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澤似乎更忙了,他每天坐鎮(zhèn)在葉箏的書房之中,不知在做些什么。宋瀟雅只隱約覺得清愿堂每日里有很多人來來往往,但卻又一個都見不到。
楊嬤嬤沒再出現(xiàn),隨寧苑的事務都由小蝶和小草兩人管著,倒也沒出什么亂子。
十天了,葉箏的呼吸越來越弱。莫流離拿出那只裝著回天丹的瓶子,手抖得不行,這已經是最后的希望了。若血焰草還是找不到,他該怎么辦?
宋瀟雅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瓶子,倒出回天丹放入葉箏口中,同時對陸吾揚了揚眉。陸吾會意,上前一步將手放在葉箏喉頭,運功讓回天丹進入了他的體內。
宋瀟雅默默的感受著葉箏逐漸恢復的呼吸,長出了一口氣。
只聽房門“砰”的一聲,白澤沖了進來,“血焰草找到了?!?br/>
莫流離第一個跳了起來,“情況如何?”
白澤遞上一張紙條,莫流離看后神情又頹然了下來,“尚未成熟?只有十天了,怎么辦?”
宋瀟雅緩緩坐在床頭,“可有說還有多久成熟?”
白澤搖搖頭。
“此去找到血焰草的地方要多久?”
“萬陰山深處,此去怎么都要八九天?!?br/>
“白澤?!彼螢t雅抬頭看著他。
“嗯?”白澤也看向宋瀟雅,只見她眼中有著無比的堅定。
“安排人手,我們出發(fā)?!?br/>
“出發(fā)?去萬陰山?”白澤的聲音有些顫抖,“可主子他……”
“無妨,我會一路護著他。”宋瀟雅淡淡的道:“反正都是個死,去了還有一線生機。”
莫流離猛地抬起頭來,“小雅說得對,去了還有一線生機?!?br/>
“是?!卑诐蓪χ螢t雅深深鞠了一躬,“我這就去安排,有勞宋姑娘了?!?br/>
宋瀟雅也回房收拾了一些東西,她要帶的不多,不過銀針倒是多帶了好幾套。
半個時辰后,兩輛馬車低調的從隨寧苑東北角門出發(fā)了。白澤趕著一輛,里面躺著葉箏,宋瀟雅守在一邊。陸吾趕著一輛,里面是莫流離和滿車的藥材。
府里的護衛(wèi)都留了下來,宋瀟雅想問問一路上難道不需要護衛(wèi)不需要輪換?待看到白澤難得的嚴肅而認真的眼神時,她沒有問出來,相信他已經有了妥善的安排。
一路向南,天色已暗,然而憑著隨寧苑的牌子,馬車依舊順利的出了城。出城后不久天便黑了,因著一路都是官道,白澤陸吾兩人武功又高,是以馬車連夜趕路,并不停留。
直至第二日天亮,馬車在一個樹林邊稍作休息,宋瀟雅也下車來活動一下手腳,才發(fā)現(xiàn)白澤和陸吾去了莫流離的馬車中休息,趕車的人已經變了。一個是她見過一面的陰柔美男英招,還有一個面無表情冷若冰霜,據英招熱情的介紹說叫褚懷。
見褚懷只是冷冷的點點頭,宋瀟雅悄聲問英招道:“你們什么時候來的?”
