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雪衣怒氣沖沖的大步過去，抓起某人，就在某人屁股上狠狠拍了幾巴掌。

    鬼殺尚未醉得一塌糊涂，至少他知道來人是緋雪衣，掙扎開緋雪衣，雙手捧起緋雪衣的臉，認(rèn)真的看了再看，才道：“緋雪衣，你真美?！?br/>
    緋雪衣的一腔怒氣霎時散光，認(rèn)識這么久以來，這還是鬼殺第一次對他說這樣的話，哼，果然是酒后吐真言嗎？

    “你有一雙美麗的紫色眼睛?！惫須⒗^續(xù)接著道。

    緋雪衣臉又黑下來，這人醉糊涂了！

    “緋雪衣，我抱抱你，你就不痛了?！?br/>
    緋雪衣呆住，傻傻看著抱住自己的某人。

    “我唱首歌給你聽，你就不會再怕打雷，那是我們家鄉(xiāng)的歌謠，我們每一個人都會唱……”

    緋雪衣哼了一聲，顯然還有些生氣：“唱得不好，本宮可不聽?！?br/>
    一時間，整個屋內(nèi)只有陌生的歌謠在飄蕩。

    緋雪衣溫柔的抱起他，將人輕輕放在軟榻上，再為其蓋上厚毯，而他就坐在旁邊守了一夜。

    這一夜，鬼殺睡得很不踏實(shí)，他又做了那個夢。

    夢里，白衣小人兒已經(jīng)長成身形單薄修長的少年，他身邊依舊跟著一只圓滾滾的白毛小狐貍。

    少年抱著狐貍上了山，他們在山中走了一日一夜，終于在一處小溪旁停下。

    那里坐著一個黑衣人，他周身都裹覆在一件黑色斗篷之下，不辨頭臉。

    少年在黑衣人旁邊坐下，小狐貍似乎很不喜歡黑衣人，紫色眼珠斜看黑衣人一眼，便埋頭蹭蹭少年的胸，得意的啾了一聲。

    鬼殺忽然想看看這名白衣少年究竟是誰，為何會入他夢里。

    僅僅是意念這么一想，他人就已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可是，少年和黑衣人的臉都是模糊的，唯有那只小狐貍清晰無比，而且他們似乎看不到他，無論他怎么叫，做什么，他們都無動于衷。

    鬼殺垂了下頭，默默轉(zhuǎn)身離開，就在那瞬間，又一聲啾啾傳入耳中。

    他回頭看去，只見那只狐貍正定定的看著他，一雙紫眸充滿鄙夷，好似在說：你好傻。

    …………

    鬼殺睜開眼，滿屋的白紗被風(fēng)起，他揉揉發(fā)痛的腦袋坐起來，望向窗外，天空彤云密布，寒風(fēng)肆虐，要下雪了。

    然而在這陰霾的天空下，那滿院的紅就變得格外引人注目。

    鬼殺顧不得穿鞋，赤足就跑了出去。

    打開屋門，映入眼簾的是插滿整個院子的紅色風(fēng)車，寒風(fēng)吹動，所有風(fēng)車轉(zhuǎn)動起來，發(fā)出好聽的‘唰唰’聲。

    同時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席卷而來，就如同這滿院紅色風(fēng)車，轉(zhuǎn)個不停，不停浮現(xiàn)。

    ——我唱首歌給你聽。

    ——唱得不好，本宮可不聽。

    緋雪衣……

    他一步步走到院中，拿起一支風(fēng)車，對著風(fēng)車輕輕吹了口氣，風(fēng)車登時轉(zhuǎn)動起來，他抿唇輕輕地笑了。

    寒風(fēng)吹動滿院紅風(fēng)車，他站在紅色海洋中抿唇微笑。

    是動了誰的心，迷了誰的眼。

    “阿瑾，喜歡嗎？”話音旋落，一塊紅紗落下，將他的頭臉蓋了個嚴(yán)實(shí)。

    鬼殺驚愕的抬起頭，隔著薄薄的紅紗看向緋雪衣。

    緋雪衣就站在他的身前，臉色蒼白，眼下一片烏青，但臉上卻掛著讓人目眩的笑容。

    “主子，你……”他訥訥的開口，想要問他為什么，可話到嘴邊又無法出口。

    緋雪衣溫柔淺笑，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處：“天地為證，風(fēng)車為媒，吾緋雪衣今日娶君莫瑾為妻，從此不論禍福貴賤，都不離不棄，愛他，珍惜他，直至死亡，如有違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毖粤T，指尖挑起紅紗一角，一點(diǎn)，一點(diǎn)，緩慢至極的朝上揭去。

