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秦玉蘭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一個大姐，下面有一個三弟。
她也是家里唯一一個離開縣城到城市里打拼的人，并在南城與林正雄相識。盡管林正雄也算的是那個年代的小開，但堅持自己創(chuàng)業(yè)，而秦玉蘭陪著他走過最艱難創(chuàng)業(yè)期，最終修成正果的女人。
林浠也說不清母親對于外公外婆大姨小舅有什么樣的情感，因為來柳縣的次數(shù)，林浠十個指頭就能數(shù)過來。
每年的除夕夜和春節(jié)都是在南城度過，林正雄工作再忙春節(jié)也定安排一家三口在全國或是海外各地旅游。
來柳縣一般都是給外公外婆祝大壽時，林浠才有機會和這邊的家人交流親情。
她本就沒有多少家庭親情觀，和秦家更不親。
這次回來掃墓，林浠和大姨說了一聲，電話那頭對方很是高興熱情，“哎喲浠浠好多年沒有回來了吧？外公外婆都很想你喲。我一會就去酒樓定一桌酒席，你到那天晚上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印象里的柳縣，雖然小，但也算不上窮。城關的市集每天早上也都是熙熙攘攘很有市井的人煙氣息。小時候來每次都讓林浠覺得格外新鮮。
上一次來是兩年前回來給母親掃墓，城關中心雖然沒有太多變化，還是老舊的市井模樣，但沿著江邊建起了一棟棟商品房，江邊廣場公園等基礎設施也都逐漸完善，晚飯后總有很多人在這散步、跳廣場舞、滑旱冰。
沒有大城市的繁華，卻有小縣城的愜意。
林浠定的是柳縣最新建成的四星假日酒店，進入房間后放好行李，習慣性地審視了一番。
她的火眼金睛能看出裝修選材上酒店著重表面的好看，材質(zhì)不算上乘，細節(jié)有些粗糙少了精致。不過裝修對于這個小縣城來說算是很有檔次，有南方小鎮(zhèn)茶室的清凈和禪意，又帶了現(xiàn)代簡歐的格調(diào)。
靠窗處有一張藍色沙發(fā)，和她家里的那張的顏色有點像。墻角還有一張茶桌，林浠上次去帝都見識了姚總的一番沏茶還是記了點皮毛，坐在窗邊給慧子炫起了自己的新技能。
“收拾一下出去逛逛嗎？”林浠替慧子添上一小杯茶，看了眼手機，剛過四點。
南方小城入了冬雖然氣溫不低，但是因為沿海地區(qū)濕氣比北方濃重許多，所以若真要冷起來都是冷到骨子里。好在柳縣今天的天氣似乎不錯。
“好啊，你知道去哪逛？”慧子雖然是陪著林浠來的，不過一路開進，小城山清水秀，的確很適合來散心。
林浠雙腿交疊一副閑適模樣抿了口茶，她其實也只知道城關的市集和江邊的廣場。
住的酒店不在城關中心，兩人不緊不慢往城關走。
林浠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里面搭了件白色小高領毛衣。
人行道本就很狹窄，路邊還被許多隨意亂停放的電摩自行車占了一半。
小縣城的城關的特色，略顯老舊簡陋的招牌，雜貨鋪的貨物擺點門外好幾米，個體戶的服裝小店，以及盜版的美式快餐店。
可林浠和慧子兩人卻逛的津津有味。林浠還在路邊小店挑了條正紅色毛料還行的大圍巾，圍上后整張小臉都隱在之下。
逛到江邊時，整個小縣城已然華燈初上。遠處的山巒疊起逐漸隱在夜色中，眼前的江流在夜色闌珊中波光粼粼。林浠莫名有一種，為了母親可以好好開發(fā)一下柳縣的旅游資源的沖動。
