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瑾的雙手似灌了鉛一般沉重?zé)o法抬起。

    應(yīng)國夫人的事，齊蔚的事，就這樣全部算在了綰香的頭上。

    “呦，瞧老奴這記性，不能再叫王妃了，得改叫榮氏。太皇太后的意思，娶妻娶賢納妾納色，王府又不能無主母。

    所以，王爺還是早早抬了紇族貴人，也好有個(gè)人替王爺分憂。至于榮氏，王爺若實(shí)再舍不得，就找個(gè)地方在府外養(yǎng)著不也是一樣的？

    太皇太后前前后后都替王爺想到了，可謂是操碎了為母之心啊。”

    綰香跪在蕭懷瑾身后突然冷笑了下，常公公和小太監(jiān)的目光不禁都投向她，就見她伸出雙手再次叩頭：“兒臣，謝母后隆恩。兒臣領(lǐng)賞?！?br/>
    蕭懷瑾猛地回頭：“綰香！”

    她跪在地上，半滴眼淚也不曾掉下來，只是悶聲說了句：“王爺，謝恩吧?！?br/>
    “……”

    蕭懷瑾咬著牙，回頭抬手接過明黃合黑邊滾燙的懿旨。就聽常公公繼續(xù)說到：“太皇太后的意思，老奴眼看著賞完了才能回去交差。榮氏，得罪了。”

    不過是五十杖，綰香又不是沒受過。跪行至一旁，回頭對蕭懷瑾安然的笑了下：“王爺，無妨?！?br/>
    還不等蕭懷瑾反應(yīng)過來，那兩寸厚板直接拍在了綰香的后背上。板上木刺扎進(jìn)衣裳，連著幾板子下去，那鮮紅的衣裳顏色便重了許多。

    蕭懷瑾知道那是血色，這種夾雜著無可奈何的憤恨還有窩囊，只有在那年眼看著自己母親被勒死的時(shí)候才生出來過。

    痛恨到咬緊牙關(guān)眼里生出血色。

    甚至，在腦海里生出大逆不道的想法來。

    太皇太后的五十杖，杖杖實(shí)誠，照比羚昭的五十杖疼太多。以至于還不到三十杖，綰香便一口血噴了出來，灑在前廳的地上。

    “別打了……別打了！綰香！”蕭懷瑾沖過去綰香抱在懷里，額角青筋爆出血紅著眼抬頭問常公公：“剩下的，我替她?！?br/>
    只見這不男不女的閹面露難色：“這怕是不行啊。按道理說，榮氏挨板子，冬日里的厚衣裳得褪去。

    不過王爺心疼榮氏，老奴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再多的可不行了，老奴也得交差不是？”

    趴在地上的綰香回身使盡全身力氣推開蕭懷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雙臂支撐著地面盡量使自己的腰背挺得老直，整個(gè)人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都以為她這是疼得受不住了，仔細(xì)一聽，她居然在笑。

    那笑聲又陰又冷，令人毛骨悚然。

    從始至終她都一聲不吭的挨著，比男人還要?jiǎng)傆驳耐χ?，這一笑，握著板杖的太監(jiān)只覺得后脊梁一涼不敢再打下去。

    她抬起眼睛，笑里帶著殺相看著常公公：“母后賞賜，是兒臣……畢生之大幸！尋常人求也求不來的福分，豈能叫王爺分了去？”

    說完綰香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你們……定要一絲不差的，把母后的賞賜與恩寵交與我?！?br/>
    “不能打了，不能再打了?！笔拺谚獜奈慈绱嘶派?，不明白那些罪過為何會找到綰香的身上。

    他只把綰香抱在懷里，抬頭對常公公講：“齊蔚是我打的，白夫人是我罵的。從上到下一樁樁一件件事情都是我做的！

    綰香是我的妻，從始至終，我唯一的妻！”

    這話被躲在前廳后門的伽贊聽進(jìn)了耳朵，她似被重傷了一般，難過又失落的閉上了眼睛。

    原來自己愛上的，是這樣一個(gè)專情到骨子里的男人。

    伽贊帶著失落走回了南院。

    自打那次宮宴太皇太后指了他一下，他也無意的看了自己一眼，霎時(shí)天雷勾地火，原來真的有人只看一眼便能愛上。

    北塞兒女豪放不羈，對于愛情也是干干脆脆說一不二，愛上了就是愛上了任是千軍萬馬也拉不回。

    一旁的丫鬟見她失魂落魄問：“夫人，你怎么了？”

    她笑了：“王爺今日，會生氣嗎？”

    “生氣？”

