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什走上前盛了碗熱湯擺放在沈君瀾的左手上方,又將桌上的幾道菜相互換了個位置,青菜類放在前,肉類放在后。
桃傾眨了眨眼,就那么幾道菜,你用得著換過去換過來的么,是擔(dān)心公子的手不夠長還是怎么的?
“公子愛食清淡的蔬菜,你往后萬不可放錯了,公子習(xí)慣在用飯之前飲湯,你一定要提前盛好湯以便入口……”
琴什說著,面上帶上兩抹暢快的笑意,她雖然不能近身伺候公子,但但凡公子在膳廳用飯她都在,青嵐怎么擺菜,公子的喜好習(xí)慣她都看在眼里,此番她不僅要在桃傾跟前炫耀,還要讓公子看到,她才是最適合,最能盡心伺候的那一個。
沈君瀾點墨雙瞳微微瞇起,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了,但他什么也沒說,拿起筷子繼續(xù)用膳,那碗湯卻是沒碰。
琴什和桃傾都注意到這個細(xì)節(jié),琴什面上的淺笑有些掛不住,桃傾眉眼間的笑意漸漸加深。
……
午膳后,桃傾趁著沈君瀾午睡,捂著餓扁的肚子去廚房找了吃的填肚子。
用了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跟著沈君瀾到后花園中路的百子蓮花圃。
花圃中央的荷花池上方以白玉拱橋連接著一方精致小亭,以綠琉璃瓦為頂,黃瓦剪邊,檐下梁枋施小點金旋子彩畫,絢麗多彩,小亭之上的四角樓檐雕刻著四朵睡蓮,四柱以大理石筑成。亭內(nèi)設(shè)有白玉桌凳,上面擺著一盤下到一半的殘棋。
桃傾看著那盤棋下意識后退一步,早晨的那局棋給她造成了巨大的陰影,生怕這會兒又要下棋。
沈君瀾察覺她的小動作,眉眼微揚(yáng),在靠著亭子邊緣的白玉凳上落座,自己和自己對弈起來。
桃傾不自覺松了口氣,走到他旁邊半步遠(yuǎn)的位置站好。
沈君瀾專心致志地自己對弈,他不說話,桃傾也不敢說話打擾,兩人一坐一站,形成一道安靜而和諧的畫面。
青嵐將奏章送到政事堂回來,連口水都喝不上就跑到荷花池來找人。
遠(yuǎn)遠(yuǎn)就瞧見桃傾百無聊賴地靠在大理石柱上,她時不時偷瞄公子一眼,見他沒發(fā)現(xiàn),就自己低著頭打盹兒。
這模樣可把青嵐給氣的,大家都是公子的隨侍,差別怎的就這么大?
以前他守著公子的時候,別說打個盹兒,連彎下背走會兒神都不行,現(xiàn)在倒好,桃傾都打上盹兒了,公子也不管管!
想到今兒個去政事堂,那些官員們看見折子上的墨汁,差點沒跌破了眼睛,抓著他不停追問怎么回事,那群人精誰不知道,沈相雖然年紀(jì)輕輕,但心智謀略過人,好潔的癖好也是眾所周知,以前的折子別說墨汁,就連一個折痕都沒有,而今日折子上那大片的墨汁,實在叫人不得不懷疑。
青嵐掐了把自己的眼睛,走進(jìn)亭子里,朝沈君瀾拱了拱手,“公子。”
后者頭也未抬,手上落下一子,閑閑問,“何事?”
青嵐看了眼還在打盹兒的桃傾,欲言又止。
沈君瀾隨著他看過去,桃傾正站在他身后,靠著大理石柱,面朝下不動聲色地打瞌睡,紅潤晶瑩的小嘴微微張著,輕輕淺淺的呼吸傳出來。
兩道視線同時落在身上,桃傾本就睡得心虛,很容易就醒了,睜眼就對上點墨般深邃的幽瞳,什么瞌睡蟲瞬間飛走。
她后背一挺站直,睜著雙眼四處亂瞟,堅強(qiáng)地認(rèn)為什么也沒發(fā)生。
她什么也沒做,就是走了會兒神!
“你先出去等著!”沈君瀾淡淡出聲,轉(zhuǎn)回頭繼續(xù)下棋。
桃傾看了眼青嵐,指了指自己。
青嵐給她個‘就是你沒錯’的眼神。
桃傾看了眼公子,又看了眼青嵐,果斷利索地走了。
眼看著桃傾遠(yuǎn)離了荷花池,青嵐這才道,“公子,宮里來人傳信,讓您進(jìn)宮一趟?!?br/>
沈君瀾神色未動,“所為何事?”
青嵐道,“應(yīng)當(dāng)是為了您選侍女的事?!?br/>
沈君瀾微微挑眉,青嵐又道,“昨日宮里來了信,希望您選琴什,但是桃傾選上了的事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傳進(jìn)宮去了?!?br/>
“外臣不得召見,不能私自入后宮?!鄙蚓秊懙?。
“正是如此,所以來傳信的是東宮之人,太子殿下和那一位本是一體,此番由太子出面,應(yīng)當(dāng)也是為了前些日子您回絕拜帖的事?!?br/>
沈君瀾執(zhí)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當(dāng)今皇上正值壯年,太子三番四次示好于我,豈不是叫皇上懷疑宰相府?”
青嵐垂著頭沒接話,沈君瀾隨意地落子,“不過也無妨,儲君之位雖早已選定,但當(dāng)今太子性子軟弱,論心智手段,絕無逸王的狠辣果決,論仁心愛民,也絕比不上晉王的宅心仁厚,這個太子之位他不一定坐得久,我就算見他一回,皇上也必不會認(rèn)為我有心助他?!?br/>
“那公子打算如何?”青嵐壓低聲音問。
沈君瀾淡淡掃了棋盤上黑子呈壓倒性橫掃白子的局面,“備馬車,進(jìn)宮。”
“是。”青嵐抬手一揖,率先出了亭子。
沈君瀾將棋盤上的棋子分別裝入兩個翁中,才站起身往外走。
桃傾蹲在百子蓮花圃的一處青石小路上,撿了個石頭無聊地畫圈圈。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青嵐目不斜視地與她擦肩而過。
桃傾覺得他對自己有股莫名的敵意,但是又說不上來為什么。
搖了搖頭,管他的呢,反正她還記著他當(dāng)初不扶自己的仇的,早晚得還回去!
她繼續(xù)低頭畫圈圈,半晌后,一截白色衣角進(jìn)入視線。
桃傾抬頭看上去,對上沈君瀾幽深的視線,嚇得她連忙扔掉石子,拍著手上的泥灰站起身,“公,公子?!?br/>
“走吧。”沈君瀾不動聲色地掃了她一眼,收回視線,邁步往前走。
桃傾連忙跟上去。
兩人回到前院,走到聽瀾院與府門的分岔路口,沈君瀾停下腳步。
桃傾正埋頭走路,沒注意到他停下,蒙頭就撞了上去。
鼻子正好撞在結(jié)實的后背上,桃傾哀嚎一聲,捂著鼻子退后兩步。
沈君瀾也沒料到會有這突發(fā)事故,他背脊僵硬了一瞬,回頭就看見桃傾紅著眼睛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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