來之前慧子就說了不會陪她去母家的“聚餐”。畢竟母親那邊的人林浠也不說準她們到底什么心性，本就和他們沒有多親，慧子去了更會毫不自在。
秦玉蘭還在世的時候，他們就會時常打個電話來旁敲側擊的要錢的，林正雄不會多理一般給了錢也就了事。
母親去世后，鬧到家門口的事，林浠也就聽林正雄一筆帶過，這些事情一般輪不到她來處理。這也是她來掃墓之前猶豫不決，是否要告知他們的緣由。
兩人在江邊橋尾分別，慧子決定自己留在這里再逛一會。林浠婆婆媽媽地又囑咐她幾句，開始往城關走。
她塞著一對AirPod，把頭埋在圍巾里，給游楊回撥了電話。
幾個“嘟”聲后，那旁接起電話。
“林總日理萬機啊？”
幾個狗友在知道她決定接手朗逸后，幾乎都是同樣的開場白。
林浠翻了個白眼，自己都看不到那個白眼翻得多無語，“我回老家給我媽掃墓呢，之前在開車慧子也在車里?！?br/>
那邊沉默了好久。
林浠不知道是因為她提起慧子被游楊知道了些什么還是……把她都搞得緊張了起來。
末了游楊開口，“聽說你最近在大動作搞謝安倫啊。他怎么惹到你了？”
其實電話那頭的男人也就是隨口問起，銀色鏡框下的神情都隱在了鏡片后。
可卻叫林浠頓住了腳步。不只是應該放松還是更加緊張起來。
她最初是真的沒想到讓紀北開一個人能鬧出這么大動靜，誰誰都知道了。
她斟酌了一會用詞，周邊是柳縣周末出來放風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時不時在狹窄的人行道上擦過她的肩頭。
再度邁開腳步，“游總也日理萬機，不會也是打電話來替謝安倫那個人渣求情吧?！?br/>
“也？”一個字，捕捉到了重點。
“也你妹，”林浠打著馬虎言，“怎么了？”
游楊，“我查到了點有意思的東西?！?br/>
這話不禁讓她又停下來腳步，可是在跨江大橋的中段，就那么一小截留給步行的通道，她還是不得繼續(xù)往前走，想著能趕緊走到啊橋?qū)Π堕_闊的地方。
電話按頭也沒停，游楊開口道，“你記得李之清嗎？”。
林浠愣住。
“哦，五中那個?；?。什么事還能跟她還有關系不成？”小女人故作不以為意，好在話筒傳導不了她“怦怦”猛跳躍動的心跳。
說不上意料之外，倒更像是早就料到所以緊張起來。
游楊賣了個關子，“你知道她和誰認識嗎？”
林浠挑眉，他要說的是這事。
“哦，文仁瑾?！睕]給游楊故弄玄虛的機會。
游楊，“……”
“你都知道了？”
“我也是前幾天剛好撞見，她跑到朗逸大堂找文仁瑾，但說什么要找他拉贊助，反正一聽就是隨口編的假話?！绷咒灰恢皇直鄞羁恐鴺蜻叺臋跅U，看上去有些慵懶，“而且聽說她這個學期之后的時間都請假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br/>
江風迎面帶著寒意，映照著星點霓虹。林浠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說的平靜假裝不在意，甚至有些淡淡的嘲諷意味，只是如雷跳動的心跳暴露了刻意掩飾的惶然，“怎么，你查到他兩有什么不可見人的關系不成？”
林浠這問的讓游楊覺得她早就盡知一切，此刻正等著游楊獻寶。
搞得她就算真不知道，沖她這態(tài)度游楊突然不想說了。
電話那頭沒搭腔，林浠一下坐不住了，成功的勾起了興趣，放低了姿態(tài)訕訕道，“嘿，游總您繼續(xù)?！?br/>
*
林浠到達酒樓時，她剛踏進包廂就聽到了孩童哭鬧聲伴隨著刺耳的尖叫。
眾親戚已在包廂里坐滿兩桌，留了外婆身邊的上座給她。
目測有二十多人到場，半數(shù)以上她都不認識。
