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對手》</br>　　2020.12.9//酥皮泡芙</br>　　第一章</br>　　-</br>　　安城的第一場雪如約而至。</br>　　窗外的雪往下墜落，眼底一片白晃晃的，人在高樓，連雪都看不清。</br>　　池嬈捧著一杯玫瑰果茶在休息室里蓋著毛毯看雪，她窩在小沙發(fā)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面。</br>　　十分鐘后，助理冉西終于推門進來。</br>　　冉西一眼就看到池嬈悠閑的樣子，一雙長腿晃著，她依舊是上半身穿得暖，下半身過夏天的打扮。</br>　　池嬈聽到動靜，微抬眸：“來了啊?！?lt;/br>　　“嗯，談好了?！比轿黜樖謳退闷鸢?。</br>　　池嬈放下手中的玻璃杯，“那走吧，下去看會兒雪?！?lt;/br>　　冉西沒說什么，跟在池嬈后面走，路上偶爾會碰到一些熟人會打個招呼，電梯到達一層的時候，門一打開，池嬈和冉西同時跟外面?zhèn)z人對上眼神。</br>　　是同公司的唐又夏和她的經(jīng)紀人。</br>　　池嬈站在電梯里幾秒沒動，她看了唐又夏好一會兒都沒等到對方的招呼。</br>　　池嬈輕笑了一聲，斂去眸中的神色，邁步出去，輕聲喚：“又夏小師妹，下午好啊?！?lt;/br>　　“師姐好?！碧朴窒拿蛄讼麓?，也應了聲。</br>　　兩個人短暫的交流，都沒有做任何停留，擦肩而過，只有高跟鞋踩在偌大大廳地板上的聲音回蕩顯示著這次相遇。</br>　　池嬈沒回頭，徑直往外走上了車。</br>　　剛上車，冉西終于憋不住開了口：“池嬈，我覺得這件事你還是應該重視起來的?！?lt;/br>　　“什么？”池嬈的注意力還在自己新做的美甲上，“哪件事？”</br>　　“這兩年市場行情不好，今天蘇總跟我說的也是這些事情，之前反復跟你說過的?！比轿髡f，“從兩年前的《海邊小城》以后，最近你都沒有什么代表作，一直這么啃老本肯定是不行的。”</br>　　池嬈抬了下眸子，示意冉西繼續(xù)說。</br>　　“劇本我們團隊也在看，但是最近確實沒什么好的劇本，太差的我們也看不上?！?lt;/br>　　“現(xiàn)在市場上同類型的女星競爭還是挺激烈的，比如剛才碰到的那個唐又夏也在準備走你這個路子，早一兩年她可是黏著你親密地喊師姐的，現(xiàn)在招呼都不打了?！?lt;/br>　　池嬈最紅的時候確實已經(jīng)過去了。</br>　　現(xiàn)在處于一個尷尬期，接不到適配的劇本，也沒有什么更多的曝光。</br>　　娛樂圈的熱度保質期是很短的。</br>　　池嬈忽然笑了，語氣毫不在意：“小姑娘還挺勢利眼的啊?！?lt;/br>　　“那你趕緊重新紅起來打她的臉！”冉西說著就激動起來，“真是見不得這些人的嘴臉！”</br>　　池嬈瞇了下眼，腦海里閃過剛才的畫面，她忽然一轉頭，湊近冉西。</br>　　“唐又夏么。”池嬈的尾音勾著，“要超越我，還遠著呢?！?lt;/br>　　冉西：……</br>　　因為對手太弱導致激將法失敗，看來得給池嬈挑個強勁的對手才能激起她的斗志。</br>　　“還有上次那個接觸的口紅代言。”</br>　　“談了個男明星，那邊說已經(jīng)定了?！?lt;/br>　　池嬈哦了一聲，正低頭回著消息，有些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她隨口問：“誰?。俊?lt;/br>　　“就隔壁公司那個姓傅的?！?lt;/br>　　池嬈沒接話，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她回了一條微信以后對冉西說：“送我去多利。”