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別出聲?!比f山壓著嗓子說。
四人屏住呼吸,僵立在原地。
周圍的聲音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只有風的氣流從耳邊悄然拂過。
那雙綠眼睛一瞬不瞬地在黑暗中凝視著他們,他們不動,它也不動。
南云恍惚想起,在溶洞遇險時的那條大蛇。
此時的情景和那時何其相似,唯一的區(qū)別就是那時是躺著,現(xiàn)在是站著。
那么,現(xiàn)在這雙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睛,是蛇的嗎?
應該不是吧,蛇頭昂不到這樣的高度,除非它纏在樹上。
是狼嗎?這一帶好像沒聽說過有狼,即便有,狼是群居動物,不可能單獨行動。
除此之外,還有什么?
老虎,熊,豹子?
南云迅速在腦海里做著排除法,猛然想到有一次她在新聞里看到,西雙版納自然保護區(qū)科學研究所的工作人員,曾利用紅外感應相機在中老邊境地區(qū)首次拍攝到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金錢豹。
“天,不會是它吧?”她喃喃道。
“誰?”馮浩問。
“金錢豹。”
“臥槽!”
“別說話!”萬山阻止他們交流,命令道,“放松身體,慢慢向后退,不要扭頭,不要抬手,步子要慢,幅度不要太大,不要讓它感覺到敵意。”
南云和馮浩噤了聲,大家一起慢慢向后退去。
那雙眼睛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
隨著他們慢速后移,雙方漸漸拉開了距離。
看來那家伙并沒有想要攻擊他們,也許是他們不小心靠近了它的領地邊緣。
幾個人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已經(jīng)過去,密林像神秘女子緩慢揭開她的面紗。
視線開始能看到隱隱約約的樹木輪廓,那雙眼睛的主人還不可辨。
眼看著就要退出危險范圍,上方突然傳來一聲粗啞的啼叫——“嘎~”,一只黑呼呼的大鳥展翅伏沖下來,擦著南云的頭頂急掠而過。
南云受驚,發(fā)出一聲尖叫,腳下踉蹌,被樹根絆倒在地。
電光火石間,那雙綠眼睛仿佛兩顆流星向他們沖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南云兩腿發(fā)軟,想爬爬不動,心跳也停了。
“開槍!”胡光宗大叫。
話音未落,萬山已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而出。
槍聲在空中炸響,擊中了一棵樹桿。
那雙眼睛猛地停下,停頓不超過一秒,掉頭往回跑。
幾個人只看到一個龐大而矯健的物體的輪廓,從地上抓起另一個物體,動作敏捷地躥上樹桿,幾個騰躍,便消失在茫茫叢林中。
所有人的氣力瞬間泄了個精光,跌坐在地上,汗?jié)窳艘律馈?br/>
“媽呀,嚇死我了?!瘪T浩心有余悸地說,“我想我媽了?!?br/>
“都怪我!”南云自責。
“不,你已經(jīng)夠勇敢了秀兒?!焙庾诎参克謫柸f山,“你怎么不打它?”
“看不清,打偏了?!比f山說。
如果真如南云猜測,金錢豹可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不到最后關頭,他當然不能沖它開槍。
看那家伙對槍聲的恐懼程度,一定是被盜獵的嚇怕了。
它方才應該是剛完成一次成功的捕獵,正要大快朵頤,被他們撞上了。
也正因為它已經(jīng)有了獵物,所以才會采取防御狀態(tài),而不是主動攻擊。
謝天謝地,總算大家都沒事。
天色開始蒙蒙亮,周圍不再是單純的黑暗,萬山站起來,說“咱們得趕緊走,沒準剛才那一槍會被警察聽到?!?br/>
他這么一說,大家又都緊張起來,二話沒說,爬起來繼續(xù)逃命。
胡光宗也不好總讓萬山背,跟著大家走,實在走不動的時候,萬山和馮浩就輪流背他。
走走停停間,天色越來越亮。
三人攀上頂峰時,一輪紅日正破云而出,群山疊翠,百鳥爭鳴,彩云滿天,恣意卷舒,是大自然獻給人間最美的畫卷。
“真漂亮啊!”馮浩感慨道,“彩云之南的名號是不是因此而得的?”
“也許是吧!”南云說,“反正這里有全世界最美的云彩。”
“彩云之南最早的說法是在漢朝?!焙庾诮舆^話題,緩緩道,“《云南通志》記載,漢武年間,彩云見于南中,譴吏跡之,云南之名始于此,另外,《南詔別史》也有記載,彩云現(xiàn)于龍興和鄉(xiāng),縣在云之南,故名云南?!?br/>
“哇,宗哥,你好博學!”南云滿眼崇拜地看著他,“你是什么學校畢業(yè)的?”