“哎喲哎喲，浠浠來啦。”大姨本來就游走在兩桌人間招待著，大嗓門一扯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林浠沖眾人點點頭，大姨上前熱情親切地挽著她的手，讓她給眾人打招呼。
“這個是你姨夫的侄子?！?br/>
“這個是她老婆。”
“這個是你小舅舅女兒瑩瑩，還記得吧?！?br/>
“這個是舅婆，小時候還給你把過屎尿叻?！?br/>
……
林浠雖然掛著始終如一的假笑，耐心地聽著大姨說道，但基本一個關系也沒記住。
和每位男女老少都客套禮貌地攀談了幾句，遇上有些親戚只會說當?shù)氐姆窖裕咒灰惨荒樥J真地點著頭。
“哎喲浠浠你什么時候結的婚都沒請我們呀？”大姨一臉驚訝。
林浠，“？”
“剛才舅婆問你結婚了沒呀？你不是點頭了嗎？”
林浠眨巴眨巴眼，“我剛才沒聽懂?！?br/>
“哎喲這個頭不敢亂點的哦，待會人家和你說借錢你也都隨便點了會當真的叻。”
大姨自以為風趣，林浠配合著她扯了扯嘴角。
其實她本來還提期待這餐“農(nóng)家樂”的，可一眾人甚至都沒怎么給她機會吃飯，動不動就上來敬個酒套個近乎。
“哎呀浠浠是大老板?！?br/>
“大老板怎么不會喝酒？”
“哎喲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不要掃興?！?br/>
“這個紅酒很好喝的。”
“不喝紅酒？那拿白酒?！?br/>
小城鎮(zhèn)里除了啤酒，紅酒和洋酒基本都是沒聽過又叫不上牌子。
暫且不提酒的質(zhì)量劣不劣質(zhì)，就幾種混著喝第二天分分鐘要宿醉。
機智如林浠，給自己添酒時都兌了超一半的水稀釋，可眾人見不得她空杯，一見底她自己不添，總有人上來給她加酒。
當某個已經(jīng)喝的滿臉通紅的男性親戚直接提著一瓶白酒來她面前勸酒，林浠沒在任由他們擺布，端起茶杯淡淡道，“我明天還要給我媽上墳，叔叔阿姨我們點到為止?！?br/>
外婆這邊許是心疼了，也開始替林浠擋酒，“好了好了，浠浠還小，來了菜沒吃幾口都被你們在這里抓著喝酒?？梢粤丝梢粤恕！?br/>
小老太太說起話帶著濃厚的口音但中氣不弱。滿是褶皺的手握住林浠護在掌心，有些顫抖但很是溫暖。
*
華燈初上，和林浠分開后慧子在江濱大橋尾找了一家面館點了份清湯牛肉面。
小面館環(huán)境和衛(wèi)生一般，自然不能和城市里那些裝修精美的店鋪相比，但湯汁濃郁面條勁道入味。伴著店外的江景，慧子倒也吃的津津有味。
等她結完賬走出店鋪，下意識地抬頭看看。夜空此時看不見繁星，夜色被染成了深藍色。
沿著店鋪邊上的樓梯往下是江濱人行步道，遠遠看去連到了江邊的廣場，有著巨型的LED屏幕此時正播放著新聞聯(lián)播。
與廣場的燈火通明，大橋上的霓虹閃爍相比，江濱步道許是想給人清幽靜謐的氛圍，連路燈都少得可憐。
擦身而過飯后出來散步的，遛狗的人們，愜意閑適。
走著走著就到了一段正在修護的地段，步行道似乎泥濘了些許，像是大雨后從山脊沖下了泥石，竟還沖倒了一根粗壯的路燈柱。
慧子回頭多看了幾眼。
“咚——”的一聲，沒注意迎面撞上了一個人，身子被沖擊力弄得沒站穩(wěn)，朝后踉蹌了兩步。
她都還沒來得及開口道歉，左肩被人扣住，那力道不小，惹得她不禁慌張地叫出了聲。
“別亂叫！”身后傳來帶著濃烈口音壓低了嗓音惡狠狠的男聲。
這兩人明顯是一伙的，一個堵前，一個斷后?；圩鱼对谠?，腦海里走走馬觀燈般閃過好多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