</br>　　一個很私人的酒吧。</br>　　池嬈進娛樂圈之前就是個小酒鬼，進娛樂圈以后這個習慣也沒改，不過普通的酒吧不太安全，她幾乎不去。</br>　　多利的老板是她一個朋友，到那里的人都不是什么簡單人物。</br>　　冉西知道池嬈自己會把握分寸，叫司機送她過去以后，池嬈剛剛下車，冉西忽然又想起什么事兒，趕緊叫住她。</br>　　“對了！上次跟你說那個綜藝，你記得放在心上啊！”</br>　　池嬈拉了拉自己的毛絨圍巾。</br>　　“知道了?！?lt;/br>　　…</br>　　酒吧里燈光昏暗，音樂聲聽著曖昧纏綿。</br>　　“一杯黑刺莓金菲士?！背貗剖炀毜攸c了單，耳朵里傳來某個區(qū)域些許吵鬧的聲音。</br>　　她的手指在臺面上點了兩下，隨后睨了那邊一眼。</br>　　多利的游戲區(qū)域。</br>　　池嬈已經(jīng)很久不往那個區(qū)域靠了，最近每次來多利基本就是單純地喝兩杯，或者聽有心事的朋友訴說一下。</br>　　“還是一貫的口味，偏酸？”調酒師順口一問。</br>　　“嗯?！?lt;/br>　　“不過去玩一下嗎？”調酒師帶著笑意問她，“今天還挺有意思的，好像來了個高手，要試試嗎？”</br>　　服務員提前給了池嬈一杯檸檬水，她無聊地晃著杯子，說：“高手？”</br>　　池嬈笑了聲，些許輕蔑。</br>　　“不過如此。”</br>　　多利這邊有個紙牌游戲，記錄保持者一直都是池嬈，她在這邊這么久，也沒見過有人能破她的記錄。</br>　　一開始說有高手來的時候，池嬈還覺得挺有趣的，很有挑戰(zhàn)欲，以為自己碰到了對手。</br>　　結果每次也就是那樣。</br>　　她一直沒輸過。</br>　　這次估計也就是那樣，別人說著是高手，實際上…</br>　　池嬈想著，又笑了，她喝了一口檸檬水，還沒在位置上坐多久，游戲區(qū)那邊忽然來了兩個人。</br>　　是熟人。</br>　　池嬈來喝酒經(jīng)常碰到的人，她也記不太清是哪家的公子哥了，幾個小子對她還算是挺尊重的，人也不錯，一來二去也就混熟了。</br>　　“嬈姐來了??？”其中一個開口招呼著，“要不來玩會兒紙牌？”</br>　　“沒什么意思?！背貗朴行┡d致索然，“你們玩就好?！?lt;/br>　　另外一個趕緊開口，神秘兮兮地說：“今天來這個真的很厲害，已經(jīng)贏了一晚上了，差點沒給我們輸?shù)脙A家蕩產?！?lt;/br>　　池嬈眉梢一挑，“你們那家產還怕輸這么點？”</br>　　“那再多也架不住對方猛啊，按照你教的那些技巧都沒能贏…”</br>　　池嬈聽了這句，忽然目光一凝，越過這兩人朝著那個區(qū)域瞄了一眼，隱隱約約能看到在人群中露出的一雙長腿，坐姿不算端正，就這么一眼都感覺對方吊兒郎當?shù)摹?lt;/br>　　不過腿確實挺長。</br>　　池嬈看著那邊，“用我教的都沒贏？”</br>　　“沒，而且那些技巧還被對方輕松破解了。”</br>　　池嬈：……</br>　　她玩這個紙牌游戲玩膩了就帶帶“小徒弟”，實在沒事做的時候就去看幾個人窩里斗。</br>　　雖然是小徒弟，但她教出來那幾個人，基本也是很難輸?shù)摹?lt;/br>　　池嬈的唇角微微一揚。</br>　　“好，那我就去會會他。”</br>　　-</br>　　半小時后。</br>　　池嬈抱著雙臂看著自己對面的男人，膚色冷白，在這燈光下更甚，帶著個鴨舌帽壓得很低，光照下來的陰影擋住了眉眼，高挺的鼻梁上還架著個墨鏡。</br>　　什么都看不清楚。</br>　　池嬈在心里默念了兩個字——</br>　　騷包。