    若不是丫鬟疑問，伽贊倒是差點(diǎn)忘了，蕭懷瑾還不知道今日發(fā)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有著說不清的關(guān)系。

    他們應(yīng)該都不記得，北塞來的是兩個(gè)公主。一個(gè)是非要嫁給蕭懷瑾的伽贊，另一個(gè)是留在宮里的姐姐。

    姐姐見伽贊給一個(gè)王爺做小妾，加上每次相遇都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便更受不住這樣的氣。

    于是總是有意無意的到太皇太后身邊說，綰香原本身份多么卑微，被榮川收留才有了姓氏，現(xiàn)如今又多么猖狂，蕭懷瑾還因?yàn)樗妖R蔚打到臥床不起。

    如此紅顏多禍水。

    就連皇上也說，是因?yàn)榫U香蕭懷瑾才動(dòng)手打了齊蔚。怒火本就郁結(jié)在心頭，綰香這打，也不算挨的不明不白。

    后面一雙雙的手，都在推著太皇太后賞了這五十杖，把兩個(gè)人給隔開。

    今日一道懿旨，遂了小皇帝的心愿，也遂了伽贊的心愿。但就算是真的遂了心愿，小皇帝也不打算就此放過蕭懷瑾。

    ……

    伽贊走了，綰香還在受著打。一股子風(fēng)順后門的門縫吹進(jìn)來，吹在綰香的后背的傷口上，涼也疼。

    五十杖，終于一杖不落的打完了。

    打人的小太監(jiān)不懂得憐香惜玉，似乎把在后宮受的氣全都借力撒在綰香的身上，反正自己只是一句‘奉命行事’，他們恨也只能恨太皇太后去。

    所以杖杖狠毒。

    常公公站在一旁，臨了還不忘警告蕭懷瑾一句：“太皇太后的賞帶到了，也請榮氏早早尋去處，是回娘家還是住在哪，速速搬出去了事。

    老奴提醒王爺一句，府上院墻薄，府里什么動(dòng)靜稍稍大點(diǎn)聲府外就聽著了。老奴告退?！?br/>
    這幾個(gè)太監(jiān)終于是走出去了，匆匆趕到后門的離云旗帶著凝霜跑進(jìn)來。見到綰香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離云旗的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蕭懷瑾拿過梁錯(cuò)手里的狐裘披在綰香身上，把人抱起來朝后院跑嘴上還喊著：“去請奉江橋東醫(yī)館的老醫(yī)來！”

    “是?！?br/>
    那日平南王府比過年還要熱鬧，丫鬟圍前圍后，端著血水從東院的臥房走出去。

    跑腿的小廝直奔醫(yī)館去取老醫(yī)沒帶齊的東西，梁錯(cuò)忙著到處去抓藥尋藥。院子里幾個(gè)藥爐架起來同煎藥。

    那些人忙叨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綰香就要死了。

    伽贊站在南院的門口心切問到身邊的丫鬟：“王妃是要死了嗎？”

    “那些太監(jiān)手黑，聽說打得就剩一口氣吊著。還有，現(xiàn)在也不能叫王妃了，等下這人就該被出王府。太皇太后懿旨，叫王爺抬夫人你做正室?！?br/>
    看著東院似開了鍋的熱粥一樣，伽贊突然冷笑了下：“那有何用？一個(gè)名分而已。王爺心里在乎誰，誰才是他的正妻。

    先王妃羚昭貴為南疆公主，性子是何等的霸道？不也被曾那綰香灌藥險(xiǎn)些丟了性命？還被王爺禁足南院不得出。

    咱們這王爺啊……還是看東院的命了?！?br/>
    “夫人，中原有句話叫‘事在人為’，娘娘在宮里那般費(fèi)心。好容易給夫人帶到這一步，夫人不能不邁。”

    伽贊面無表情，似乎聽了她的話也好像根本沒聽。隨處張望著，就看到東院的外墻扒著一個(gè)人。

    仔細(xì)看看覺得臉生，便問到：“那是誰？”

    “那是先王妃羚昭的貼身丫鬟，先王妃去了以后，那些南疆帶過來的丫鬟就留在后院干些粗活。

    想想先王妃與榮氏的其中些許過節(jié)，他們應(yīng)該特別恨榮氏。榮氏原先也不過是個(gè)奴婢，因?yàn)樯糜枚厩視渌嚥疟煌鯛斨赜?，王爺?shù)侥亩紟е?br/>
    現(xiàn)在榮氏奄奄一息，能不能活尚不得知，她哪會放過這樣的機(jī)會?！?br/>
    伽贊仔細(xì)的瞧著阿蠻的樣貌，隨后拉了拉自己的披風(fēng)：“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