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夏和我漫聊徹夜,具體聊了什么,我也是記得不大清楚了。只記得她還是告訴了我,她和楚祎的關(guān)系。
我曾疑惑她為何和綠芙相熟,卻是明白她是和綠芙、紅蕖于一處一同長大的,都曾經(jīng)是漓王府的暗士。只是有點不一樣,亦夏的父親是藏在周國的一個小商戶。亦夏之所以會告訴我這些,不過是因為她的父親已經(jīng)被孫阜所害。
而當(dāng)時的亦夏已經(jīng)潛入金國,所以她并沒有受到傷害。亦夏來到金國亦是以一家中原商人的女兒身份掩護自己,她潛到了完顏駿身邊。其中細(xì)枝末節(jié),亦夏沒有多說,但是如今她貴為皇后,也是說明了完顏駿對她的情義。
旦日,完顏駿按照他的承諾將我送出了皇宮,我身著普通宮女的衣服,和泔水一塊出宮。我不知道完顏駿送走我是承受多大的壓力,我也不知道改變完顏駿計劃的那個男子到底意味著什么。
一路快馬加鞭,夜間也不敢投宿。完顏駿特意安排了幾個會中原語的人送我回國。
我閉目休息,卻是聽到頭頂有人暗笑的聲音,睜開眼睛,卻是不見一人。我心下吃驚,莫非是活見鬼了?我再次閉目之時,卻是聽到了刀劍之聲。
我揭開簾子,卻是見到護送我的幾個士兵都躺在了地上。車行至山谷,此時似是空曠無一人,卻是聽到耳后風(fēng)聲響起。我回身后踢,卻被那人躲了過去。
卻見一人立于車頂之上,是一著金國服飾的虬髯大漢。我冷不防地打了個哆嗦,心下掂量了一會兒,琢磨著還是脫身為好。
我后踢了馬兒一腳,那馬兒吃痛地往后跑。那大漢一時沒有站住腳,往后跳了一步。我覺察著,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將車上的劍拔出,砍斷繩子,躍上馬。
山谷越行越窄,眼見著那人要追趕上我了。我翻身跳下馬,在地上滾了幾圈后,閃身跑進了山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運氣不好,我跑到了一處斷壁,斷壁下面居然是湖。那人追趕上了我,嘴里冒出一大串“嘰里咕嚕”的話來取。
我咬咬牙,從上面一躍而下。
沉入湖底的那一刻,我近乎認(rèn)命地閉上了眼睛。鼻息間嗆了不知道多少水,窒息的那一刻,卻是覺得解脫。
然而老天爺太不待見我了!我已經(jīng)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了,這一次,老天爺依舊沒有收我。
我這次睜開眼時,不是什么富麗堂皇的宮殿房間,而是一處家徒四壁的小茅草屋。我起身,卻是跌跌撞撞,我的眼前似乎是被蒙上了一道布,眼前的一切并不那么清楚了。
“哐當(dāng)”一聲,也不知道被我撞到了什么。我蹲下身子,有些艱難地將地上的物什撿了起來。
“你好了?”入耳的是一個少女的聲音,“阿爹!阿娘!你們快來!”
她說的是中原語,我握緊的手終于松開了,我站起身,艱難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估摸著也就是十二歲左右。我問道:“小姑娘,是你救了我嗎?”
“不是,是我阿爹救了你!”
說話間,一對中年打扮的夫婦進來了。我雙手抱拳,“幸得恩公相救,在下感激不盡!”
一女子有幾分局促,道:“我們也沒有錢給姑娘請大夫。姑娘能夠醒過來,都是姑娘自己的造化。”
眼前的東西逐漸清晰了許多,但還是只能看個大概。我細(xì)思覺得這模糊恐怕不是那么簡單。我道:“我隨夫君前往金國,未料路上遇到劫匪。我為了保全名聲,這次沒法跳了懸崖。也不知道如今那賊人是否會尋來!”
“姑娘莫要擔(dān)心,如今你已經(jīng)回了周國!自然安全許多!”那男子道:“聽姑娘的口音,與過往的京城商人極其相似,姑娘可是京城中人!”
我點點頭,“恩公所猜測的不錯!這幾日謝謝二位了,我得要趕緊回家,免得家人擔(dān)憂!”
那男子道:“姑娘還是留在此處休息幾日罷!”
我不解道:“為何?”