    一字字清晰的落入耳中，震得他心神恍然，以至于手中風(fēng)車掉落到地，他都不知曉。

    紅紗全部被掀起的剎那，緋雪衣溫柔含住他的嘴唇，滿足嘆道：“吾妻阿瑾，為夫終于為你掀了蓋頭，如今我們已禮全，這輩子你都只能屬于我了?！?br/>
    33章

    如此浪漫感人一幕,卻以鬼殺手指一點(diǎn)，緋雪衣昏過去結(jié)束,躲在屋內(nèi)看熱鬧的商子洛和柳伯同時深吸口氣。

    “賢弟，你這是做什么？”商子洛走出來,經(jīng)過他的觀察,鬼殺不會對緋雪衣沒有感情,但為什么要這樣。

    鬼殺抱起緋雪衣,看著他眼下的烏青,輕聲道：“大哥，他本來就風(fēng)寒在身，昨夜又一夜未宿,身子會受不住?！边@滿院風(fēng)車,不用多說,定是這瘋子折騰一宿給弄出來的。

    商子洛默了一默，隨即恍然大悟的打著哈欠回屋睡覺去了。

    將緋雪衣送回屋，鬼殺簡單梳洗一番，用過早飯，就去看了安家兄弟。

    曾經(jīng)的三人組，現(xiàn)在就差花容一個，花容的藏身對于他說已經(jīng)不重要，左右再過不久就是慕容蘇與花容的大喜日子。

    他實(shí)在期待那日的到來。

    例行做完所有事，他回到院中，將滿院的風(fēng)車一個個拆開，一張張疊起，到最后高高一摞，讓柳伯找來錦布將所有紙全部包好。

    中午時，云朔丞來了，看過沐清歌和涼風(fēng)，留下幾瓶藥和讓他轉(zhuǎn)告緋雪衣，皇上清晨又病了，就匆匆回了宮。

    鬼殺坐在床邊，注視著床上的緋雪衣，手指慢慢描繪他的眉眼：“緋雪衣，再給我一點(diǎn)點(diǎn)時間。”

    …………

    整個下午，他就依在床邊靜靜守著緋雪衣，手中摩挲緋雪衣當(dāng)初扔給他的碧玉小瓷瓶，這是他給他的第一樣?xùn)|西，現(xiàn)在里面被緋雪衣裝進(jìn)了十粒藥丸，是每月解他身上寒玉丸的藥丸。

    回想當(dāng)初，他扔給他這小藥瓶時，看著他的眼神是毫不遮掩的嫌棄，但是從何時起，他們之間變了。

    呵呵，緋雪衣就像一團(tuán)火，就算是寒冰遇到火也會被火融化，況且他本非寒冰。

    …………

    傍晚時，天空飄起了細(xì)碎的雪花，墨白仍沒有回來。

    鬼殺心里有些不安起來，他這個小師叔雖然嗜酒，喜去風(fēng)月之地，但從不會行什么讓人擔(dān)心之事。

    猶豫了一會兒，鬼殺起身走出內(nèi)室，看見桌旁的三人淡淡的蹙了下眉，沐清歌和涼風(fēng)正雙手托腮，模樣認(rèn)真的聽柳伯給他們講故事，這些故事無非是關(guān)于木月一族的，他知道柳伯一直很想回木月。

    “柳伯。”

    “公子，你要出去？”柳伯看著他裝扮，擔(dān)憂道：“但外面在下雪?！?br/>
    “無礙，如果緋公子醒來，便將云宮主的話轉(zhuǎn)達(dá)于他?！惫須⒋魃隙敷?，系好帶子，緋雪衣任何身份或做什么，他都不關(guān)心，在他心里緋雪衣就是緋雪衣，是他的主子，僅僅如此簡單。

