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過來。”
“李叔?！蹦恍ψ哌^去，“怎么了？”
“你……”李書成想勸他不要計較，因為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他要習(xí)慣，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
說到底這孩子也在圈里呆了些日子，冷暖嘗過，不至于還那么不懂事。所以他只是笑笑問道：“怎么樣？準(zhǔn)備好了嗎？”
莫一笑有點囧。
下一幕是他的戲沒錯，但他基本上就是個背景板啊……
躺在棺材里，在女主打開棺材不小心碰到那塊石頭的時候突然睜開眼睛就行，最多需要他做出一個陰森的表情。
就這么一幕戲，導(dǎo)演問他準(zhǔn)備好沒有……
莫一笑雖然無語，臉上還是一派認(rèn)真的表情：“李叔叔您放心，這幕戲我不會有問題的。”
李書成點點頭，他其實也就是這么一問。雖然莫一笑沒吃這碗飯的天賦，但就一兩個露臉的鏡頭還不至于出什么岔子。眼見這孩子變得懂事了，他做長輩的心忍不住發(fā)作了：“一笑啊，我知道有些話說了你不愛聽，但你大概自己也清楚，你的演技……不是那么出色?！崩顚?dǎo)艱難地尋找合適的詞語。
“一笑你好好想想，演完今天這場，接下來的路怎么走?！?br/>
莫一笑乖巧地點頭，一副好孩子的模樣：“我知道，謝謝您李叔。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歡演戲，我這段時間也在好好琢磨……不管最后是什么結(jié)果，趁著我還年輕，我都想再堅持一下。”
少年人清澈的眼睛明亮得令人驚艷，在溫暖的恒星光照耀下簡直給人一種熠熠生輝的錯覺。李書成看著那樣堅定的表情，眼神柔和下來：“唉……年輕啊……真好?！?br/>
不過……這么完美的臉龐，還有這么有感染力的表情和模樣……
這死孩子演戲的時候怎么就不能這樣呢？
思及此，李導(dǎo)又有點氣不打一處來，不爽地?fù)]揮手：“去去去，做個準(zhǔn)備，躺棺材里呆著去！”
莫一笑單純臉——李叔他老人家怎么一會兒一張臉呢？變得這么快，不會是更年期到了吧？
但他還是乖乖地走到位，躺進(jìn)厚重的棺材里，然后感受著棺材慢慢升起來——畢竟是懸棺嘛——心里暗暗贊嘆劇組費的心思。莫一笑曾經(jīng)為了拍古裝片跟一位歷史大師好好學(xué)過半年，老師都夸他有天賦，所以他對于華夏古代的儀制了解還是不少的。至少自己現(xiàn)在躺的這個棺材，方位、用漆，陪葬品……樣樣件件，都還是做得挺到位的。
棺材蓋被人扣上了。
這棺材厚重，隔音效果太好，莫一笑也不知道外面的進(jìn)度，直到聽到上方有聲音，應(yīng)該是棺材蓋動了動，似乎要被人打開了，他才連忙調(diào)整表情。
尸體嘛，就要有尸體的樣子。
莫一笑闔上雙目，調(diào)整臉部肌肉和身體的姿態(tài)。雖然只有一幕戲，但演也要演得敬業(yè)，演得好看才行。說是“絕色的尸體”，就要讓觀眾覺得真是絕色才成。
外面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槨的蓋子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打開了（注：棺槨有兩層，外層槨里層棺），隨之響起的是女主的聲音：“……老師，這里的規(guī)制是帝王的規(guī)制，可為什么咱們查不到一點關(guān)于這位皇帝的資料？而周圍的器物又如此破敗，配不上皇帝的身份……我總覺得有些詭異。”
“專心！那些問題之后再想！”扮演女主老師的人低喝，“仔細(xì)些，損傷了陪葬品可是整個星系的遺憾，我們還從沒有見過保存的如此完好的帝王墓葬。”
“是！”女主應(yīng)聲。
莫一笑闔著的眼簾感受到了明亮的光線，隨即光線越來越亮，越來越亮，里層的棺蓋大概已經(jīng)拆開一半，他的整張臉和半個身體都露了出來。
“……啊……”風(fēng)漣漪（言陌歸）夢囈般驚嘆的聲音低低響起，“好、好美……”
言陌歸看著躺在棺材里的莫一笑也是驚愕的，或者說，那一句驚嘆一般是演，另一半倒是出自真心。
莫一笑這張面孔當(dāng)年在他剛出現(xiàn)在娛樂圈時，是被評為“秒殺所有藝人的絕頂面孔”的，但在媒體上看了這兩年，又加上他惡劣的風(fēng)評，已經(jīng)不再能讓言陌歸這樣的人物有驚艷感了。甚至，之前他扮好相的時候，言陌歸也看了，確實美麗，卻沒有這樣讓她一瞬間幾乎屏息的魅力。
可現(xiàn)在，躺在棺材里的少年明明沒有什么表情，也沒有任何動作，就只是躺在那里，卻讓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個令女主魂不守舍間手足無措、不小心碰到了棺槨上寶石的絕艷帝王尸體。
……是錯覺吧？
言陌歸晃了一下神，又立刻調(diào)整回來——自己在想什么？不說對方是個沒有演技的花瓶，就哪怕是自己，也不可能在沒有任何動作、臺詞和表情的情況下塑造出這樣的氣場啊。
