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施龍姑說不去辟邪村,船家漢子愣了愣道:“那也是在龍王渡下,這兩個地方離得不遠。”
施龍姑笑道:“是呀,我家郎君打聽過了,龍王渡下來后,往東面的路是去黃龍鎮(zhèn)的,往南面的路是去辟邪村的!彼@話顯然是說給李英瓊等三人聽的。
船家漢子自不知其中內(nèi)情,連連稱是,熱情相邀道,“兩個地方啊,近得很,辟邪村里的石魚湖正準備端午祭呢,小娘子可以去湊湊熱鬧,說起這黃龍鎮(zhèn)啊,也和黃太公有關(guān),原本那邊是沒有鎮(zhèn)的,十里八鄉(xiāng)的村子要上市集,便只能去道州城!
施龍姑似是很感興趣道,“哦,愿聞其詳。方才船家說這黃太公在辟邪村里又‘過’了三十年,而不是又‘活’了三十年,莫非這其中有什么講究么?”
這船家漢子一聽美人開口,自是又來了興致,夸贊道:“小娘子真是聰慧,一聽就聽出關(guān)竅。要說這黃太公啊,是生是死還真是個謎。話說這黃太公百歲大壽后,便經(jīng)常說著要落葉歸根,回歸故里,據(jù)說他們黃家雖一度在長安附近定居,但實際上有根子在吳國那里。于是這黃家內(nèi)部就有了分歧,有些要回吳地,有些則想留在辟邪村落地生根!
施龍姑幽幽道:“這么說,就是要分家了?這可如何是好!
“正是正是,當時道州的官老爺們,就差把黃家供起來了!贝覞h子說著,臉上亦是流露出不舍,“所以,聽說黃太公要走,這些個官老爺們也是急得不行。”
李英瓊和周輕云從小在流民村落長大,也不明白官老爺急些什么,于是周云從暗暗密音解釋道,可能因為黃家?guī)砹瞬簧倭挤N,又通曉許多耕種紡織方法,推廣開去,這道州必然賦稅無缺,家家富足,再加上黃家興辦義學,這十里八鄉(xiāng)的風氣多半也好了許多,為官員們帶來不少政績。
像這樣德高望重的大戶人家,如果分崩離析,怕是對道州會有一定的影響,更何況黃太公百歲高齡,是為祥瑞,按民間觀念也是為道州帶來了福氣,這樣的人,無論官員還是百姓自是不希望他走。
“于是啊,這黃太公無奈之下,又住了十年,有一日,清晨破曉時分,村里一些早起的人,突然看見天際一道白虹向瀟水而去。當時,很多人雖然覺著奇怪,但也沒多想,天大亮時,黃家那邊突然鬧出了大動靜,眾人才知道黃太公不見了!闭f到這里,船家壓低嗓音神秘道:“這事啊……,很多船家是親眼見到的!
李英瓊調(diào)侃道:“不會是船家兄的阿公,小時候親眼所見吧?”
船家嘿嘿訕笑兩聲,又嚴肅道:“這可不是我說瞎話,真是很多船家看到,我家世代在水上討生活,當時我爺爺隨著我太爺爺剛好在龍王渡。大清早正迷糊著呢,就聽見外面有人喊黃太公,我爺爺跑到船頭上一看,便看見黃太公要渡河。他老人年事已高,又孤身一人,又是道州的祥瑞,誰敢載他走?不少人就勸他留下,還有的偷偷跑去黃家報信。結(jié)果啊……”
說到這里,船家漢子又賣起了關(guān)子,周云從自是明白此刻需要人捧場,于是接口猜測道:“傳說仙人總是浮水而渡,這黃太公不會踏著水面飄然而去了吧?”
這船家聞言十分得意,顯然周云從并沒有猜對,只見他搖頭道:“真是這樣就好咯,這黃太公見眾人為難,就轉(zhuǎn)身走了……這然后啊,就沒有然后了……誰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去哪里了。我爺爺說,當時黃太公一轉(zhuǎn)身,這渡口莫名就起了一陣濃霧,這瞬間啊,一尺之內(nèi)都看不清人,這霧起了,自然也就沒有風,可這明明沒有風,卻又是起了一陣急浪,誰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反正,黃太公就這么不見了,人說神龍見首不見尾,龍走的時候都是不讓人看見的,之后,好多人就說黃太公是化龍而走,是龍王爺托生哩,所以那渡口后來就改叫龍王渡。而村里為了紀念黃太公,又在村里祠堂邊上,修了座無為觀,只是……呵呵!
這船家說到無為觀時,莫名冷笑了兩聲,隨后又繼續(xù)說回了黃家。
據(jù)說這黃家之后拿出家財,資助官衙在辟邪村西北面選址建造了黃龍鎮(zhèn),并擴建了龍王渡。奇怪的是,這黃家的人,住到鎮(zhèn)上后,便漸漸門庭衰落,還有弟子染上了賭博,最后這家財是散得一干二凈。
“村里都說,這是報應,那無為觀前身原本是黃太公辦的義學,好端端地廢了學堂做道觀,剛開始這道觀后院還保留了學堂,到后來黃家全部搬到鎮(zhèn)上,也就沒人管了。也有人說,黃太公早看出了,子孫們貪圖享樂,忘了本,所以才要帶黃家回吳地,結(jié)果都不愿意走,才招致了家破人亡的禍事……”船家說罷唉聲嘆氣。
李英瓊卻是斜眼看向施龍姑,心道,這黃太公和無為觀,應該就是施龍姑要告訴她的事吧。莫非谷辰在無為觀中?
時近黃昏,夕陽灑落江面,先是一片金燦,漸漸又轉(zhuǎn)為紅光,船只便在一片紅光搖曳中靠近了坪塘鎮(zhèn)的碼頭。
“施龍姑,谷辰是不是在無為觀?”再度隨著施龍姑和馮吾,進了一座酒樓,甫一進雅間,李英瓊便按捺不住問道。
施龍姑嗤笑一聲,卻不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扯開話題道:“看來李公子甚是不習慣酒樓,那何必裝什么商人,坪塘鎮(zhèn)上許多客人都是傍晚才到了,哪里來什么茶鋪呢,都是這樣的酒樓罷了!
仿佛是要印證她的話,她話音剛落,樓下便傳來琵琶歌女聲,鶯語婉轉(zhuǎn),調(diào)笑不斷。
突然間,一陣夜風吹入,施龍姑似是因病怕冷,往馮吾懷里縮了縮道,“馮郎,我不舒服,今夜我們便不走了。”
馮吾張開寬大的外衫,將裹住道:“好,一會兒咱們尋個清靜所在!
見這兩人在眾人面前旁若無人的樣子,反到是周云從和周輕云有點不好意思看了,施龍姑見狀又是得意地笑了起來道,“李英瓊,大護法在不在無為觀,你去看了便是,對了,你覺得黃太公這人如何?”
李英瓊聽了這問話,突然大怒道:“莫非……!你們要用黃太公來骨煉!當初黃家衰落,是否和你們有關(guān)!”
施龍姑見她動怒,反而大笑起來,周云從在邊上密音道:“黃太公是百年之前的人,黃家衰落時,谷辰怕是還沒生出來!
李英瓊這才知自己失言,施龍姑卻也沒在這個問題多繞,笑過之后,只淡淡道:“就算是要骨煉,也得尋得到黃太公的尸骨才行,不是么?若是李公子能幫忙尋出來,便是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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