    “公子是去找墨白先生嗎？”

    鬼殺嗯了一聲。

    “大哥哥，我也要出去，帶我一起出去好不好，我會很乖?！睕鲲L(fēng)跑過來拽著鬼殺的手臂直搖晃，呆在這個院子里好無聊，他想去熱鬧的地方玩。

    鬼殺淡淡一笑，沒有推開他，反而柔聲哄道：“師弟聽話，我是去給你買雞腿，你如果跟我一起去，等我們走到賣雞腿的地方，都被別人買光了，你可就沒雞腿吃了?！?br/>
    一聽沒雞腿吃，涼風(fēng)苦著個臉，忽然又坐在地上，抱著手臂瑟瑟道：“沒雞腿吃！你是壞人，不要搶我雞腿，嗚嗚不要?dú)煾怠瓎鑶鑶琛乙u腿…我不去盛京……嗚…我要等小師叔……”

    鬼殺眼一凜，眼中殺氣翻滾，蹲下語氣盡量緩慢溫和的問道：“涼風(fēng)不怕不怕，我是君師兄，告訴君師兄，是誰搶你了的雞腿？”

    “君師兄？”涼風(fēng)停止哭泣，眨了眨眼，似乎在回想這人是誰。

    “是啊，那個會帶你上山捉野雞，捉螢火蟲，給你買雞腿，陪你罰跪，背你看病的君師兄，你記得嗎？”

    涼風(fēng)咯咯一笑：“記得了，君師兄帶我去**玩，回來師傅讓我們跪了半日，小師叔跪了一日?！?br/>
    柳伯聽得嘆氣，鬼殺嗯了聲，趁機(jī)問道：“那涼風(fēng)仔細(xì)想想，告訴師兄是誰要?dú)⒛?？師兄去殺了他給你報仇?！?br/>
    涼風(fēng)眼神又變得茫然，眼淚不受控制的滴落：“他頭發(fā)好長…好長…額間有顆紫珠…好可怕紅色…紅色的眼睛…嗚嗚…好多白袍人…好狗兒……大師兄嗚嗚嗚…血…師傅流好多血…頭好痛…我不是木月人…不要?dú)⑽摇?br/>
    長發(fā)，紫珠。

    白離魅，又是你嗎！

    作為國師的你為什么想方設(shè)法殺木月人？

    鬼殺面目森冷，周身上下縈繞著陰冷氣息，師傅是木月人一事，就只有他們幾個知道，慕容蘇你的罪又多了一條，就算慕容蘇沒下手，也至少有參與。

    “公子，你……”柳伯欲言又止。

    “你照顧好他們兩人，我出去了?！毖粤T，又輕輕揉了揉涼風(fēng)的頭：“不怕，從今往后都有師兄在?！?br/>
    因?yàn)橄卵┑木壒?，往日繁華的大街變得寂靜冷清不少。

    鬼殺先找到花夢樓，那里大門緊閉，不見一人進(jìn)去，他從后門偷偷潛入，抓住一人問情況，在得知昨夜一切太平，樓中沒有發(fā)生任何事后，他只得再離開。

    在這一片白茫茫的飛雪中，鬼殺靜靜佇立花夢樓的樓頂，看著下面來往匆匆的行人。

    他白衣勝雪，仿佛與這縹緲清靈的白雪融成一體。

    小師叔，你在哪里？

    忽地，他目光鎖住了某處地方……

    *

    同一時間，慕容府內(nèi)，醉了一夜的慕容蘇悠悠轉(zhuǎn)醒。

    “慕容哥哥，你終于醒了?！被ㄈ葸B忙扶起他，并朝他背后墊了一個靠墊。

    慕容蘇看著花容，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北靜王說：本王的確認(rèn)識君莫瑾。

    北靜王又說：將軍怕是認(rèn)錯了人，本王從沒去過什么雪香小筑，這是本王第一次來盛京。

    北靜王還說：君莫瑾不是喜歡他大師兄嗎？嗯…他身邊有個叫花什么的仆人，本王印象倒是蠻深的，似乎也很喜歡那大師兄，每次君莫瑾提起，他都在旁一臉怨恨，那眼神恨不得食君莫瑾肉一般，真可惜了那副皮相。