只能說，應(yīng)該給化妝師和道具部門加雞腿了。
這效果，嘖嘖，簡直完美。
然而，呈現(xiàn)出來的完美效果卻不全是服裝和道具部門的成就，也多虧了莫一笑多年的演藝經(jīng)驗。
上輩子，他最早是模特出道，一言一行都被嚴(yán)格訓(xùn)練過，身體的每一塊肌肉用什么樣的姿態(tài)能夠呈現(xiàn)出最美的效果，都是在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里被形體老師拿戒尺敲打出來的成就。
別看現(xiàn)在他僅僅是簡單地躺在棺材里，但渾身的肌肉卻都是悄悄繃緊的，包括臉上的肌肉——雖然死人是沒有表情的，但他必須塑造出最美好的靜態(tài)效果。這個世界的拍攝手法先進(jìn)，攝像機都是自動在空中飛行調(diào)整角度的，他可不希望自己隨隨便便一躺，被拍出肌肉松弛或者雙下巴的模樣。本來原身就全是黑，能讓人粉的就一張臉，在他靠著演技翻身之前，顏粉一定要挽留住。
心中默念了幾個數(shù)，聽到“喀啦”一聲——這是女主不小心一個趔趄，隨手扶住了棺材，手指被棺木上的寶石鋒利的邊緣劃破。
莫一笑猛地坐了起來。
“??！”風(fēng)漣漪發(fā)出驚恐的低呼，而下一秒，這具“詐尸”了的尸體，面如敷粉的完美面孔上，忽然睜開了眼睛，露出一雙深紫色的妖魅之瞳。
“老、老師！”風(fēng)漣漪已經(jīng)被嚇呆了，聲音顫抖而崩潰。
“尸體”直挺挺地坐在棺木中，詭異的紫色眼睛緊緊鎖在風(fēng)漣漪的臉上，冰冷蒼白的唇角慢慢揚起一絲弧度，卻似乎是因為沉睡了數(shù)千年的緣故，肌肉僵硬，每一點點微笑起來的動作，都如同機器人一樣一卡一卡，嘴角上拉的樣子幾乎如同慢鏡頭般驚悚。
“嗬……”風(fēng)漣漪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整張美麗的臉都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張著嘴徒勞地?fù)u著頭，但卻已經(jīng)因為驚駭而吐不出清晰的聲音。她踉踉蹌蹌地后退著，但卻絕望地發(fā)現(xiàn)自己仿佛被什么無形的東西阻礙住一樣，怎么退都無法離開棺材一米開外。
那具尸體的眼睛盯著她，看到她絕望的模樣，僵硬的雙唇邊，笑弧卻越來越明顯，眼底也慢慢彌漫開詭異的愉悅之色，眼神深邃到令人望而生畏，但又因為那種致命的魔魅之美而舍不得移開視線。
極端絕艷，而又極端駭人。
仿佛傳說中可以攝人心魂的鬼魅。
蜜蜂攝錄機飛得更近，將那張完美到令人屏息、但此刻卻糅合著極致的陰冷與極致的誘惑的臉龐更加清晰地收錄進(jìn)去。
尸體眼底的笑意愈發(fā)明顯，他蒼白冰冷的雙唇微微張開，做出了一個口型——
大同。
“卡！”
李導(dǎo)有些激動的聲音響起，猝然打破了拍攝場地里緊繃的氣氛。所有人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包括飾演風(fēng)漣漪的言陌歸。
這位層提名最佳女主角的女星有些驚駭?shù)乜粗恍?，難以置信地?fù)u了搖頭——
剛剛，自己是不是……被帶入戲了？！
那種壓抑而又隱隱浮動著誘惑的氛圍，那種仿佛真的看到魔神降世的緊繃感……
她確定自己剛剛有一剎那是真的在害怕。在對面那個人睜開眼望過來的一剎那。可這怎么可能？不說莫一笑的“花瓶”之名，就說這短短的幾分鐘的戲份……對方連句臺詞都沒有啊！僅僅是一個從棺材中坐起來的動作，一個表情……怎么可能呢？
言陌歸童星出道，在圈子里二十年，也只遇到過一個能在如此短的時間里營造出這樣氛圍、甚至帶著別人入戲的人。
那個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站在了娛樂圈的頂端，甚至被譽為半個世紀(jì)以來最出色的藝人。
言陌歸直直地看著莫一笑，連助理叫她喝水的聲音都沒有聽到。胸腔里的心臟有些激烈地跳動著。
或許是直覺？女人的第六感或者是圈子里老資歷的敏銳性之類的玩意兒，她居然產(chǎn)生了一種詭異到荒唐的感覺——
這個人，這個公認(rèn)沒有“演技”這種技能的年輕人……
會成為一顆閃耀到灼人的星辰。
“剛剛……”
“好緊張的感覺?！?br/>
“你說那位莫少爺……我是不是瘋了，我竟然覺得他好像演得特別好的樣子？”
“我也有這種錯覺……感覺他的表情特別有感染力?！?br/>
“……真是可怕的錯覺。我們是不是暈了啊?！?br/>
“一定是啊。那可是莫少爺哎。真是好奇怪，怎么跟腦子進(jìn)水了一樣？”
“也不奇怪啦，別忘了跟他對戲的是言小姐??！言小姐的演技那么出眾，把人帶入戲也不奇怪啊。”
“那真是很厲害哎！連莫一笑都能帶入戲，不愧是丹青獎最佳女配角的獲得者！”
“嗯嗯！”
邊上看著的劇組人員們七嘴八舌地交談一番，把之前奇怪的錯覺拋在了腦后——覺得莫一笑演技很出色這種錯覺，真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