲害，“保持安靜，聽她說?！币娔昙壷魅味及l(fā)話了，舞臺下的學(xué)生自覺地閉上了嘴，半分鐘之后徹底安靜了下來，偌大的館廳靜悄悄的，都在等待譚玙璠的發(fā)言。
玙璠打開了北宸藍色的文件夾，朝臺下鞠了一躬，“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xué)們大家好。金秋送爽……”
與此同時，北宸卻在館廳的樓道里與謝瀾周旋。
“我努力是為了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您的期待不適合我?！北卞返难劬τ行┓杭t，“學(xué)日語真是我生活中不多的樂趣了，您就別管了。”賀北宸說著，轉(zhuǎn)身向大廳走去。
“行，可以，你就和我犟。一天多做兩套習(xí)題，我看你能堅持到什么時候。”謝瀾把嗓子都喊破了，卻沒有辦法扭轉(zhuǎn)賀北宸的固執(zhí)。
北宸神情默然地回到了觀眾席上，他安靜地坐了下來。細碎的聲音讓桉子側(cè)過臉來，“北宸你總算回來了，玙璠她……”桉子正準(zhǔn)備往下說，卻見北宸的眼眸泛紅。
“宸，你怎么哭了？你沒事吧？”晏桉白胖的手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肩頭。北宸的鼻子一酸，卻裝作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默默地?fù)u了搖頭。
他又突然想起了正事，神色變得慌亂，“對了，桉，我的發(fā)言稿呢？”
桉子指了指正前方的舞臺，北宸順著他微胖的手指看了過去，只見玙璠站在舞臺上瘦瘦小小的身影。她的頭發(fā)很亂，卻恰到好處的可愛。白皙的手中拿著他的藍色文件夾，那雙溫柔的眸在不經(jīng)意間與他對視，將他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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