    見他怔怔發(fā)愣，花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慕容哥哥？”

    慕容蘇抓住他的手，冷冷道：“你怎么在這里？”

    花容道：“昨晚你在千歲府和北靜王動了手，是無月護(hù)送你回來的，順便去花夢樓接了我?！?br/>
    慕容蘇閉上眼，隱隱記得好像是過了幾招，后來國師帶著無月來到，再后面他一人喝悶酒，北靜王過來陪他說了幾句。

    “花容，你對南疆北靜王有何看法？”

    花容想了想道：“若不是因?yàn)榫年P(guān)系，我都不認(rèn)識此人，所以不好評價，不過六年前他既然敢來雪香小筑帶走人，看來也是有幾分膽色?！?br/>
    慕容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先回花夢樓，喚冷星進(jìn)來，我有事問他?！?br/>
    花容低著頭，咬唇含淚道：“安大不見了，安二也不見了，我不敢回去了，就讓我留在你身邊吧，慕容哥哥?！?br/>
    慕容蘇這才發(fā)現(xiàn)他脖子上一道傷痕，厲聲道：“什么叫不見？你脖子上的傷是怎么回事？”

    “昨夜我和無月剛出花滿樓就遇到墨白先生，他二話不說，拔劍就沖了上來。慕容哥哥你別擔(dān)心，我沒事，孩子也沒事?！闭f完，他手放在腹部，就像捧著什么珍寶一樣，笑得一臉開心幸福。

    墨白來帝都，慕容蘇早收到消息，自是沒什么好驚訝，只是看著花容這個樣子，他心頭一緊，偏過頭不想再看，嘴里苦澀：“那也不能住府里，晚點(diǎn)我讓人送你去祭天閣，在成親之前，你就住在暫哪里吧，至于安家兄弟，我會派人去找?！?br/>
    花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以前什么都依著他的慕容蘇，為什么短短幾日就變了個人樣。

    “可是……”

    “沒什么可是，你下去吧，我很累?！?br/>
    縱有有再多懷疑和不甘，花容還是溫順的起身走了出去，在門口遇到端著安胎藥的冷星，他冷冷一笑，湊在他耳邊低聲道：“我們是一條船上的，現(xiàn)在君莫瑾回來，你別以為你能逃過，當(dāng)年之事，你也有參與，你最好與我合作再殺他一次，否則鳳女朱蕭的下場改日就會落在你身上?！?br/>
    冷星面上沒有半點(diǎn)波動，只將藥碗默默遞給他。

    花容接過碗正要喝時，驀地怪笑道：“你不會在這藥里下了毒吧？”這藥本來是安大每天幫他煎，現(xiàn)在安大不在，他不得不懷疑冷星會不會做什么手腳，畢竟慕容蘇身邊的人不喜歡他，這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若不是現(xiàn)在真有孕在身，這些人只怕看他的目光更是不屑。

    “花公子真會說笑，就算是為小少主，冷星也知什么事該做什么不該做?！崩湫强此谎?，徑直越過他進(jìn)了屋。

    “少主?！?br/>
    “昨晚去了那？”冷星本該在馬車旁等候，為何會不在，為何會是無月送他回府。

    冷星恭敬答道：“屬下有事暫時離開了片刻，請少主降罪。”

    慕容蘇嘲諷的笑了笑：“什么事？”

    “一點(diǎn)私事?！?br/>
    慕容蘇一臉陰沉的下床，拔出他背上的赤霄，抵上他的頸脖，喝道：“私事？真的是私事嗎？”

    “是。”劍尖入肉，一縷殷紅的鮮血登時流出。

    “我問你，你們究竟對君莫瑾做了什么？”

    “屬下不知道少主在說什么?！?br/>
    慕容蘇低低笑道：“他說我的信任脆弱，你們的謊言又何嘗堅固了，是我自己一直在蒙蔽心罷了?！蹦驹卤粶绲牡诙辏尰ㄈ輲啬驹?，看到那樣的境況后，他就該起疑了，可是他沒有。