“半夜里就來了。”英招笑瞇瞇的回答道,“這一路路途遙遠,需得有人輪換著才行?!?br/>
宋瀟雅笑道:“我昨兒出發(fā)時還擔心這個來著,果然白澤都安排好了,是我操心多了?!?br/>
“這一路上,姑娘只需護好主子,其余都不用擔心?!庇⒄行Φ?,一雙好像知道很多的眼睛又讓宋瀟雅一陣惡寒。她抖了抖,轉身上車,實在想不明白這到底怎么回事,估計是跟英招八字不合。
英招哪知道自己被嫌棄了,人家只是聽墻角聽多了的自然流露而已,況且還不是自愿聽墻角的,真是傷心透了。
馬車繼續(xù)上路,在前邊一個鎮(zhèn)子里換了馬匹,立刻毫不停歇的往前跑,所有的吃食都在馬車上解決。
剛開始,幾人還擔心宋瀟雅會吃不消,但見她只是稍稍疲累了一點點,說一切都無妨,幾人也不跟她客氣,換人換馬一路飛奔。
宋瀟雅坐在搖晃的馬車之中,還真是懷念前世的汽車,比這平穩(wěn)多了。一天十二個時辰的顛在馬車上,雖還沒散架倒也差不多了。
葉箏躺著的床榻墊了厚厚的墊子,可以緩沖不少震動。宋瀟雅看著他發(fā)呆,心中盤算著前世汽車的減震是怎么做的來著,若能做出來她又發(fā)財了。隨即她笑了起來,這可不是她的技能范圍內的事兒,真是想多了。
不過……宋瀟雅湊近葉箏,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其實自始至終都沒認真仔細的看過葉箏的長相。每次遠遠的就覺得一個謫仙般的男子立在那兒,心中隱隱的就有一種震懾,仿佛看多了對他都是一種褻瀆。
意識到這一點之后,宋瀟雅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估計京城里那些葉箏的擁躉們,也沒一個真正看清過他的相貌的吧,哈哈哈,今兒這機會可得好好把握。
她輕輕蹲在葉箏的旁邊,壓抑住心里窺探他人隱私的不安,以當年舔屏的認真態(tài)度仔細端詳起來。
葉箏的眼睛緊緊閉著,卻能看到長長的眼線,長而濃密的睫毛像蝶翅般微微翹起,睫毛根部在白皙到幾乎透明的皮膚之上顯得更加烏黑。他的眼窩很深,鼻梁高挺,竟有些西方人的感覺,讓她聯(lián)想到自己曾經差點沉溺在他的雙眼之中,果然很深很深。
他的臉很瘦削,卻不是那種棱角極其分明的臉,線條柔和順滑,冷起來像塊冰,笑起來卻如春風和暖。
往下是紅得妖異的唇,和白皙精致的下巴。
紅得妖異……跟他所中之毒有關吧!
紅得妖異……仿佛在哪兒見過,還甚為熟悉……
她當初在宋莊的山洞救了彼岸,醒來后卻出現(xiàn)在葉箏的院子里;
來到隨寧苑后,彼岸也出現(xiàn)了;
彼岸說這是他最喜歡吃的城西桂花巷的酒釀湯圓,路桐嵩說他是去吃箏哥哥最喜歡的酒釀湯圓時認識自己的;
葉箏去城外山莊療養(yǎng),彼岸似乎偷偷出現(xiàn)過幾日就不再來了;
葉箏回來了,彼岸又再次出現(xiàn);
從皇宮里出來后,葉箏跟自己說了些奇怪的話,然后彼岸又消失了……
宋瀟雅真想抽自己幾個耳光,這么多顯而易見的事兒她怎么就沒多想想,怎么就視而不見了?
她從自己的小包袱中翻出一根紅色的絲帶,顫抖著手將絲帶蒙在葉箏的眼上,然后她忍了很久才阻止自己掐上葉箏的脖子,忍了很久才沒有破口大罵出來。
該死的家伙,流氓、無賴、不要臉,你趕緊給我活過來,然后讓本姑娘親手掐死你。
馬車正好經過一片樹林,凌亂中的宋瀟雅掀開車簾,正想大喊一聲停車,卻聽林中傳來一陣響動,有什么東西“嗖嗖”的飛來。
“宋姑娘呆在馬車里別動,護好主子?!瘪{車的褚懷大聲喝道,突的揚鞭,馬車的速度更快了。
宋瀟雅往后一倒跌回車廂之中,只聽“鐺鐺”幾聲,似乎有東西撞上了車廂。
她忍著渾身的痛,趕緊爬了起來,守在葉箏身旁。再沒見過她也知道,這是遇到殺手了,目標當然不可能是她,而是現(xiàn)在躺著不能動彈的那個冰美人兒葉箏。
慌亂了幾秒鐘,宋瀟雅就冷靜了下來,她左思右想,從包袱中取出一套銀針捆在腰間。
從前外公給的那本破書里除了救人的方法,還有一小部分講的卻是殺人的方法,她當然學了,還背地里拿人體模型練習過多次,只不過卻從未用過。在她看來除非自己面對生死攸關的關頭,否則都沒權利隨便取人性命,所以直到自己被殺之時,她都沒想起來用針。
而現(xiàn)在,她將面臨的是職業(yè)殺手,而她有自己想要拼盡力保護的人,雖然那個人……她現(xiàn)在想著有點兒膈應。她只能祈禱白澤他們能夠完應付此事,自己能不殺人還是不要殺人的好。
正胡思亂想間,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前后左右以及上空都傳來各種聲音,馬兒嘶鳴的聲音,刀劍相交的聲音,口哨聲騰空聲,亂做一團。
“是死士?!边@是英招的聲音。
來的人不少,白澤他們加上莫流離也才五個人,真的可以應付嗎?宋瀟雅焦慮的看了一眼睡得安詳?shù)娜~箏。哼!你最好給我好好的,那么多人為你拼命,你要死了我就……我就再殺你一遍!
