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柳衣瀾有些惱怒。 這個女人被刀架在脖子,居然還能輕松的笑出來?
“笑你傻的可愛?!?br/>
易翩然抬手捏住刀鋒,小心的推了開來?!盀憙阂郧氨囟ㄉ钤谝粋€充滿了愛的家庭。你的父母想必十分恩愛,對你也是溺愛有加吧?”
“你怎么知道?”柳衣瀾詫異的忘記了反抗,任易翩然牽引著將匕首收回袖。
“可是后來,你應(yīng)該失去了他們。而恰恰在此時,王翔天出現(xiàn)了,從此替代你的父母成了你唯一依賴的人。”
易翩然繼續(xù)淡而平靜的敘述著,也并不意外的看到柳衣瀾眼里越來越深沉的顏色。
“夾界女主,果然名不虛傳。世人把你夸了天,原來也并不都是捕風捉影。你感知強烈,心思敏銳,居然連從未見過的事情也可以分析的這樣絲絲入扣。”
“你也不錯啊,至少對于我這個人,你的見地王翔天要清晰明了多了?!?br/>
易翩然輕笑了笑,“瀾兒,你這樣聰明的一個人,為什么要委屈自己守在王翔天身邊?”
不惜將自己的性格扭曲,為了能靠王翔天更近一點,可惜付出這么沉重的代價,結(jié)果換來的不是王翔天的愛,卻只是可憐的信任。
在易翩然看來,這真的是劃不來的。可是深陷情的柳衣瀾只怕是不會顧忌這么多。
“他是我的信仰?!?br/>
柳衣瀾眼神突然變得燦亮起來,像是沉寂在黑夜的人兒突然見到一縷光明一樣,那種渴切的希望猶如一縷縷光線從她眼眸迸射出來。讓那雙笑起來總帶著三分嫵媚的眼睛看起來更加令人迷醉。
“信仰?好隆重的吹捧??!”易翩然故意打趣的挑了挑眉,卻惹來柳衣瀾的怒目而視。
“你懂什么?你不曾經(jīng)歷過那樣絕望的困境,又怎么明白被迫死而復生的感覺?”
“哦?看來你當初是一心求死的?怎么?是王翔天不讓你死?”
易翩然很快便想通了當時的情形。遭受家破人亡的柳衣瀾,那時一定絕望到了極點。昔日的美好幸福一朝天塌地陷,沒有了精神支柱的她想必行尸走肉也好不了多少。不過她很好,王翔天是用什么方法讓柳衣瀾振作起來的?而柳衣瀾又為什么這么死心塌地的跟著王翔天?
柳衣瀾看了易翩然一眼,邁步緩緩地向前走去,易翩然也隨即跟,她知道柳衣瀾要準備說些什么了。
“我當時確實沒了生的意念,只想跟隨我爹娘一起入土。可是他不讓我爹娘下葬,還故意將我和我爹娘的尸身鎖在一起。那時正值仲夏,看著我父母的尸身在我身邊一點點的腐爛,我真想生撕了他!最后,我沒辦法,終于妥協(xié)了??墒悄欠N硬生生被逼迫的感覺我至死不能忘!待我爹娘下葬后,我瘋了似的沖進他的房間,用我隨身的匕首狠狠刺進他的身體……”
“你殺了你的救命恩人。”易翩然頗有些感嘆的點頭,看來這個瀾兒也是被逼急了,不過王翔天也夠絕的,居然拿死人威脅活人!這樣虐待死者的尸身,恐怕也只有王翔天敢做吧?
死者為大,任何時候凌虐尸身都是人神共憤的事,莫怪柳衣瀾如此憤怒了,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忍受。不過也正是因為這種無與倫的憤怒才讓柳衣瀾從死神的鐮刀下拔出頭來。王翔天這招不得不說太狠,不過也很見效是。
但柳衣瀾捅他一刀也算扯平了,若換做她,倘若自己最在乎的人被如此凌虐,只怕要給他個十刀八刀的才解氣!
“對,我當時真的想殺了他!可是不知為什么刀刺進他的身體里,我卻再也下不了手!”
柳衣瀾陷在過往的回憶里,神情復雜難辨。
“這沒什么不好懂的,因為你表面雖然恨他,可卻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挽救你的生命。他的做法雖然粗魯,卻絕對是正確的?!?br/>
易翩然的說辭卻讓柳衣瀾側(cè)目,她的眼眸透出一股莫名的意味,像是嫉妒,又像是羨慕。
“難怪翔哥那么在乎你,沒有經(jīng)歷過你卻那么懂他,可是當時的我像一個傻瓜一樣懵懵懂懂。如果我當時再精明些,也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柳衣瀾喃喃著,再次緩緩的向前走去。她們已經(jīng)走出了凌虛閣范圍,小路卻依然向前延伸,路旁都是樹木山石,可是易翩然卻不知道,這條路,究竟是通向哪里?