    冷星驚愕：“少主！”看來少主已經(jīng)和鬼殺單獨(dú)碰過面。

    “冷星，我自己身體怎么了，我自己清楚，趁著我還能記事，將你知道的從頭到尾說給我聽，若再有一句隱瞞，便即刻離開慕容府，從此我不想再見到你。”他拖著劍，一步一步回到床邊坐下，布滿血絲的鳳眸染上化不開的悲傷。

    冷星手指緊扣地板，終究將埋藏在心底六年的秘密娓娓說了出來。

    …………

    最后，他補(bǔ)充了一句：“還有，小主子對雪香小筑之事根本毫不知情?！?br/>
    “噗……”慕容蘇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鮮血噴出。

    他說：我君莫瑾此生最不屑的就是背叛。

    呵呵……

    冷星連忙起身，扶他躺下：“少主，屬下罪該萬死，還望少主保重身體?！?br/>
    慕容蘇呆呆的望著帳頂：“你說你們將他封在了人皮鼓中！”

    “是?！?br/>
    慕容蘇癡癡的笑了起來，淚水卻不斷從眼角流出：“你們不該死，該死的人是我。原來我曾經(jīng)離他那么近，而我什么都不知道，原來只要我一個轉(zhuǎn)身，我就能將他從鼓中救出……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聲諷刺而悲涼，回蕩在屋內(nèi)久久都沒有散去。

    曾經(jīng)愛他如命，卻亦毀他如斯。

    信任或背叛，原來只在一念之間。

    聽著那一幕幕，那一件件，他撕心裂肺的痛，痛得不能呼吸，何況要生生承受這一切的你。

    莫瑾，你當(dāng)時一定很痛，很痛。

    一定很多話想說，可又說不出口。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悲傷無力處。

    許久之后，他輕嘆一聲：“我慕容蘇這雙眼要來何用，不如就此毀了?！?br/>
    冷星大吃一驚，顧不得主仆之道，死死按住他的手，求道：“少主不可啊！老將軍老夫人看到你這樣，你讓他們怎么安息?！?br/>
    “呵呵，是我沖動了?！蹦饺萏K慢慢垂下手，嘆息一聲，閉上了眼。

    冷星心里同樣難受悔恨無比，可該問還得問：“少主，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不怎么辦，該怎樣繼續(xù)怎樣，六年前的事，你也無需再去調(diào)查，已經(jīng)不重要了。等會你去錦繡閣催催，大婚在即，讓他們趕緊將我和花容的婚服敢繡出來。”

    “少主，還是堅持娶花公子進(jìn)府？”

    慕容蘇唇角上揚(yáng)：“娶?！?br/>
    冷星怎么都料到慕容蘇在得知事實(shí)后，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片刻，再看向慕容蘇那蒼白如畫的面目，他忽然覺得有些猜不透這個少主了。

    34章

    *

    墨白受傷了,被一劍斜劃過整個背脊，傷勢頗重。

    鬼殺在他原先留宿的客棧找到他時,上次見過一面的女子正在為他包扎。

    墨白看著踹門而入的鬼殺，輕嘆了一聲：“讓你擔(dān)心了?！?br/>
    鬼殺走過去,面無表情地問道：“是誰？”能傷他這樣,出手之人定不簡單。

    墨白哂笑：“你且坐下吧,我有話同你講?！?br/>
    鬼殺猶豫了下,回到桌邊坐下：“我已經(jīng)找到?jīng)鲲L(fēng),他現(xiàn)在人在千歲府內(nèi)?！?br/>
    “那真是太好…啊……”估計女子手下力度稍微重了點(diǎn)，墨白痛得倒吸口氣停下，臉色又白了幾分,那名女子登時嚇得收回手,說什么都不愿再幫他包扎,要去給他請大夫。

    墨白安慰地拍拍她手，示意她繼續(xù)不要怕，隨即又看向鬼殺，目光略微復(fù)雜：“花夢樓正是花容的藏身之地，我昨晚看著他從花夢樓出來，但我暗中搜花夢樓沒有找到君小七。”