</br>　　剛才第一眼看的時候池嬈就這么想了，這過去了那么久，她每次抬眸的時候都還是會這么覺得。</br>　　兩個人這個局進行了很久，最后一張牌定勝負。</br>　　池嬈的嘴角噙著笑，按照她的計算，她下一張牌一定會贏。</br>　　對面那人的嘴角也揚著，他在出手之前先緩緩開了口。</br>　　因為看不見他的眼睛，注意力會放在他的其他五官上。</br>　　特別是唇。</br>　　唇紅齒白的。</br>　　“你贏了的話，那杯黑刺莓金菲士我請你?！彼穆曇艉途瓢梢魳仿曇粯?。</br>　　曖昧又繾綣。</br>　　“那提前說謝謝了?！背貗坪敛华q豫地出了手，隨后往后一仰，已然是勝利者的姿態(tài)。</br>　　男人沒動。</br>　　“那要是我贏了呢？”</br>　　池嬈嗤了聲，“那怎么……”</br>　　怎么可能？</br>　　話還沒說完，她只是下意識地在他出手地瞬間用余光掃了一眼，卻忽然僵住。</br>　　池嬈的聲音突然啞在嗓子間。</br>　　對面那人比她很輕松的，挑了下眉，語氣悠悠的：“是么?！?lt;/br>　　他的指尖夾著一張牌，語氣飄忽，隔著一層紗，池嬈都感覺到了他眼里一定有嘲弄的意味。</br>　　“很抱歉，我贏了?！?lt;/br>　　池嬈已經(jīng)很久沒有輸過了，不管是池嬈還是其他人都一下子僵住，很久都沒反應過來。</br>　　那人也不急，不催。</br>　　“……我操?！庇腥顺雎?，“還真他媽贏了！”</br>　　池嬈：……</br>　　她看了好幾遍，確認是自己輸了沒錯。</br>　　在其他人都以為池嬈會感到尷尬的時候，池嬈卻突然燦爛地笑了，眉眼都彎起來，是很久沒有見到過的笑意。</br>　　幾乎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為什么。</br>　　畢竟剛才池嬈那是那么自信滿滿地以為自己會贏，結果卻輸?shù)媚敲赐蝗缓蛷氐住?lt;/br>　　池嬈看著他，看不到眼睛，只能看到一層薄薄的紗。</br>　　真的遇到對手了。</br>　　她坐直，雙腿交錯著，往前傾身，手壓在某張牌上。</br>　　“再來一次?！?lt;/br>　　“酒，不用你請?！背貗普f，“要是我今晚贏了你的話…”</br>　　她頓了頓，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眼睛上的東西取下來?！?lt;/br>　　“可以啊——”男人的尾音慵懶，拖得很長，“不過你覺得我為什么要答應你再來一局？”</br>　　勝利者有拒絕的理由。</br>　　池嬈絲毫不在意，還是驕傲的樣子，說：“因為，我已經(jīng)是這里最強的了。”</br>　　“除了我，沒有人可以挑戰(zhàn)你?！?lt;/br>　　對面的男人沉默了數(shù)秒，從池嬈手下抽走她壓著的那張牌，修長的手指夾著，翻轉了一下，正面朝上壓了回去。</br>　　是一張彩色的joker。</br>　　他倏然起身，彎腰湊近池嬈耳畔。</br>　　池嬈的呼吸之間鉆入一股香水味，她身邊沒有人用這種香，不知道要怎么形容。</br>　　但內心已經(jīng)給出了答案。</br>　　騷包的騷味兒，狐貍精的味道。</br>　　竟然來源于一個男人。</br>　　那人的呼吸灑在池嬈的耳畔，和酒吧的燈光一樣迷離又勾人，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尖慢慢縈繞過。</br>　　他朝她挑釁，簡單的五個字。</br>　　“時代變了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