“那個晚,狂風驟雨,我想是老天爺發(fā)怒了吧?他的血染的我渾身都是,我害怕極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他像一個天神一樣轟然降落在我的生命里!有個聲音告訴我,從今以后他是我的信仰!我信了!所以我抓住他,活了過來……”
易翩然微側(cè)頭,從那個狂風驟雨的夜晚,似乎聽到一絲弦外之音。
“可惜,他是我的唯一,我卻不是他的唯一。喜歡他的女人太多了,他不會在乎我,也不會為我停留……”
“嘩啦?!?br/>
正聽的入神的易翩然突然被一陣細碎的聲響驚醒,她猛然抬頭,發(fā)現(xiàn)柳衣瀾已經(jīng)停下腳步,而她腳下一尺開外,赫然是一處斷崖!
“別再往前走了,前面沒路了?!币佐嫒荒樕届o的提醒,可是手心卻微微冒出了汗。
柳衣瀾彎身向斷崖下望了望,居然露出了一個笑容,“放心,我不會尋死的。不過,翔哥每次看一個女人,我都會來這斷崖走一遭。在生與死之間掙扎徘徊一遍,我才能更清楚自己對他的感情。我對他的執(zhí)著讓我畏懼死亡,多少次抬起腳卻沒有勇氣邁出去,我舍不得他,也舍不得死!”
易翩然微握的手掌松懈下來,淡淡一笑道:“為什么對我說這些呢?我們是第一次見,你居然肯把心事告訴我?”
“直覺吧?!绷聻戨x開懸崖邊,緩緩走回易翩然身邊?!跋韪鐚δ愀渌瞬灰粯樱热裟阋踩绶綍酝┢萑羰鐕浪?,只是翔哥的床伴,你以為我會把你看在眼里?”
“你好像少說了一個魅兒。”易翩然淡淡提醒,這個瀾兒果然與方曉桐之流完全不同,她的視角太開闊了,把身邊的人都看了個透。
“魅兒?”柳衣瀾嗤笑一聲,“她連床伴都算不!不過是一個依附著翔哥生存的可憐女人罷了!”
“那你呢?你把自己定位在什么地方?”易翩然很好,她既然能如此清醒的看透一切,為何不能明智的做一個了斷?明知道王翔天的心不在她身,何必自討苦吃?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你曾經(jīng)愛過一個人嗎?如果有,你應(yīng)該明白,不是我要把自己定位在什么地方,而是在他心里,我到底能站在什么位置!也許,我一輩子都要扮演在他面前乖巧的瀾兒,可那又怎么樣呢?我心甘情愿啊!只要他還愿意讓我待在他身邊,是什么樣的人,又有什么所謂?”
濃濃的悲哀從柳衣瀾嘴里淡淡的流瀉出來。易翩然怔住了。這個瀾兒,是她進入這個世界以來,第一個不能說服的人。她的聰明才智可以在任何地方展示的淋漓盡致,唯獨面對愛情,她卻說不出對與錯。
柳衣瀾這樣一心一意的愛著王翔天,這樣義無反顧的守護自己心愛的人,她突然有些佩服她的勇氣。
第一次,她覺得自己很無力,因為她幫不了她。如果是別人,她可以放手,但是王翔天……
她也有自己的堅持必須完成,說不得,要對不起她了!不過,也許在能力許可的范圍內(nèi),她可以盡力的幫幫她,至少可以讓她有一刻松懈的時候。
“瀾兒,也許我們可以做朋友。”易翩然很有誠意的道。
“朋友?你若接受翔哥,我跟你便是情敵,你若拒絕他,我只會更恨你!你說我們能不能做朋友?”像是聽到什么笑話,柳衣瀾眼神再次尖銳起來。
“是嗎?要不要賭一賭?”易翩然微笑著望向柳衣瀾,“瀾兒,也許有一天,不管我接受還是拒絕你的翔哥你都不會怨恨我,你信不信?”
柳衣瀾瞪著她,她憑什么這么說?
一個女人即使肚量再大,也永遠不可能跟自己的情敵做朋友,這是鐵律,也是人性!難道她以為她能憑自己的力量打破這個常規(guī)?
即便她是夾界女主,即便人們都將她奉為女神,她也不相信!
“你該走了!翔哥還在等你。”柳衣瀾深吸口氣,轉(zhuǎn)過身去望向遠處燈火。
“瀾兒送一下我吧,我怕找不到回去的路。”易翩然眨了眨眼,要求道。
柳衣瀾再次瞪了過來,她是故意的嗎?明知道此時她心里充滿了嫉妒,還要她送?她是故意讓她親眼看著她走進翔哥懷抱,好讓她受不了的再瘋一把?
“我保證,今天晚不會發(fā)生任何事?!币佐嫒坏χQ起手掌。
“你保證不了?!?br/>
翔哥的脾氣她清楚的很,他既然對易翩然勢在必得,便不會輕易放手。今天晚他們同處一室,翔哥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對于柳衣瀾的不信任,易翩然卻是淡然一笑?!耙辉蹅兇騻€賭,如果今天晚平安無事,那瀾兒以后要做我的朋友咯!”
“真做到以后再說吧!”不管怎么樣,柳衣瀾還是無法相信。
易翩然下巴微揚,抬手做了一個‘你先請’的手勢。
柳衣瀾看了看她,終于邁步向前帶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