    鬼殺點(diǎn)頭：“所以你是被花容所傷？”其實(shí)他去花夢樓時，也順便在里面逛了一圈，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小七的蹤影，或許小七只是躲在了別處。

    墨白皺眉沉吟，似在斟酌用詞。

    “師叔有話直說無妨?！?br/>
    “傷我的非花容，而是一名黑袍少年…”他微微一頓，復(fù)又說道：“一名與緋公子長得極為相似的少年?！?br/>
    鬼殺愣了片刻，心里已經(jīng)知道黑袍少年是誰，此人的確很棘手，他記得白離魅喚他為‘月’。

    “他們兩人沒有任何關(guān)系，這事以后我再向你解釋。涼風(fēng)說師傅是祭天閣的國師白離魅所殺，小師叔你可知師傅和他有什么私人恩怨？”現(xiàn)在只要證實(shí)他們沒有私人恩怨，就能更加確定，這白離魅就是要?dú)⒛驹氯耍瑔渭兊臍ⅰ?br/>
    墨白緊握的拳頭一拳狠狠捶在床上，氣憤道：“難怪我一直覺得這位國師太過道貌岸然，沒想到盡是他殺害師兄，可恨?。　?br/>
    “還有傷你之人，正是他的徒弟?！惫須⒉患辈宦难a(bǔ)上一句。

    墨白臉上表情僵住，沉聲道：“徒弟已這般厲害，這白離魅怕是更難應(yīng)付。我從五歲進(jìn)谷，便跟在師兄身邊，一次也沒見他出過谷，怎會和白離魅扯上恩怨，而且你師傅什么樣的人，你難道還不清楚么，他是寧愿自己吃虧，也不愿與人結(jié)怨，所以這其中肯定有其他原因。”

    鬼殺嘴角噙著冷冷的笑意，果然如此。

    “罷了，這些事我會去處理，師叔你好生養(yǎng)傷，養(yǎng)好傷，再學(xué)以前大江南北隨你行，涼風(fēng)我會照顧，你亦莫擔(dān)心。”到現(xiàn)在為止，他摸不清白離魅真正目的，真正實(shí)力，他不能讓小師叔參合其中。

    “莫瑾……”墨白皺起眉。

    “我已經(jīng)出來太久，我家主子會著急的。小師叔保重?！惫須⑵鹕韺χ钌钜灰竞?，決然離去，沒有給他一絲開口拒絕的機(jī)會。

    女子問道：“先生，你會離開盛京嗎？”

    墨白拿出藏在身后的酒壺，飲下一大口，笑著渡入女子嘴中：“紫煙認(rèn)為呢？”

    *

    一路急掠，回到院落，還是落了一身的雪花。

    此時院中燈火通明，有些熱鬧，柳伯正一手拽著涼風(fēng)，一手拽著沐清歌，一張老臉滿是尷尬神色，又是哄又是勸，而涼風(fēng)與沐清歌始終雙眼興奮的望著某一處。

    “柳伯，怎么了？”鬼殺挑了挑眉。

    看到救星出現(xiàn)，柳伯大大的出口氣，幾乎要感激涕零：“公子，你可算是回來了?！?br/>
    鬼殺眼皮一跳，小聲問道：“緋公子在發(fā)脾氣？”其實(shí)面對緋雪衣瘋起來的時候，他倒是不怕，就是挺無奈的，緋雪衣偶爾抽抽瘋，他總不可能跟著一起瘋，兩個人在一起，總得有一個堅守正常哎。

    柳伯遲疑著道：“倒不是發(fā)脾氣，是在折騰安家兄弟，說要為你出出氣?！?br/>
    既然是出氣，柳伯等人犯得著這樣嗎？

    鬼殺心底愈發(fā)地疑惑，索性不再問，直接走向關(guān)押安家兄弟的房間。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從屋內(nèi)傳出陣陣奇怪的聲音，似乎還夾雜著血腥味。