“我學歷并不高,很多知識都是我后來自學的?!焙庾谡f。
剛逃離家鄉(xiāng)時,他因為沒文化沒見識,受盡了白眼與冷嘲熱諷,每天在社會最底層摸爬滾打,最羨慕的就是那些衣冠楚楚,談吐優(yōu)雅的上流人士。
他暗暗發(fā)誓,總有一天,他也要和這些人一樣,成為一個風度翩翩,溫文儒雅,滿腹經(jīng)綸的紳士。
為了這個目標,他確實很努力,哪怕是最破的衣服,他也要穿得干凈筆挺,哪怕是最臟的活計,他也不會讓自己變得臟兮兮。
最初加入盜獵組織,他只是這條鏈上最低級的盜獵者,每天跟著一伙人穿棱于山林,拉網(wǎng)下套挖陷阱,端著獵槍到處找目標,還常常被野獸追得滿山跑。
但他從來不會讓自己狼狽不堪,哪怕是剛經(jīng)過一場驚險追逐,他也會第一時間整理好自己的發(fā)型和衣衫。
等到他終于有足夠的閑錢,他開始用知識包裝自己,他買大量的書籍自學,還會特意拜訪知名的學者,不放過任何一個向人學習的機會。
最近,他聘請了一個老師,專門給他講論語。
即便是做十惡不赦的壞蛋,他也要讓自己成為最儒雅博學的壞蛋。
……
中午時分,眾人經(jīng)過幾個小時的艱難跋涉,終于抵達了胡光宗那座隱世的莊園。
離山莊五里的范圍,他們就被幾個持槍巡邏的人攔下了,禁止再往前通行,后來看到趴在萬山背上的胡光宗,才紛紛圍上來。
胡光宗一回到自己的領域,周身的氣場都變了,面含威儀,目光冷凝,腰身也挺直了。
血漬斑斑的登山服被他穿出了軍裝的威風,而他本人也瞬間從逃犯變成了手握重兵的司令。
看來,胡司令這個稱呼,并不是平白得來的。
幾人在馬仔的護擁下往山莊方向走,馬仔把司令回來的消息傳回山莊,不大一會兒,得到消息的人抬著兩架滑桿過來迎接。
南云和胡光宗上了滑桿,萬山和馮浩依舊步行,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了山莊。
站在山莊的大門口,南云才明白,為什么鬼爺說胡光宗的家是宮殿。
那隱在青山翠竹之中金碧輝煌的氣派建筑,妥妥就是一個小皇宮??!
大概是得知胡光宗平安回來的消息,大門里面站了長長的兩列人,性別以女性居多,打頭是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西褲白襯衫黑馬甲,看起來彬彬有禮。
胡光宗一進門,下了滑桿,女人們紛紛圍上來,“先生先生”的叫聲不絕于耳,如嬌鶯初啼。
胡光宗被團團圍住,溫和地與每個女人說話,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寵溺,笑容卻不達眼底。
女人們并未感受到他內(nèi)心的疏離,一個比一個更賣力地表現(xiàn),訴說著自己的擔憂,哭得梨花帶雨。
胡光宗不厭其煩地安慰每一個人,仿佛每一個都是他的心肝寶貝兒。
南云和萬山馮浩對視一眼,心說好家伙,這排場,跟皇上回宮沒什么區(qū)別了。
萬山的關注點不在這上面,趁著胡光宗被女人包圍,抓緊時間打量整個建筑的結構路線。
南云則忙著暗中動用各種隱形裝備拍攝。
唯獨馮浩饒有興趣地觀察胡光宗和他的女人們。
觀察了一會兒,馮浩突然發(fā)現(xiàn)一個特別驚悚的現(xiàn)象。
那些女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黑或白,或清純或美艷,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長得相似!
而且,更驚悚的是,她們都和南云相似!
有的眉眼像,有的鼻子像,有的嘴巴像,還有的只是輪廓像。
換一種方式表達,南云就像是這些人的綜合體,她一人集合了所有人的特點。
這一發(fā)現(xiàn)讓馮浩大驚失色,青天白日的,面對一群鶯歌燕舞,風情萬種的女人,他卻直覺一股寒意從頭頂透到腳底。
這感覺,太他娘的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