宋瀟雅把車簾掀開一條小縫,只見外面兩幫黑衣人戰(zhàn)成了一片。原來我們還有人啊,她松了一口氣,放心不少。
突然,有一個人殺出重圍逼近了馬車。宋瀟雅心頭發(fā)緊,捏住銀針的手中滿是冷汗。眼見那人已經到了面前,宋瀟雅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突的一人從天而降擋在了她的面前,青光一閃,那人從左肩到右腰被斜斜劈成了兩半。
這是個宋瀟雅沒見過的暗衛(wèi),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道:“進去,別出來。”
宋瀟雅退回車廂之中,捂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廝殺場面,一個人就這樣在她的面前生生被劈成兩半,那鮮血仿佛都潑濺到了她的身上,那人臨死前驚恐的雙眼似乎還盯著她,那令人惡心的血腥味揮之不去。
宋瀟雅渾身發(fā)著抖,斜靠在葉箏榻前,看著他平靜的臉,心中對他的不滿徹底消失了。她現(xiàn)在只知道她必須要保護他,她不能讓他被人那樣殺掉,他必須活著,活著告訴自己他就是那個無所不能掌控天心谷的彼岸。
宋瀟雅握緊手中的銀針,從這一刻起,她心中明白,哪怕再恐懼,她也會毫不猶豫的殺掉所有想要傷害葉箏的人。
“嘩”的一聲,車廂頂猛地裂開了,一道黑影從刺目的天光中直撲而下。
“主子!”至少七八個聲嘶力竭的聲音同時響起。
各處戰(zhàn)局一變,所有暗衛(wèi)都無心再戰(zhàn),只想脫身沖將過來,卻又都被死死纏住,眼看形勢不好。
卻聽一個清麗而又有些嘶啞的聲音大聲喊道:“沒事,專心殺敵!”
暗衛(wèi)們心頭一凜,是那個丫頭?隨即也不容他們多想,都是精神一振,手中動作加快,似乎再無后顧之憂一般,一個個的能力又都漲了幾分。
不到半個時辰,所有死士都被肅清。
暗衛(wèi)們聚了過來,只見車廂已然四分五裂,葉箏毫發(fā)無傷的躺在軟墊之上,離他不遠處卻死了三個死士,身無傷。
宋瀟雅喘著粗氣跌坐在地上,眼見戰(zhàn)局結束,卻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這三針可是費盡了她部的精力,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判斷敵人的行動軌跡,將銀針插入最適合的死穴之中,哪怕差之毫厘,結果就會是她和葉箏兩人的性命不保。
白澤對著宋瀟雅深深鞠了一躬,所有暗衛(wèi)也跟著對她深深鞠躬,“多謝姑娘!”他們再說不出什么感激的話,就這一句足矣,宋姑娘在他們心中從此已經不一樣了。
莫流離排開眾人上前替宋瀟雅把脈,笑道:“丫頭了不起,只是精力透支,并無大礙。我熬幾服藥給你服了,過兩天就好?!?br/>
宋瀟雅虛弱的點點頭,再看向幾十個多多少少掛了彩的暗衛(wèi)們,笑道:“沒了馬車,還要麻煩各位了?!闭f完就昏了過去。
宋瀟雅醒來時已經又身在馬車之上,她的身下跟葉箏一樣墊了厚厚的墊子,顛簸得不那么厲害了。
車內光線很暗,看來已是到了黃昏。她撐起身體坐起來,扭頭看向車廂的另一側,一個人影安安靜靜的躺在那兒,身邊守著一個人。
聽到動靜,那人轉頭看過來,道:“你醒了?”是莫流離。
他點亮小幾上的一盞燈,昏黃的燈光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然后他又拉開幾下的暗屜,從暖盒中取出一碗濃黑的藥汁來,端到宋瀟雅的面前,“快喝了,還溫著呢?!?br/>
宋瀟雅難得看到莫流離對自己這么耐心和溫柔,笑了笑伸手接過藥碗,卻在看到那藥汁時忍不住皺了眉。
莫流離看到她的神情,笑道:“良藥苦口?!币贿呎f著又一邊從抽屜里取出一小碟蜜餞來,“在前面那個小鎮(zhèn)買的,就知道你們姑娘家怕苦?!?br/>
就算有蜜餞,宋瀟雅還是討厭喝中藥,她覺得這就是她死活背不會那些藥方的原因,逼著人喝這樣的藥簡直不人道嘛。
但是在莫流離殷切的目光之下,她聞了聞那藥,好東西還真的不少,怎么都不能辜負了他的一番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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