    推開門，待看清屋內(nèi)的景象，他嘴角狠狠抽搐，只想眼前一黑昏過去。

    而屋內(nèi)人因?yàn)樗牡絹?，頓時安靜下來，氣氛猛然停滯。

    果然，太監(jiān)就是**。

    果然，太監(jiān)就是心理扭曲。

    那安大不知怎么的被緋雪衣給搞醒了，身上衣服被扒個精光不說，渾身是血，身下**已經(jīng)被割掉，正插在安大自己的嘴里，那玩意鮮血淋漓又丑陋無比，不堪入目。身后則插著一根孩童手臂粗的玉勢，這些還不是全部，最重要的還有五名太監(jiān)在他身上褻玩，他嘴里發(fā)不出聲音，只有狂搖腦袋，一點(diǎn)一點(diǎn)咬爛自己的**。

    按理說，閹割時的劇烈疼痛應(yīng)該令他當(dāng)場便昏過去，卻不知何故，他竟沒有半點(diǎn)昏去的跡象，只眼神渙散沒了焦點(diǎn)。

    真正的太監(jiān)不能人事，心里普遍又扭曲的跡象，平日里沒事就琢磨著讓人生不如死的殘酷法子，如今折騰這安大，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與這一幕形成強(qiáng)烈對比的是懶洋洋半躺在窗邊軟榻上，優(yōu)雅嗑著瓜子的某人，一襲紅衣，襯著散落一榻的青絲，就像是盛開在地獄深處的曼珠沙華，妖嬈且陰暗血腥。

    砰……

    鬼殺心里直犯惡心，毫不猶豫地將門拉上，正欲轉(zhuǎn)身回房，某人的魔音便幽幽傳來了。

    “阿瑾?！?br/>
    君莫瑾認(rèn)命地推開門，施施然的走過去，半垂著眼簾道：“主子，我回來了?！?br/>
    緋雪衣懶洋洋從榻上起身，就著身旁伺候的太監(jiān)手里的香茗，淺飲了一口：“將人敲暈帶下去吧，呃……還有他嘴里的拔/出來，扔到城外林子里喂野狗。”睡了整日，緋雪衣精神儼然恢復(fù)，眼下的烏青也不見了。

    “是。”一群人手腳麻利的收拾好現(xiàn)場，恭敬的退了下去。

    等屋內(nèi)只剩下緋雪衣與君莫瑾，緋雪衣?lián)н^鬼殺，在他頸間蹭了蹭，柔聲道：“去那了？怎么臉色如此蒼白?！?br/>
    聞著這滿屋血腥味，再混合兩人身上的似雪如蓮的清香，君莫瑾還沒來得及回話，就一把推開緋雪衣，吐了出來。

    緋雪衣大驚失色，輕拍著他的背，直問道：“阿瑾，你好點(diǎn)沒？”

    好半響，鬼殺抬起頭，或許因吐得太厲害，漆黑的眼里氤氳水霧一片，他朝緋雪衣?lián)]了揮手：“我沒事，就是想喝點(diǎn)水……”

    音尚未落下，緋雪衣身形一晃，人已不在屋內(nèi)，再回來臂彎上掛著一件大紅裘衣，另只手里端著一杯熱乎乎的茶，他輕輕吹了幾口后，才遞至鬼殺嘴邊。

    “先漱漱口。”

    幾小口熱茶下去，鬼殺感覺舒服很多，便自己接過茶杯捧在手心，暖和的觸感傳來，暖了手亦暖了心。

    緋雪衣長眉緊蹙，為他披上斗篷，兩根金色綢帶在如玉的指間靈活繞了個圈，打出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jié)，再牽起他的一只手，一起朝屋外走去。

    “還有那不舒服嗎？”

    鬼殺淡淡答道：“已經(jīng)沒事了，謝主子關(guān)心?！?br/>
    “現(xiàn)在又無外人在，我喜歡你叫我的名字。”緋雪衣不滿地捏了他一下，試探道：“阿瑾，你是不是有了？”

    鬼殺下意識反問：“什么有了？”

    緋雪衣頓足，身形微側(cè)，抬手輕輕放在他腹部上，直直看向他的眼睛：“這里是不是有了我們的兒子，不然你為什么會吐?！?br/>
    迎上那灼熱期待的目光，鬼殺心神一顫，轉(zhuǎn)瞬偏過頭看向別處，苦澀道：“主子，我在六年前就是已經(jīng)死了，死人是懷不上的。”

