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的夠久了。

    真的沒辦法再忍下去……

    對不起。

    對不起。

    她無聲地道著歉，眼淚落下來，直直地掉在照片上。

    ……

    天氣一日日變冷，窗外的樹上連最后一片葉子都落下來了，充斥著蕭條。

    林宜掛好最后一天的點滴，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播牧家的新聞，她一雙眼褪去最初的痛苦黯然，變得冷漠。

    她一邊看一邊調(diào)著杯中的茶，順時針方向攪動著。

    “叩叩。”

    門被敲響兩聲。

    “請進(jìn)。”

    林宜頭也不回地道，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牧羨楓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雙排扣高定大衣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毯子，他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溫和的眼睛。

    見到他，林宜從沙發(fā)上站起來，“你怎么來了？”

    最近天冷了，體弱的牧羨楓幾乎只能待在暖氣中，連出門都會被風(fēng)吹得頭疼。

    “今天你出院，我來接你?！蹦亮w楓揭下口罩，從輪椅上站起來，接過一旁保鏢遞過來的一捧鮮花朝林宜走過去，清俊的臉上笑容令人如沐春風(fēng)，“恭喜出院?！?br/>
    “謝謝?！?br/>
    林宜將杯子放下來，接過花捧在懷里，花朵鮮艷，中央還插著兩朵漂亮的山茶花，水汽落在上面，顏色格外好看。

    牧羨楓的注意力卻落在被她擱下的杯子上，透明的杯中是淡淡的茶色，剔透干凈，被切成花瓣片狀的棗片、山楂片飄在里邊，小小的枸杞在里邊上上下下地浮著，有一股淺淺的香氣飄出來。

    “這是茶嗎？”

    牧羨楓邊問邊在沙發(fā)上坐下來。

    “是，我做的山楂紅棗茶，加了冰糖的，不澀，你要不要嘗嘗？”林宜把花放到一旁，將杯子遞給他，“養(yǎng)生茶，滋補脾胃，養(yǎng)血安神，還能開胃，在醫(yī)院呆久了吃什么都沒胃口。”

    “原來你是為自己調(diào)的，那我不能搶了你的?！?br/>
    牧羨楓笑著說道。

    “我隨時都可以調(diào)來喝，你幫我嘗嘗看，哪里還需要改進(jìn)?！绷忠说溃瑵M眼期待地看著他。

    “好?！?br/>
    牧羨楓頜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入口，味道淡得厲害，可過后又有一股甘甜的后勁返在舌尖，卻又不擋茶味，奇妙極了，“我還是第一次喝到這么好喝的山楂茶，看到你又開始鉆研吃的，我就放心了?！?br/>
    她前些天的樣子驚到他了。

    聞言，林宜眼睛彎起來，微笑著道，“其實本來也就沒什么事，人是要向前看的。”

    “你能這么想就最好，你這么好，一定會有最好的人來配你?！蹦亮w楓看著她道，目光深邃而溫暖。

    林宜淡淡地笑。

    牧羨楓喝著茶，抬眸，這才發(fā)現(xiàn)電視上正播著牧家的新聞，牧家正處最飄搖的時候，到處被抵制，江嬈的粉絲更是頻頻上街游行。

    牧家的經(jīng)濟(jì)急速蒸發(fā)，抵制厲害的一些地方，牧家的商場都沒有人進(jìn)，網(wǎng)上購物甚至因此讓幾家同行迅速冒起，以前那都是被牧家踩在腳下的。

    新聞中播出牧子良的畫面，他拄著拐杖走進(jìn)大廈，一把年紀(jì)的人背駝得越來越厲害了，看向鏡頭的眼睛也不復(fù)從前那么有神。

    林宜在一旁坐下來，淡淡地瞥一眼他。

    只見牧羨楓輕嘆一口氣，道，“林宜，能讓你辛苦一下幫我再準(zhǔn)備點山楂茶嗎？我去給爺爺送去，他最近胃口也很不好，上周一去大屋的時候他就只喝了兩勺的粥。”

    “老爺子身體是不是不太好？我看新聞里他的狀態(tài)有些差?！?br/>
    林宜順勢問道。

    “牧家是爺爺守了一輩子的，崛起、發(fā)展到成為四大家族之首，牧家從未經(jīng)歷過現(xiàn)在的落魄，爺爺怎么接受得了?！蹦亮w楓的眉頭鎖緊，有些憂郁地道。

    林宜看向他，淡淡地道，“大少爺，我說句不該說的，老爺子畢竟年紀(jì)那么大了，過一天少一天，你也該好好把握和他相處的時光?！?br/>
    “……”

    聽到這話，牧羨楓轉(zhuǎn)眸看向她，眼中若有所思，半晌，他低眸看向杯中的山楂茶，點頭，“我會好好考慮。”

    ……

    出院的第二天，林宜便陪牧羨楓去了趟大屋。

    牧子良的身體狀況確實很差，床都躺膩了，換成在搖椅上躺著。

    搖椅中鋪著厚厚的毯子，他躺在上面，臉瘦如柴，皺紋多到舒展不開，他的眼睛渾濁而憔悴，不時咳兩聲，邊咳邊在沖管家罵二房、三房不濟(jì)事。

    這是林宜第一次踏進(jìn)牧子良大而華麗的臥室，第一眼就看到這樣的畫面。

    以往，牧羨楓讓她做什么，她都是交上去便了事，今天，她特地跟在牧羨楓的身后進(jìn)來。

    她想看看清楚，虐打過應(yīng)詠希、殺死應(yīng)寒年的是怎樣一個人。

    搖椅上的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似的，拿著文件的手都不受控地在抖。

    看到牧子良，林宜就想到應(yīng)寒年立在墓地里那塊冷冰冰的碑，她不懂，一個半截身子已經(jīng)入土的人為什么還要那么心狠手辣……

    他住在這個安逸舒適的房子里，享受著傭人們的照顧，可背后呢，他做過的骯臟事有多少？他自己數(shù)得清么？

    林宜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手垂在身側(cè)握緊了幾秒便松開，在一旁的墻邊站定。

    “爺爺?！蹦亮w楓走過去。

    “今天又不是周一，你怎么來了？”

    見到自己的長孫，牧子良收斂了怒意，目光緩和一些。

    現(xiàn)在一家子人中，他也就看這個從不惹事生事的長孫順眼一點。

    “您身體不好，我在家里心也難安，今天感覺怎么樣？”牧羨楓在一旁的古董木凳上坐下來，關(guān)切地拉著牧子良的手。

    牧子良有些欣慰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一旁的馮管家端著碗田園蔬菜粥嘆了一口氣，“大少爺，您勸勸老爺吧，又是只吃兩口，這樣下去身體吃不消的?！?br/>
    都八十多歲的人了。

    聞言，牧羨楓便道，“爺爺，我的私廚最近做的山楂紅棗茶不錯，開胃健脾，您嘗嘗吧？”

    “好。”

    牧子良點頭，扶著他的手從搖椅上坐起來。

    林宜端著托盤正要上前，馮管家卻走了過來，朝外喊了一聲。

    一個年長的醫(yī)生從外面走進(jìn)來，馮管家端起林宜托盤上的山楂茶遞過去，問醫(yī)生，“你看下，老爺子能喝這個嗎？”