那女子連忙解釋,“姑娘放心,我夫妻二人絕對沒有什么惡意!只是,聽街上人說或許要打仗了,姑娘一人獨行,恐怕不安全?!?br/>
“什么?要打仗!”我不禁高聲道。我反應(yīng)有些過激了還在他們只認(rèn)為我個京城中人對打仗比較好奇。他們邊關(guān)的人對戰(zhàn)爭恐怕都習(xí)以為常了。
我只是有幾分不安。我遲遲沒有消息,估計君陌都著急了。而我那塊鳳血石玉佩估計引起了朝中握權(quán)大臣的
著急了。否則以夏阡現(xiàn)在的能力,是絕對不可能宣戰(zhàn)的。
“姑娘也莫要擔(dān)心!先在我這兒住幾日,等過幾日,會有南下的商隊,我們夫妻倆再幫姑娘想想辦法?!?br/>
他們夫妻的好意,我也不好拒絕,只好答應(yīng)了下來。
然而在這兒待的這幾天,我都有點不想離開了。我身上的衣服是趙大嫂的衣服,雖是新衣,卻也是比不上以前在漓王府的浣衣房所穿的衣服。剛開始時,卻是是有幾分穿不習(xí)慣,每次都暗嘆自己太矯情了。
對于我能夠熟練的洗衣服,趙大嫂則是吃驚不已。我雖然看不清了,但是耳朵更加好用了,也就可以幫趙大哥打獵了。
趙芷,也就是這家的小女兒,曾牽著我去看將我救起的河邊。這條河的入口處鮮有人來,趙芷也是追一個小兔子來的。因為河岸邊有不少白骨,或許是前朝初定時發(fā)生的戰(zhàn)爭留下的。我看著一堆白的,不禁在感慨道:“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
趙芷搖晃著我的手,“姐姐說的是什么意思!”
“那些朝堂上的人的私利,卻是害苦了普通的人家了?!蔽颐w芷的頭。她眨著眼睛看我,我知道她聽不懂這些,我也不希望她明白。
看過那條河回來后,我開始在沙地里教趙芷一些簡單的字,也有些村里的孩子會一同過來學(xué)習(xí)??粗麄円粡垙埡闷娴男∧樀埃覅s是心里泛酸。
我也不知道在這個村子里待了多長時間,我開始教孩子們“三字經(jīng)”,我寫在沙地里的字也越來越大了,因為我越來越看不清楚。村子里的人見了我會喚我一聲“先生”,也會給趙家送來一下食物。我依舊喚趙芷的父母為兄嫂,趙芷依舊喚我為姐姐。
或許,我真的是愛上了這樣簡單的生活,可是終究是躲不過去。
我坐在村口的大樹下,靠僅存的微弱視力給趙芷的衣物上繡梨花。在針不小心戳破我的手指時,來了一群浩浩蕩蕩的人馬。
正納悶時,一個村民老伯拉住我,“秦先生,快點躲起來罷!”
“老伯,出何事兒了?為何要躲起來?”
“聽我的就行!”
可惜,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群人馬已經(jīng)到了村口了,我才發(fā)現(xiàn)是官兵。那打頭的一抬手,我附近的幾個村民都跪下了。拉我的老伯道:“各位大人!今年年成不好,還請各位大人高抬貴手!”
眼瞅著那打頭的要上來踹老伯,我情急之下擲出手中的針,也不知道扎到哪兒了,只模糊看到他捂著眼睛哀嚎。
“反了!反了!還不將這些婆娘拿下!”
那群官兵拔出劍來,團團圍住我。我不禁冷笑一聲,我這雙手很長時間沒有見血了呀!我輕提腳尖,越到一個官兵身邊,擰住他的肩膀,一個反力,他吃痛地松開了手中的劍。我用腳接住那把劍,踢起劍來,那把劍正刺中了那打頭的身體。
打頭的倒下了,那群官兵也就一哄而散了。許久沒有動手了,我有些冒汗,就地盤腿而坐。
老伯湊過去,探了探那打頭的鼻息,顫抖著聲音,道:“死,死了!”
我冷聲道:“欺負(fù)老百姓的,活著有什么必要?”
“可是,可是,這是朝廷的人呀!”
我抬起頭,看到村里的人基本都聚集而來了。雖然,我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是我可以感覺到他們的恐懼。我依稀辨認(rèn)出趙芷一家,我向她揮揮手,她卻往父親身后躲。
老伯終于緩過神來了,道:“先生,你都是為了我們而殺人!你趕緊走!我們不會出賣你的!”
眾人皆附和。我道:“人是我殺的,責(zé)任在我!況且,我不認(rèn)為我有錯!你們?nèi)羰窍刖任遥刖饶銈冏约?便幫我一個忙!”
“秦先生請說!”
“好!”我隨手指了幾個看起來年青的漢子,“那些官兵一來一回也需要不少時間,你們尋幾人騎驢去城中,去城中各酒樓也好,客棧也罷,街頭乞丐也行。想盡一切辦法,讓城中人知道,這兒來了一個愛梨花的會武功的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