    緋雪衣臉色霎時一沉，斥道：“胡說八道！死人不會有體溫，不會有情感，不需要吃飯，不會有思想，而你呢?！?br/>
    鬼殺黯然的道：“可是我的心不會跳?！绷昵?，他催動背上情荼花活了下來，只是情荼花也就此從他背上消失。

    緋雪衣眨了眨眼，得意之色爬上眉眼：“可它為我跳過，不是嗎？”

    鬼殺睜大眼瞪著他，下刻又移開目光，問道：“主子，你進(jìn)宮了嗎？”

    “進(jìn)了?！?br/>
    “慶帝好點(diǎn)沒？”緋雪衣的身份他不說，他亦不問，但彼此心如明鏡，因?yàn)榫p雪衣從沒打算隱瞞。

    “不能再等下去了。阿瑾，三日后的踏雪節(jié)，我會想法拖住老妖怪，而你便趁機(jī)去一趟祭天閣找朱玉丹…但你現(xiàn)在的身子能行嗎？”他語氣充滿憂慮和猶豫。

    鬼殺冷聲糾正：“我沒有?！?br/>
    緋雪衣似想到什么，摸摸眉毛，自言自語道：“不行，改天得讓朔丞看看，說不定真有了，如果真有我不就做爹爹了…嗯，要先想好名字……”

    鬼殺無語，當(dāng)即出言打斷某人的臆想：“主子，你知道白離魅是什么來歷嗎？”

    百試百靈，一提到白離魅的名字，某人就能瞬間恢復(fù)正常：“不知道。”

    鬼殺納悶：“那你和他如何結(jié)下的怨？還是因?yàn)閼c帝和云宮主的原因要?dú)⑺俊?br/>
    緋雪衣長眉微揚(yáng)：“沒有原因，沒有恩怨，只因不殺他，我心難安。”

    鬼殺看他一臉無知坦蕩，太陽突突直跳：“可你都不好奇他的來歷嗎？俗話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百勝?！?br/>
    緋雪衣冷哼：“他是何來歷，關(guān)我屁事，能殺死他便好?！?br/>
    鬼殺默了。

    …………

    *

    祭天閣。

    剛剛沐浴凈身完的白離魅，全身上下只披了一件繡有金色奇怪圖騰的黑色袍子，及地的墨發(fā)披散一背，沒有用任何發(fā)飾，黑色的眼眸深處閃爍著一抹血紅的光芒，在燈光的映襯下，整個人多了絲邪氣和魅惑，少了白日的莊重和威嚴(yán)。

    一個時辰前，慕容蘇派人將花容送至祭天閣，而他現(xiàn)在就站在花容的床榻前，手緩緩抬起，睡夢中的花容漸漸離開床，漂浮在半空中。

    他手腕一翻，原本正面朝上的花容，立即轉(zhuǎn)了個身，同時他再手一揮，褪去了花容的中衣。

    那白皙的背上，一朵艷麗旖旎的情荼花正開得盛。

    木月，花之子。

    白離魅癡癡地看著那朵花，臉上表情似痛苦，似迷惑，似憤恨，幾度欲伸手去摸，又幾度縮了回來。

    終究他唇角微彎，帶著詭異的笑容離去了。

    35章

    踏雪節(jié)的前三日,心系百姓的國師大人沐浴凈身，閉關(guān)祈福。

    而慕容蘇每日讓冷星在府中熬好安胎藥,再親自送往祭天閣守著花容喝下，若是不忙,他會陪花容賞雪聊天,但凡花容所有請求,他決不眨眼的應(yīng)下。

    這種夢寐以求的溫柔,讓花容暫時忘記了君莫瑾回來和安家兄弟不見所帶來的恐懼,只要慕容蘇愛著他，不離開他，他就沒有輸,他就不怕。

    踏雪節(jié),舉國同慶,所有朝官沐休三日。

    君小七下落一直不明，百花宮已經(jīng)在暗中尋找，花容一事也不再用著急，鬼殺難得的放松心情，守在緋雪衣身邊，與商子洛以雪煮茶，浮生半日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